27、第二十七 唐僧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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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几乎是逃也似的地回到师父身边，见他神情恍惚，两手空空，唐僧疑惑问道：“悟空，你怎好似丢了魂一般？”
丢魂？孙悟空闻言抱头蹲在地上，又回想起观音蜻蜓点水般碰他的嘴，当初于乌鸡国时不觉有何异样，为何换了个人反倒令他生出烦恼来？
唐僧见他不搭话，又问道：“悟空，可是遇到甚事？你不是化缘去么？”
“我这就去。”孙悟空才记起自己原打算找完观音后顺道去化缘，难料观音却说出那番话来。
他心道：我与菩萨好似并未有太多交集，有的也不过是有事相求时找过他几回。怎就这般突然？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
“悟空？”见他嘴上说着“这就去”，却仍在原地念念有词，唐僧担忧地问道。
“师父，”孙悟空自个儿想不通，便想问问唐僧，可转而一想，这老和尚自小儿就出家必然不懂这些，又遗憾答道：“无事。”
“哥哥，你这瞧着可不是无事的样子。”八戒瞧他挠耳抓腮，好似十分烦恼，心道：这猴子欲言又止，断然是遇到甚难事，不对不对，极可能又是撞见什么妖怪，要撺掇老和尚让老猪巡山去。不成，不能问他。
八戒这么一想，没有出声再问。然而他不问，也有沙僧问出口。
沙僧问道：“哥哥，可是遇到什么难缠的妖怪了？”
孙悟空摇头道：“不是，只是——”他实在难以当着师父和师弟们的面说出这事，话锋一转道：“我去给师父找吃的。”说罢，他立马跳上筋斗云离开。
沙僧疑惑不解地与龙马对视，八戒乐道：“这猴子的背影瞧着倒也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孙悟空于云上抱臂，思绪发散，也没瞧自己到哪里，若不是闻见人家的声音，恐还要继续往前。
他不知不觉间竟是到了一村落，村头有一木屋，门外背柴的年轻男子才把柴火放下，他身边的女子拿着手帕替他擦汗，女子嘴里关切道：“累坏了吧？”
尽管孙悟空未开口，筋斗云仍心有灵犀般驮着他于两人跟前落下，两人以为孙悟空乃天上仙人，忙跪下欲叩拜，被孙悟空一人一个扶起来，他道：“休跪，休跪，我乃东土大唐奉命去西天取经的唐僧之徒，孙悟空。我师父途中饥饿，故而来此化缘。”
男子忙让妻子去屋内找吃的，妻子进屋前把手帕塞进他手里，男子一边擦汗一边与孙悟空攀谈道：“仙人是从哪儿来？”
孙悟空道：“我也不知那处叫甚名，只记得离乌鸡国约莫几百里路。”
“乌鸡国？”男子好似没听过，他道：“听着好似很远。我自小在村内长大，也未曾去过多远的地儿。”
孙悟空笑而不语，又见他手里的帕子好似绣着什么，便问道：“这帕子上绣得何物？”
男子动作一顿，展开帕子，甜蜜笑道：“这是我浑家绣的，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叫秋菊，我叫阿虎，故而绣的一菊一虎。”
“你们感情甚笃。”说着，孙悟空又忍不住掏出那时从观音那儿要来的帕子，上头绣的是桃与杨柳枝，他记着第一回见到这帕子时只有杨柳枝，后来才有旁边的桃子。
杨柳枝不用猜定是观音菩萨自己，至于这桃子，想来就是他了。
孙悟空顿时觉着这帕子烫手得很，他忙把帕子收好，等回去后，又禁不住东想西想，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全然没有往日里的活泼。
见他连续几日皆是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其余几人窃窃私语，谈论一番后，推出八戒来询问。
八戒问道：“哥哥，有甚烦心事说来听听，兄弟帮你出谋划策。”
孙悟空看他一眼，又是叹气道：“说出来你未必能够帮我。”
“哥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不说怎就晓得我帮不了？再者，哪怕老猪真的想不出主意，还有师父，沙僧和龙马在。这么多个脑袋总能有一个想得出法子来。”
