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回 观音诉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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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与八戒回去把文殊一事说出后，乌鸡国王对师徒一众千恩万谢，又设宴款待，他原想多留师徒几日，然而唐僧急于赶路，无奈只好作罢。
凌虚子与黑雾并未急于跟上师徒，而是来到乌鸡国王的寝宫中。
国王与皇后感情甚笃，三年未见，有道不尽的言语，诉不完的情意。
“我们为何不跟着孙悟空，要在这里听这些？”黑雾打了个哈欠，问道。
它仍是一团雾状，但现在极少会缠绕于凌虚子的手腕上，而是于半空中悬浮着。
这会儿见凌虚子不走，不由得催促道：“快些走罢。”
凌虚子却是抱臂观看乌鸡国王与皇后，他道：“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有唐三藏在，他们不会走多快。”
见他言语间提到唐三藏时隐隐带着的不悦，黑雾内心疑惑想道：按理说，凌虚子不该对唐三藏有敌意才是。
它忆起往昔，那时的凌虚子还不是凌虚子，而是观音。
最初时它不过是一团不具备自我意识的雾体，是在经历千辛万苦后才终于拥有自我意识，那时孙悟空方才出世。
不知为何，孙悟空于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使得它一直跟着对方，只是它过于弱小，弱小到无人发觉到它的存在，彼时它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与孙悟空合二为一。
在不断地汲取灵力后，它终于在孙悟空成佛多年后，拥有与他面对面甚至强于他的力量。
它也终于如愿以偿地与孙悟空融合，那时的天地已不能直接对它出手，只能暗中帮助那群乌合之众。
而观音等西方众佛也多次与它交锋，只是它所用的是孙悟空的躯体，那些人在面对它时几乎都束手束脚的，因为他们仍不自量力地想要唤醒孙悟空的意识。
对此黑雾不屑一顾，孙悟空已完完全全地被它取代，他的意识已陷入永久的沉睡。
怎料，孙悟空从一开始便打着与它同归于尽的念头与它合二为一，他本该沉睡的意识忽然苏醒，在千钧一发之际给予它重大一击。
若不是它伺机逃脱，恐怕也早已泯灭。怎料天地狡猾异常，竟在它打开回溯之门时把观音一并送进来。
光是打开大门，几乎耗尽它全部法力，好在回溯时光并非易事，观音也需依靠它到达终点，故而并未乘胜追击。
黑雾能够感应到最初时的自己以准确到达自己想要的时间节点
它也晓得，一旦到达终点，观音便会给予它重创，若是让其得手，它将不再有任何机会。
因而在看到终点时，它率先从回溯之门中冲出，它的着陆点正是最初时自己的所在处，并第一时间吞并了当时尚未有意识的自己，可最初时的它实在弱小至极，难以使如今的自己恢复鼎盛时期。
在观音从回溯之门出来时，黑雾原本以为将有一场恶战，它早已做好拼尽全力的准备。
怎料观音却是丢失了记忆，虽不知晓原因，但这对黑雾而言是极有利的，它拼死一搏，赌上所有的法力篡改观音的记忆。
在它所编造的回忆里，观音不是观音而是它的同伴，它们弱小时跟在孙悟空身后，之后更与孙悟空决一死战后侥幸逃脱，使用回溯时光回到此时。
它失去了力量，但同时得到了观音这个同伴，然而它们却遭到此间天地的追捕，不得已下黑雾只好吞噬了狼妖的魂魄，让观占据狼妖的肉身，成为“凌虚子”，以此躲避追杀。
“凌虚子”，在它所捏造的经历中从始至终都与它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凌虚子的存在便是帮助它以最快速度吸收灵力，并让孙悟空心甘情愿与它融合。
一开始凌虚子对孙悟空的态度也很平常，为何渐渐的反倒比它还要执着于孙悟空？
