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平顶山八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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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换脸面后，孙悟空便发觉这龙马总要盯着他看，他在前头开路，老和尚骑着马慢悠悠地行进着。
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孙悟空扭头便见那龙马快速地扭过头去，目视前方，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来回几次后，孙悟空终于没忍住拍了马头，问道：“你这龙马究竟有甚么要说的！”
龙马尴尬一笑，用心音道：“师兄不必在意，只是师兄这新脸面瞧着实在威风堂堂，我便不自觉地想多看几眼。”
孙悟空闻言，见只是这等小事，他说道：“要看便大大方方地看，莫鬼鬼祟祟地偷瞄。”
龙马又是一番道歉，接着便光明正大地偷看，好几回差点撞上前方的树，若不是唐僧及时拉住缰绳，他便要直接撞上了。
猪八戒见状，哈哈大笑道：“这三太子可真是爱极哥哥你！”
龙马煞有其事道：“二师兄，崇拜之情人皆有之，如大师兄这等人物，能如此近距离地观摩，我自然要抓紧机会了。”
沙僧也跟着笑道：“是，到时各归本位后，也不知兄弟几个还能否如今时这般日日相对？”
闻言，猪八戒也不再取笑敖烈。
正行进时，孙悟空忽听闻有人于云端上喊他：“大圣，大圣。”
他循声看去，护法迦蓝站于云上朝他挥手道：“大圣，劳驾来此，菩萨有话转告。”
孙悟空驾云去至半空，与迦蓝会面。
迦蓝施礼道：“大圣，菩萨欲见你，请去南海一趟。”
“可有说是何事？”
迦蓝道：“菩萨并未详说，只说是与话本有关。”
孙悟空了然点头道：“我与师父他们说一声再去。”
说罢，他按落云头，至唐僧跟前，说道：“师父，日头已高，我去寻些斋饭来。你且在树荫下歇息罢。”
唐僧也觉累了，便点头答应。孙悟空又让八戒沙僧好生照看唐僧，这才径往南海去。
不过须臾，便到南海。南海的人皆晓得他换脸面一事，一见他来，各个都跑来一睹风采，直把孙悟空给看恼了，他正要发作，观音恰好走出，将人驱散后，引着孙悟空去往先前的屋子。
屋内仍是相同的布景，窗台上仍是绽放着的蟠桃花。
孙悟空就坐于观音右侧，两人侧对着说话。
“大圣这新脸面瞧着也是新鲜，”观音端详片刻后笑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换？”
孙悟空倨傲地抬起下巴道：“想换便换了。”
见观音笑而不语，他如泄了气的皮球，挫败道：“到底是原先的不够威风，每每遇到妖魔，总要被瞧不上。虽说老孙是不在乎的，但次数多了心里也烦。加之，那老和尚先前把我赶走，竟还有因梦中我追打他的缘故，他说瞧着我那脸心中还有几分惊惧。”说到此处，他老成地叹了口气，仿佛对此无话可说。
他接着道：“我便想着干脆换张新的。菩萨，如何，我这新脸面可够威风？”
观音瞧着忽然凑过来的脸面色如常，心神却早已纷乱不定，其实孙悟空这新脸面与原先的仍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成熟几分。
这猴子甚么也不懂，却又这般会扰乱人心。他按耐住自己想伸手的冲动，只是定定地与对方对视。
得不到他的回应，孙悟空好似不肯善罢甘休地又凑近一分，他右手撑着桌案好保持稳定，他问道：“菩萨为何不答我？”
观音无奈地身子后倾，拉开一点距离，他道：“大圣自是威风的。”