闻言，孙悟空也觉有几分道理，且这八戒也是成婚过的，对情爱之事估摸也有些经验之谈，便把前几日观音的事说来。
八戒目瞪口呆，当场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缓过来，直到孙悟空推他几把，才缓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啊，你是在说笑？”
孙悟空皱眉道：“这种事有何可说笑的？”
八戒心道也是，他不禁咋舌道：“哥哥，我于天庭时曾听闻过西方众佛皆绝情绝爱，你可真是了不得！这事儿咱还是不与老和尚说罢，免得他老人家承受不住。”他心里庆幸，好在此时老和尚离他俩都远。
孙悟空也有此意，点头道：“是哩，指不定还要骂老孙胡言乱语。”
“可是，哥哥，”八戒想了想，又问道：“你可晓得菩萨从何时起对你动情？”
孙悟空脸色复杂道：“我哪里晓得这些？若非他直言，我还不觉有什么。可如今细想，他好似暗示过我几回。”
八戒忍不住大笑道：“菩萨也是的，怎就瞧上你这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若菩萨不说，估摸哥哥你永远都不知他的心意。”
孙悟空拍打他的脑袋，说道：“别大声囔囔，若师父听见可就遭了。”
八戒忙捂上嘴，见唐僧仍在打坐冥想后，才小声问道：“哥哥，你对菩萨可有何想法？”
“我哪有甚想法？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菩萨才是。”
八戒也未曾遇过这等事，不知该出何主意，便招手叫来沙僧。沙僧让龙马照看师父，走向两人，听完前因后果，他的反应不似八戒那般强烈，只是点头道：“原来菩萨这些天来送的桃花是这意思。”
“老沙，你怎这般平静？这可是观音菩萨！”八戒手放在肚皮上，问道：“你难不成没听过那个传闻么？”
“自然听过，只是若心怀众生，怎可能真的做到绝情绝爱，这不自相矛盾么？况且二师兄你也道那是传言，吾等局外人哪里能知传闻是真是假？”
孙悟空与八戒皆点头道是，都觉有几分道理。
沙僧又问道：“哥哥，菩萨这几日可还有托人送你桃花或是别的？”
被他提醒，孙悟空才注意到自那日从南海回来后，护法们就未曾再叫他，他摇头道：“没有了。”
八戒猜测道：“莫不是菩萨被哥哥拒绝，死心了？”
“我好似也没说什么。”孙悟空想到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忽感自己形象不再伟岸，指不定观音菩萨还在背后笑话他。
沙僧却是说道：“哥哥何必想这么多，不过徒添烦恼。如今之急还是去到西天取得真经，各修各的功果。至于菩萨的事，若他还有意，断然会再找哥哥。”
孙悟空笑道：“老沙你还真是一心一意，只为功果。你所言也有理，也罢，老孙先把眼前事做好就是。”
至于其他还是顺其自然罢。
“你听到了么？”黑雾把几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大为震撼，它心道：怎的重来一次，变故如此之大？当初我一路跟随孙悟空时可未曾见过这观音诉过衷情，哪怕孙悟空成佛之后，两人也不见有何亲密之举。
它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凌虚子，他神色淡然，仿佛不为所动，只听凌虚子说了一声“嗯”。
等了又等，都未听到有何下文，黑雾问道：“你没别的想说么？”
凌虚子一脸怪异地看它道：“我当说甚？”
黑雾闭上嘴，实在琢磨不透凌虚子的态度，平日里见孙悟空对谁好点就心生妒忌，这会儿人都开始牵肠挂肚了，怎反应如此平淡？
莫非是因为这凌虚子和观音本质上算同一人么？黑雾百思不得其解，这着实是为难它了。
孙悟空虽想着顺其自然，可到底这心里有了疙瘩，见观音没再让护法们送花过来，让他不觉松了口气。
只是行路不过几日后，却是路遇妖精来袭，在唐僧又不识妖精，不听他劝告被掳走后，孙悟空只觉心灰意冷，对八戒沙僧道：“兄弟，我们就此别过罢。”
其余二人皆是大吃一惊，沙僧道：“哥哥，师父不过才被妖精捉走，你不想去救人，怎说出这等散伙话？”