黑雾百思不得其解，当初大战时观音也曾与唐三藏齐心协力共同迎敌，也不似有什么仇怨，如今怎就敌意这般大？
“那颗还魂丹上面有你的分身。”凌虚子忽然说道，他扭头看着黑雾，从他眼中黑雾看不清有何情绪，“我让金童银童在所有的丹药上都加上你的一小缕分身。现在，控制他。”
黑雾想摇头，又想起自己还只是一团雾的模样，它开口道：“你忘了么，在我法力尚未完全恢复时，若要控制凡人需要他心甘情愿才是，否则很容易被天地察觉。”
这世间有妖魔，有神佛，也有凡人。所有族群中凡人最是脆弱，因此天地最是关注凡人。
而金丹是经由孙悟空之手让乌鸡国王服用，金丹上同时也混上了孙悟空的气息，故而天地不会注意到它那微弱的气息进入凡人身躯中。
但若它此时让乌鸡国王变作傀儡，断然会立刻引来天地的注意，唯有在它恢复鼎盛时期的法力时，才能不惧天地的威慑。
“凌虚子，莫要忘记如今当务之急是让我的法力恢复到鼎盛，从人参果树以及神火上吸取而来的灵力以使我恢复三分之一的法力，在这之前我们决不能与天地对上，不可前功尽弃。”
以往这话都是由凌虚子来对它说的，可如今对方却无法冷静下来，黑雾猜不到其中缘由，但它相信凌虚子一定能过镇静下来。
回溯时光前它对观音的性格也是有些许了解，它不得不承认，无论何时观音都能镇定自若地在一旁支撑着他人，冷静地作出指示。
凌虚子沉默片刻，叹气道：“也罢，就让他多快活几年。走罢。”
黑雾松了口气，若是凌虚子意气用事，凭它如今的法力可无法压制对方。
唐僧师徒一众不过才走十几里路，一人一雾轻易便赶上，远远地跟在师徒身后。
此时，唐僧于马上深思着自己所做的梦，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一心一意只为去往西天取经，怎就被梦魇缠上？
他能够确信的是于乌鸡国时，悟空执棒要打杀他一事与初次的噩梦相差无几。
只是初次的噩梦里，悟空的模样还是当初的少年模样。在悟空换脸后，自己所做之梦中的悟空脸面也同如今的一致。
只是，悟空于乌鸡国之所以举棒是因妖精变作自己的模样，莫非他先前所以为的梦魇果真是预知梦么？
然而，为何上一次的梦境中却有两个悟空，且其中之一还是妖精所变？
且慢，乌鸡国时是妖精变作他的模样，而梦中是妖精变作悟空的模样。莫非这些个梦真正要知会他的并不是悟空打杀他，而是有妖精在鱼目混珠，要借机离间他们师徒，从而抓住他？
阿弥陀佛，是了，定是观音菩萨慈悲为怀，借梦知会他未来将遇之事，只是不好直接透露。他实在愚钝，竟不知菩萨真意，还三番两次误会悟空。
唐僧愈想愈认为自己窥见真相，然而他不知的是他的梦绝大多数不过是凌虚子刻意为之，而上一次梦境则是自己的弟子特意上演的一幕。
“哥啊，你瞧师父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然大悟，现在又合掌礼拜，莫不是受刺激了？”八戒见唐僧口中念念有词，神色变换不定，倍感疑惑地问孙悟空道。
孙悟空看向马上的唐僧，光头和尚面色坚定地目视前方，他耸肩道：“许是在想甚经文罢。”
师兄弟正说着话，忽听得云端传来喊声，仔细一听，是护法们在喊孙悟空。
“哥哥，这些个护法怎在叫你？”
“莫不成是要知会我前方路途有妖精作祟？且待我瞧瞧去。”
说罢，孙悟空纵身一跃，跳上云端，不过须臾间又一脸莫名地回来。
八戒问道：“哥，如何？”
只见孙悟空伸出右手，一朵蟠桃花躺于他掌心上，他不解道：“功曹道是观音菩萨让其带给我的。”
沙僧好奇问道：“可是有甚话？”
孙悟空摇头道：“菩萨并未带话给我。”
师兄弟三人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观音的意图，沙僧道：“哥哥，或许师父能看出什么来。”
于是孙悟空又与唐僧道出此事，然而唐僧左瞧右瞧，也不知观音其意。
唐僧只好道：“悟空，你且收着，菩萨总不会平白无故地送你，定是有什么要知会吾等。”
悟空点头，把蟠桃花收进如意佛宝中。
然而，此后半个月里，护法们日日都献上一朵蟠桃花。
“大圣，大圣。”