孙悟空未察他的异样，得了满意的答案，这才坐直了身，尾巴翘得老高，然而却听观音接着道：“只是这身量还是这般……”虽话未说全，但从他隐忍的笑意中，孙悟空一下子明白观音是在笑他身形矮小，顿时便气恼起来，他只顾着换脸面，倒是忘记这茬。
见他龇牙咧嘴地好似要生气，观音安抚道：“其实与如今的脸面倒也相配。”
虽说的确成熟几分，但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
孙悟空冷哼一声，决心不与他说这些，而是问道：“菩萨叫我来，不是为话本一事么？”
观音见他气恼时的神态生动，终是忍不住伸手欲捏他的脸，却是被孙悟空头一侧给躲开，他坦然收回手，轻笑道：“是，你来看看。”
他拿出话本翻至末页，于左下角赫然多了一段话：
鄙人又梦到孙悟空，只是这回他的相貌与鄙人头回所见大有不同，比之先前的狰狞凶恶，此回的他显得与平常人无太大差异，不过就是脸上多毛，身后藏有一尾。倘若忽略其脸上多余的毛发，瞧着也是个俊朗文生的模样。
与他交谈中，我发觉他极为有趣，也不知这到底是鄙人之臆想，还是真如那位秀士所言，孙悟空本就存在？
“那这两人不就是‘我’与那写书人？”孙悟空看罢，指着右边侧对着交谈的两人的墨画问道，他又仔细地察看两人的画像，只有侧脸其实认不出他们的长相如何。
“噫，这是尾巴么？”他指着右侧的人，若不仔细看，很难一眼看出那只露出一小截的尾巴。
“的确是尾巴哩。你瞧瞧你手中那本可有变化。”
孙悟空忙拿出自己那本书来，可从头翻至尾也未有何变化，他道：“怪，怪，怎这回这本却是一点儿变化都无？”
“我原先还以为你那本也会有新的才是，”观音道：“这些变化几乎毫无迹象可言，我至今仍未有头绪。”
“罢罢罢，不想了。”参不透这话本之谜，孙悟空合上书将其收好，说道：“说不准再过些时日，这话本就将来龙去脉都说清了。”
“不无道理。”观音也赞同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孙悟空站起身来，他忽然问道：“可用膳了？”
孙悟空答道：“还未，我与老和尚说去化缘，也该去了。”
“先在此用了膳再走也不迟。”观音命人送来仙果佳肴，孙悟空也乐得留下，这粗茶淡饭到底比不上仙果仙食。
“当初我跟菩萨讨点仙果都被你责骂，如今倒好，你直接留我用膳。”孙悟空忆起先前他头回来这南海，临走前嘴馋开口讨要，却被责骂一事，再对比今时今日，不由得感慨道。
观音道：“当初你性子未定，若不多加训诫，指不定又要做出甚么大逆不道之事，我未必能再保你。”说罢，他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悟空啊，我待你如何你还看不清么？”
“菩萨之恩，老孙自然记在心头。”
“恩么？可我想让你看清的可不是甚么恩情。”观音深深地看他一眼，把孙悟空弄得迷糊起来，他问道：“不是恩，那是甚么？菩萨为何不说明白些？”
观音却又笑道：“也罢，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菩萨到底在说些甚么？”被观音几句话吊起胃口的孙悟空追问道，可观音却是闭口不再多言，直到临走孙悟空都在挠头苦想观音的话。
平顶山莲花洞
凌虚子现形来到莲花洞洞外，对守门小妖道：“劳烦传话，凌虚子求见。”
守门小妖见他相貌堂堂，仙风道骨，最是大王们最喜亲近的道长模样，不敢怠慢，急回洞里禀告，不多时便大开洞门，引凌虚子入内。
此洞内有二魔，大王金角，二王银角，一左一右坐于宝座上。二魔辨不出凌虚子真身为狼妖，见他气质超然，语气不觉敬重。
金角道：“仙长，请坐。不知仙长从何处来，来此为何事？”
凌虚子于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颔首浅笑道：“吾名凌虚子，自东胜神州而来，曾闻二位大王威武之名，途径此处便来拜访，望二位大王莫要怪罪。”
金角银角皆是大笑拍腿，银角道：“仙长无须拘谨，我与兄长虽是妖魔之身，却也常与其他道长来往。”