孙悟空道：“我早已说出那七岁小儿是妖精所变，哪知师父老人家还是不肯信我。每次救回后都说信我，可真遇上，又总是中妖怪的计。回回如此，实在没意思。”
八戒说道：“哥啊，你也知老和尚肉眼凡胎，又是一心向善，那妖精变作的娃娃也就你能看清真身，那娃娃又贯会示弱，师父会信也是人之常情。”
沙僧也接着道：“是啊，哥哥。你瞧二师兄都未说散伙，你怎能心生惫懒，就此放弃？”
八戒与沙僧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八戒甚至还道：“哥，你不会是怕那妖怪，才说出这话来？”
孙悟空一下子被激怒，他道：“我怕他做甚？”
“就是老和尚轻信妖怪有错，咱也先把人救出来。你这妖精都没打就说要散伙，不是怕是什么？”八戒一副不信的神情轻易地激起孙悟空的好胜心。
“哼，老孙这就去拿下那妖精，让你这呆子瞧瞧我齐天大圣的威风！”他撸起袖子，走在前头，八戒暗笑，与沙僧忙收拾马匹行李跟上。
三人走了约几十里路，途中只见树木不见鸟兽飞禽，孙悟空此刻也已冷静下来，叫出此处山神土地，问询妖怪的踪迹。
原来此妖乃牛魔王之子，于火焰山修行三百年后，修得“三昧真火”，又被牛魔王着来此山镇守。
“三昧真火！”若有脸面，黑雾此时定是神情荡漾，它道：“差点忘了这娃娃。”它记得，这可是观音的另一弟子。
凌虚子点头，一人一雾先行一步去往红孩儿的洞府火云洞，那妖精使风把唐僧掠去洞内后，先剥光其衣裳，如捆年猪般把唐僧双手双脚捆住后，命小妖们刷洗，好上蒸笼。
“哈哈哈，这唐僧赤条条的在桶内还有妖怪帮忙刷洗，可真是好福气。”黑雾见状，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唐僧屈辱不已地被小妖们拿着长条的刷子像洗猪似的来回刷洗，他本就细皮嫩肉，小妖们下手也没个轻重，一下子把他搓洗地浑身疼痛，他泪如涌泉，这取经之路实在困难重重，艰险异常，也不知他的徒弟们何时来解救他？
正心伤着，忽听得小妖禀告洞外有人来要人，唐僧顿时喜上心头，那妖精也顾不上蒸煮他，领着一班小妖出洞去。原还在刷洗的小妖们丢下刷子，也顾不得把唐僧从水里捞出，也跟着出去。唐僧嘴里不住地念着经文，不多时妖精们回洞内，那几个小妖又回来拿起刷子边刷洗着唐僧的身子，边谈着天。
“大王可真厉害，我看那两个和尚也不过如此。”
“可不是嘛，大王的‘三昧真火’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挡住的。”
唐僧把小妖们的谈话听在耳里，内心焦急，他宽慰自己道：以往再苦再难，徒弟们也会来救他，他当信任他们才是。
如他所猜，妖精们很快又一次出洞，然而此次那魔头回洞时特地到他跟前，大笑道：“孙悟空以为招来龙王降雨就能灭我神火，实在可笑。和尚，你那大徒弟被我大火逼退，你已是我的盘中餐矣。小的们，仔细刷干净咯。”
唐僧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只呆愣愣地任人鱼肉。
洞外，孙悟空原得沙僧提醒，故而去找来四位龙王降雨灭红孩儿之火，哪知这龙王下场雨还需得玉帝旨意，不敢擅自施法，另需雷公、电母、风伯、云童同行。他道只需雨水，无需风云雷电，龙王便找来其他三位兄弟与他同往。
怎料，龙王未得玉帝旨意，所招雨水不过凡水，不但灭不得神火，反倒如火上添油，浇得火势更旺，烟雾滚滚。黑雾趁机窜入火中，贪婪吸收。孙悟空于太上老君的丹炉炼得火眼金睛，自然不怕火烧，只是这烟实在催泪。
红孩儿又一口火喷于孙悟空脸上，火舌攀上他的衣物，他虽不怕火烧，但也被神火烧得燥热难耐。孙悟空下意识欲伸手拍灭身上的火焰，又被烧到手上毛发，疼得他龇牙咧嘴。龙王们不知情况，仍降下雨来。雨水越浇，火越生烟。孙悟空抵挡不住烟雾催泪，只好纵云离开。红孩儿收了神通，大笑回洞内去。
黑雾四处乱窜把洞外的神火都吃进肚里后又跟上孙悟空，龙王们于云端间往下看，只见烟雾弥漫，难以看清火势究竟如何，只得继续降雨。
孙悟空径往涧边去，他本欲跳进涧里灭除身上的烟火，突觉肩头有些许沉重，扭头一看，只见自己肩头有一黑雾正大张着嘴把他身上的火焰吞去。
孙悟空大吃一惊，竟未发觉此雾何时来到他肩上。再往后看，那狼妖果然也在。