孙悟空看向云端，护法日游神正朝他挥手道：“大圣，劳驾来此。”
孙悟空扭头装作未听见，哪知不止日游神，其他护法们也不断喊着他，吵得他头疼，又不能棒打这些护法，只好驾云过去。
“倘若又是花，就不必拿出来了。”未等他们开口，孙悟空使着金箍棒棍头对着日游神的脸说道。
日游神被他狠厉的眼神吓得直哆嗦，其他护法们皆躲得远远的，在心里庆幸不是自己去触霉头。
日游神硬着头皮双手捧着那朵鲜艳的刚摘下不久的蟠桃花，说道：“大大大圣，劳劳劳烦不不要让吾等难做。”
孙悟空怒目圆瞪地问道：“他这回可有说甚话？”
日游神道：“菩萨，菩萨只说要让大圣收下。”
他内心哀嚎道：当初不是说只要在取经路上护着唐三藏便好么，为何他们还得当观音菩萨的传话筒？他也很想知晓为何观音菩萨非要让他们转送这花！
孙悟空一把抓过蟠桃花，撕咬下一片花瓣，然而花瓣的味道苦涩，不过咬了两口，他又呸呸地吐了出来，他把残花丢开，残花穿过云端径直坠落。
只是，其于半空中时，黑雾忽然窜了出来，把残花吞进嘴里，回到凌虚子身旁后才仔细咀嚼起来。
听到咀嚼声，凌虚子侧头，只看到黑雾在嚼着什么，他皱眉嫌弃道：“你又在吃什么？”这黑雾近来总是乱捡东西吃。
感受到残花上熟悉的气息，它飘飘然地说道：“蟠桃花，上面有孙悟空的气息。”它先前就吞噬过一朵，因此轻易便分辨出来。
孙悟空自然不晓得自己丢掉的残花被黑雾吃了，他对日游神道：“这花压根就不好吃！给我这么多有何用？”
“我、我实在不知晓缘由，不如大圣爷问问菩萨罢。”日游神哭丧着脸，他不过是因为猜拳输了，才不得不来送花的。
孙悟空闻言也觉有理，他驾着筋斗云往南海的方向去，日游神才松口气，却见孙悟空一个急转身又回来，他吓得喊道：“大大圣，有……”甚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筋斗云避开他，向下飞去。
“师父，我去化斋，你且继续歇着。”回到唐僧歇息的地方，孙悟空于云头上说道。
唐僧点头道：“快去快回罢。”他也着实是有些饿的。
目送孙悟空又一次离去，日游神捧着心口，其他护法们纷纷过来安慰他。
“大圣这脾气嘛，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回他就不记得了。莫哭。”夜游神拍拍日游神的背，嘴上说是着慰的话语，但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是毫不收敛。
孙悟空一到南海，守门大神即刻大开洞门让他进来。
菩萨可说了，若是大圣来，无需通报，让他进来便是。
一入洞门，便有人告知孙悟空——观音的所在位置。孙悟空径直往那间房走去，他双手用力拍在桌上，冲背对着他的观音喊道：“观音菩萨！”
【师兄，若是不能明着来，何不暗着来？我当初讨人欢心时就投其所好，送其喜爱之物。】
回忆起灵吉的话，观音瞧着放于窗台前的蟠桃花枝，枝头点缀着艳丽动人的花，无论摘下多少次，枝头都会再次长出花苞，绽放出明艳桃花来。这半个月来他都是摘下这枝头的桃花让护法们转送给孙悟空。
正想着，耳边仿佛传来孙悟空怒气冲冲的声音，观音微愣，回头一看果真是孙悟空。
观音意外于他的到来，按理说他们还未遇着难降的妖魔，然而此时见到孙悟空，他仍旧喜上心头，无法抑制住眼里的笑意，他笑问道：“悟空，何事令你这般气恼？”
“何事？”孙悟空把收到的十来朵蟠桃花通通放于桌上，他道：“菩萨，你有甚话直言便是，何必打哑谜？你只让护法们每日送来一朵，却不说一言半语，我怎晓得你的意图？”
观音叹气道：“意图？我的意图不过是投你所好。”
孙悟空错愕道：“为何菩萨要投我所好？况且我何时说过我喜桃花了？”
他话音才落，观音疑惑道：“你不是喜食蟠桃么？”否则当初也不会把蟠桃园中大多数果子都尝了个遍。
观音接着道：“如今还未到结果之时，我只好先送你桃花。”观音越过木桌，来到孙悟空跟前，他的双眼好似有万千柔情，灵吉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师兄，大圣什么也不懂，若你不直接道破，要等他开窍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悟空，你可知我为何想投你所好？”观音问道。