三人论经说法，相谈甚欢，金角银角与凌虚子一见如故，又命人设宴摆酒。
“听闻二位大王正寻唐僧一众？”半壶酒入腹后，凌虚子提起话头。
金角喝得尽兴，闻言也是点头道：“是，我出天界时，听人说起东土大唐西行的和尚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若吃他一口肉，便能延寿长命。”
银角也是头回听到如此细闻，他放下空酒杯，身边伺候的小妖又立马满上，他道：“哥，你怎的不早些说？若有这等捷径可走，我等又修什么功法？”
金角道：“你以为这唐僧是好抓的么？他有一弟子，名唤孙悟空，乃五百年大闹天宫第一妖魔，曾听闻他被如来压于五指山下，不想再次闻见却是已入沙门。”他的语气颇为唏嘘，孙悟空可是所有妖魔皆有所闻的人物，可没有谁能有他这等气性胆量敢以一人之身攻上上界。
银角喝得有几分醉意上头，他不以为然道：“如今孙悟空已受戒律，定然不似五百年前那般厉害。哥哥，你我二人还有五件宝贝，何须惧他！”
“不知大王可是见过唐僧等人？”凌虚子只当听不见他们的豪言，敛眉问道。
“自然，”金角放下酒杯，拍掌道：“小的们，把影神图拿来与仙长瞧瞧。”
有小妖拿来师徒四人的画像，金角指着图像，一一对照说出各人的名姓。
凌虚子抬眼看向孙悟空的画像，画上之人仍是那张少年脸。他微微一笑，对二魔说道：“二位大王果真见多识广，只是这孙悟空的脸面于不日前有了变化。”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副卷轴，展开一看，也是一副影神图，图像上的赫然是孙悟空如今的相貌。
小妖从他手上接过此图，双手递给金角。
金角银角仔细端详，又对着原先那副图像查看，银角道：“哥哥，确有几分相似哩。”
金角道：“只是无端端的，怎么还变脸面？不知仙长从何得知此事？”
凌虚子答道：“我途中恰好撞见孙悟空一行，闻见孙悟空道自己原先的脸面不够威风，便换了新的。”
“不够威风？”金角银角闻言，皆是齐齐看向原先的影神图，那张少年脸确实稍显稚嫩，二魔齐齐点头赞同道：“确实不够威风。”
凌虚子微笑道：“唐僧他们已行至此山下。”
金角诧异道：“竟这般快？我原想着应还有半个来月才是。”
银角道：“哥哥，既如此，不若让我去瞧上一瞧，若能抓来唐僧，我们兄弟俩也不必再辛苦修炼。”
金角没有拒绝，他让银角带上所有的影神图，包括凌虚子给的那张，又让其点上几十名小将一同去察看情况。
而唐僧师徒四人确如凌虚子所言，已至平顶山山脚。
此山巍峨陡峭，放眼看去，乔松翠柏布满山，清风中夹带着虎啸狼啼飘入耳中，听得唐三藏心慌腿软，不觉间拉住缰绳，侧头对云上的孙悟空道：“徒弟，此地瞧着凶险异常，可是有精怪？”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显然怕得不行，禁不住多看几眼孙悟空的脸，自从大徒弟换了脸面，一下子让他倍感可靠。每每心中惊惧不已时，看着孙悟空的脸总能让他安心下来。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
孙悟空也未曾察觉老和尚把他的脸当作安心剂，闻言不甚在意道：“若是有，师父也不必惊忧，有老孙在，何等妖魔都不足为惧。”
自南海回来，他仍冥思苦想观音未明之意，可如何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弄得他心烦意乱。
正当师徒继续前行时，忽听闻有人呼喊道：“长老们，切莫前行。前方有专吃尔等行路人的妖魔，快快转头回罢！”
“悟空，你可听见了？”唐三藏慌得声音惊颤，忙勒马停步。
“待我去问问。”孙悟空驾云而去，只见一樵夫站于高崖上。
两人一来一回，孙悟空得知此山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莲花洞，洞内住着两个妖魔，身持五件宝贝。且这两妖魔正四处寻他们师徒几个，就欲吃上一口老和尚的肉。