黑雾吃尽他身上的火焰后，见孙悟空好似看到他，正欲开口时，突然被甩了出去。好在它不过是一团雾，于半空中急停下来。
它才抬眼，就见凌虚子已去到孙悟空跟前，他笑道：“孙悟空，你好生狼狈。”
孙悟空的脸被火焰燎烧后，此时灰头土脸的，还因烟雾熏得泪如雨下，流下两条泪痕。他摸了把脸，这三昧真火着实毒辣，不过半晌就烧得他身疼腰痛，若是常人，恐怕早已皮焦肉烂，被烧作黑骨一具。
“与你何干？”孙悟空愤懑道，“你又是与那魔头相识？”
凌虚子道：“只是路过，我也算帮你一忙。”他还未说完，黑雾便大叫道：“分明是我帮的忙，怎就变成你的功劳？”
孙悟空闻见黑雾开口，那声音略带嘶哑，有些许难听，他心下一惊，先前可未听过这雾说话，难不成此雾也是甚开了灵智的东西？
他欲留心查看，却被凌虚子一个侧步挡住他的视线，凌虚子对他说道：“你应当看我才是。”
孙悟空疑惑不解地看他，黑雾还在凌虚子身后大嚷大叫，似乎不满对方抢它功劳。
凌虚子与他四目相对，忽而问道：“我听闻观音与你诉衷情？”此话问得着实唐突，令孙悟空心生疑窦。
“你从何得知？莫不成你一直跟着我？”他龇牙咧嘴，若凌虚子胆敢回答一个“是”，他就要掣棒去打。
然而凌虚子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我劝你不要轻信于人才是。”
“你什么意思？”孙悟空蹙眉问道：“你想挑拨离间？”
凌虚子摇头道：“只是劝告。他要你护着唐僧取经，可路上磨难皆是他所置，如今却说心悦于你，不过是试你禅心罢了。”
见孙悟空神情松动，他接着说道：“猪八戒与唐三藏不也都被试过？只不过方子不同。”
孙悟空疑惑问道：“若是试我，为何以这种法子？”
凌虚子笑道：“世间以情爱最为扰人，多少英雄好汉止步于莺莺燕燕，沉醉于温柔乡中？你忘了么？当初观音还同其他三佛变作那家产万贯的母女四人欲留你们师徒存发还俗。如今不过是换成他亲身来试你禅心，与他当初变作怜怜有何不同？”
孙悟空无语凝噎，心中多少有些被说服了，实在是因观音情诉的太过突然，且自他从南海离开后，便再未见到对方。
但他嘴上仍说道：“我凭什么要信你所言？”
凌虚子笑而不语，只是转移话题道：“红孩儿的神火乃‘三昧真火’，黑雾可吞噬此火，不如与我等齐心同力？我们助你降妖救出你师父如何？”
孙悟空对他突然转移话题感到气闷，然而也意识到救出唐僧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稍后再想便是。
他心知凌虚子绝对不会大发善心，且这黑雾不知究竟是何来头，竟轻易就能把神火吞噬。而他记得，这雾原先可不会说话，估摸是能从此火中获取法力。
因此他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堂堂齐天大圣，哪需你这狼妖相助？我不但要抓那魔头，也要抓你！”说着，他一跃而起，执棒砸向凌虚子。
然而凌虚子似乎早有准备，身形消去，空中只余他的话音：“也罢，后会有期。”
孙悟空睁着火眼金睛，却寻不见凌虚子的踪影，他冷哼道：“跑得倒是快。”
“哥哥！你怎还在此？”八戒与沙僧来寻他，见他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惊诧问道：“你可还好？”
原来龙王们于云上望见孙悟空的身影往涧边去，不知为何却停云一旁，好似与另一人在说着话，便去喊来沙僧八戒去寻他。
“好得很。”孙悟空摆手道，他又让龙王们先行回去，往后他再登门道谢。
“哥啊，这火果真灭不得吗？”听孙悟空说龙王降雨反倒如火上浇油，让火势更大，沙僧不由得心慌起来，他说道：“原以为水克火，怎料竟事与愿违。”
八戒道：“我等还是去请观音菩萨来罢。”
沙僧点头道：“是哩，这怪法力不比哥哥你，只是这毒火实在恼人。”
孙悟空道：“你们两个谁去请？”
八戒呵呵取笑道：“前几回不都哥哥去请么？你这腾云驾雾的本领可比我与老沙强多了，莫不是怕观音菩萨又要对哥哥你说什么话？”
孙悟空暴跳如雷道：“我有何可怕？”
沙僧忍俊不禁道：“哥哥，莫听二哥多嘴，如今师父在妖精洞内，若晚了指不定就进妖精肚里去。若哥哥不愿意，便由我去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