孙悟空当场愣住，观音似乎与平常有些许不同，似乎透着股焦躁。
“菩萨莫不成有求于我？”他猜测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缘由。
观音哑然失笑，点头道：“或许也能这么说罢。你如何看待我？”
“菩萨是自然大慈大悲，于我也是恩重如山。”孙悟空答道。
只是观音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又问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菩萨想听什么？”
观音并未回答，转而又问道：“以你所见，若一人时常收到另一人相赠之物，是出于何意？”
这话可没把孙悟空给难住，他自信道：“自然是有求于人，亦或是被其实力若折服，欲拜其为王。”
他于花果山称王时，别说猴子猴孙们时常找来各物献上，就连周边的精怪都会献上宝贝。
见他昂首挺胸自傲十足的生动神情，观音伸手捏他的脸，在孙悟空要拍开前又收回了手，他笑问道：“还有呢？”
“还有？”被接踵而来的问题弄得心烦意乱，孙悟空睁圆了眼，问道：“菩萨何不直接说出答案？”
“自然是心悦于他，欲与其终成眷侣。”观音难得没有卖关子，无论是灵吉的劝告，亦或是凌虚子对悟空的态度，或多或少都影响到了他。
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焦躁着，观音没由来地有一种预感，倘若他只是一昧地等着孙悟空开窍，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来不及说出口，来不及表明他的心意。
观音接着说道：“悟空，你可知晓我心悦于你？”
错愕不过维持短短一瞬，孙悟空神情异常冷静，话语间也没有因为观音的话而透露出任何的动摇，他说道：“我知晓菩萨心怀众生，我亦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话音才落，怎料观音却是握拳抵在唇边笑出声来，孙悟空被他笑得莫名，恼怒道：“难道老孙说得不对么？菩萨心悦于我，也心悦师父，心悦八戒，心悦芸芸众生！”
观音笑弯了腰，见他不搭话只是笑着，孙悟空羞赧地跳脚道：“菩萨，有何好笑！”
“悟空啊，”观音终于敛了笑，面对着孙悟空正色道：“你于乌鸡国时为了救国王时与他嘴对嘴了。”
“那又如何？”孙悟空疑惑问道，“他的肉身丢魂三年，若不送气金丹如何起效？”
“是，我也知你是为救人，当时除你外没有再好的选择。”观音忽然伸手捧住孙悟空的脸，对他四目相视道：“我明白其中缘由，可我却依旧生出嫉妒之情。”
孙悟空拧眉看他，实在难以理解观音的举动，他刚要伸手拍开对方的手，然而观音却是低头碰了碰他的唇后快速地离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明明不过是嘴碰嘴，然而那双眼里却带着浓烈的情绪，好似晴空万里时忽然飘来的乌云强势地占据着他的目光，仿佛一双强而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撕开他的心口。
“这份嫉妒，无论是在看到你谈论狼妖时发亮的眼睛，还是你细心照顾龙马时皆有过。此刻，你可明了我的心意？”
几乎是“咻”的一声，孙悟空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观音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道：“悟空，逃跑可不是英雄的做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