孙悟空心里暗道：这老和尚还真是个香饽饽。就是有两个妖魔也不足为惧，有他在，断然能逢凶化吉。
他自信想道，告别樵夫，回去也是安抚唐三藏道一声无事，让继续行进。
哪知没有几步，唐三藏又是惊叫道：“怎的人不见了？”
八戒在一旁道：“师父，咱这是撞见日间鬼哩！”
“呆子，休胡言乱语吓师父。待我看一看。”孙悟空睁着火眼金睛，却是不见妖魔之踪，抬头于云端瞧见日值功曹，他心下了然，纵云追赶骂道：“毛鬼！你怎有话不直说，却在这里变化吓唬老孙！”
日值功曹忙施礼道：“大圣休怪，吾等护法不好直说，只得以此法报信。那怪神通广大，大圣且仔细护你师父，假若一个不慎，西天莫想去了。”
孙悟空记在心里，挥退功曹，心中一番思量后，决心不把功曹之言与唐僧等人详说，而是使计哄得唐僧主动让八戒去巡山。
这八戒也是呆头呆脑，让照顾师父与巡山二项选一，他却是择了后者，扛着钉耙就走。
孙悟空自是不信他会老老实实地巡山，哪知话一出口，唐僧却是骂他无兄弟怜爱之心，巧言令色使八戒巡山，又在背后说其坏话。
孙悟空打定主意让唐僧看清八戒真面目，变作一个虫儿跟上八戒。
日值功曹回到护法队伍中，方才直面孙悟空的怒气，仍使他心有余悸，他埋怨道：“下回我可不做这种事儿，大圣爷的怒火要是灭得不及时，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月值功曹嘿嘿笑道：“兄弟，分明是你自个儿猜拳输了，怎说的好似我们逼迫你一样。”
夜值功曹补充道：“这猜拳还是你提议的。”
日值功曹顿时无言以对，默默蹲于角落。
“这大圣可真是足智多谋，三言两语便让那天蓬自愿巡山去。”年值功曹时刻关注着唐僧师徒的状况，不禁感叹道。
闻言，日值功曹又恢复元气，他凑过去问道：“怎的回事？快与我细说。”
年值功曹把事情具陈一遍后，接着道：“大圣料事如神，天蓬果然未老实巡山，且大圣爷不仅玩心大起，变作虫儿捉弄他，还把他编的谎话都说于圣僧听。如今天蓬又要重新巡山去哩！”
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也被当值功曹看在眼里的猪八戒被孙悟空一番捉弄后已是草木皆兵，见什么都以为是孙悟空又变化来盯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却也是他时运不济，竟是遇上银角一众。
猪八戒当即就被五花大绑，如年猪一般被抬到妖精洞府内。
“哥哥，拿来一个了！”银角一进洞便大声叫嚷道。
金角正与凌虚子推杯换盏，闻言喜道：“快拿来与我看看。”
然而在见到猪八戒时，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金角道：“弟弟，这个和尚没甚么用处。”
“哥哥，这不也是唐僧的徒弟么？”
“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也就唐僧一人，这猪妖皮糙肉厚的，就是蒸了煮了也不好吃。”金角可惜道。
猪八戒闻言，忙附和道：“是哩是哩，老猪最是皮厚，既没用，不如放我去罢。”
银角踢他一脚道：“放你回去报信么？”
“不报信，不报信，老猪定当守口如瓶。”他心道：那孙猴子指不定又变作蚊虫跟着他，不必报信都知晓有妖怪了。
银角仍是不放他，银角道：“哥哥，不要放他，这肥肉用盐腌着，待天阴下酒也好。”
金角点头，银角便命小妖们把猪八戒抬到后边净水池里先浸泡着。
“弟弟，你既拿了猪八戒，那唐僧断然也在，你再去巡山，莫放他走。”金角道。
“这就去。”
银角又点几十名小妖，将走时，凌虚子出声道：“大王且慢。”
众妖皆看向他，凌虚子道：“不若我与大王一齐？”
银角哈哈大笑道：“仙长有心，且等在此等我好消息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