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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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猴醉倒一地，作为为数不多清醒的人中职位最高的马元帅担负起招待观音的责任，在孙悟空未被天庭招安前，水帘洞也接待过不少来客，只是这妖魔到底与仙佛不同，一时间他也摸不准该如何招待，只好硬着头皮询问道：“观音大士，您今夜可要留宿？”
马元帅不自觉地用衣袖擦着额前的汗，虽说观世音看着和蔼可亲，可到底是上位佛，这威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承受，也就大圣爷能自如面对了。
观音收回抚摸孙悟空后脑勺的手，看向小心翼翼的马元帅，又四处打量一番洞内情况，他原是打算回落伽山的，只是方才孙悟空那几句话实在令人心生疑虑。
于是他点头道：“嗯，我今夜在此留宿，不知可有位置？”
马元帅一边感慨观音真是平易近人，一边在心里思量道：往常其它妖魔来留宿，大圣爷也是让其去隔壁山头自个找地方住下，可观音大士到底是他们的大恩人，总不能也如此对待。
这洞内虽大，也有石床多张，只是张张被占，唯有大圣爷的和自己的还空着，且洞内最好的石床便是大圣爷的。马元帅心道，总要让菩萨睡最好的才是。他再把自己的位置让与大圣爷，这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这样想着，他开口道：“菩萨，着实失礼。这洞内虽大，也有石床可躺，只是张张被族人所占。只余大圣爷爷的还空着，若是大圣醒着，定也会让与菩萨。不知菩萨意下如何？”
观音微愣，他低头瞧着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孙悟空，片刻未答。马元帅以为观音在思考孙悟空今夜睡那处，正要开口让观音不必担忧时，只见观音忽然将孙悟空扛到肩上。
马元帅睁圆了眼，只见观音微笑道：“有劳带路。”
马元帅忙收敛好表情，点头带路，纵然心中有万分疑问，可碍于身份，只得憋在心头。
观音扛着孙悟空，跟着马元帅穿过一处石板桥，这洞内果真是别有洞天，有花有树，锅碗瓢盆也是一应俱全，极具烟火气。
地上石床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马元帅道：“失礼失礼，菩萨慢走，切莫撞着。”他心道：明儿个得好好管管这些个小猴了，总这般瞎玩闹，这不是让菩萨看笑话了么！
穿过这一排排杂乱无章的石床，终来到最里头的洞内，此处只摆放着一张石床，上头铺着一床金丝镶边红衾被。
“这是洞内最好的石床，这衾被还是当初大圣爷爷的一位部下献上的，听闻是特地制作的，大圣爷爷很是欢喜。在他离家后，我们也会时不时地整理一番，就为了大圣爷爷归家时一切如初，说来也有几百年之久了。”马元帅双手交叉在身前，不由得感慨道。
观音把孙悟空放到石床上，大圣睡得正香，在睡梦中摸到柔软的东西，他闭着眼又是一阵摸索，手一扯便将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被中，只露出脑袋在外头。
观音见状，只觉有趣至极，不禁轻笑出声。马元帅羞道：“失礼了，菩萨，大圣爷爷在家一贯喜欢如此。”
“嗯，你且歇息罢，我在此便可。”
“这……”马元帅原想着让大圣睡其他位置，再让菩萨睡大圣的位置，哪知菩萨打算和大圣爷同睡一榻，他劝说道：“菩萨，不若屈尊到我处歇息？”
观音已坐在床边，孙悟空占了床的一半，还余一半，这石床是洞内最大一张，要躺两人也是绰绰有余，他道：“无碍，马元帅好生歇息。”
见观音执意如此，马元帅不敢再劝，他心道：难不成菩萨见他一把老骨头不忍占他床么？真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这么一想，他心生感动，应了一声便离去。孙悟空歇息的地方本就离他处较远，马元帅一走，这处便只余一坐一躺的两人。
观音仔细端详着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颗毛绒脑袋的孙悟空，又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头。
睡梦中的孙悟空似有所感，从衾被中伸手拍开，不知道梦见甚么，嘴里咕哝几句，观音凑过去听，便只听到一句“菩萨……”
他微怔，笑道：“你所梦的菩萨可是我？”
只听孙悟空接着说道：“烦人。”语气颇为不满。
观音的笑容戛然而止，半晌后才无奈道：“悟空，难不成我在你心中就剩烦人了么？”
睡梦中的孙悟空自然不会回答他，观音也躺下来，闭上眼歇息。
孙悟空这一夜睡得香甜，被困于五行山下时，他动弹不得，五百年前只得维持一个姿势，如何能睡好？
从五行山出来后，为保唐僧，他每夜也需存神炼气，稍有动静就需醒来，要不就是睡得正熟时，却早早就被那老和尚叫起赶路。
像此次这般醒来神清气爽实在少见，孙悟空伸着懒腰，睁眼就撞见斜躺着的观音，他倒没有惊讶于自己与观音同睡一榻，无论是从前在三星洞，还是西行取经路上，他都曾与师兄弟们同睡一榻过，况且都各种盖着自己的铺盖，属实没甚么。
想来也是马元帅安排的，他这老儿做事一向多思，定也是打算让菩萨睡最好的位置。花果山最好的可不就是他孙悟空的？
观音一向少眠，天微亮时便起了，见孙悟空还睡着，便转而面向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食指绕着他脑袋上翘起的金毛打圈。
孙悟空一醒，他便收回手，好似无事发生，孙悟空也不知他所为。观音笑问道：“睡得可好？”
“许久未睡得这般清爽哩。”孙悟空道，“菩萨怎会在我洞中留宿？”他还以为观音当晚便会回去。
观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可记着，昨晚与我说的话？”见孙悟空一脸茫然，便把他那番话又细说一遍。
“你可还记得那晚所见之人究竟是谁？”那坐于院墙之人自然不是他，只是为何会被悟空认为是他？
孙悟空左思右想，实在忆不起有这回事，他挠头道：“有这回事么？我实在记不起。”
观音沉吟一会儿，不甚在意道：“也罢，许是醉话罢了。”
凌虚子在不远处蹙眉看着观音又询问孙悟空几句，如今他与黑雾还未完全融入此间，若他们隐身，便无人可发现他俩行踪。
醉酒的孙悟空能发觉他们的存在，许是因黑雾的缘故。好在，孙悟空清醒后并不记得见过他之事。
况且，他隐隐约约间能感受到观音的某些情绪，就好比现在对方心情异常愉悦，这让凌虚子眉头紧锁。
实际上他并非真正的凌虚子，不过借此狼妖肉身行走世间，他并未有太多关于自身的记忆，只隐约记得大战过后他与黑雾借机逃窜，寻找回溯之法，终于重回孙悟空刚踏上取经路时。
然而回溯时光所需代价过大，使得他们难以抵抗此时的天地存在。以真身存在时，沉睡中的天地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分出精力欲将他们驱出此界。
为躲避天地，凌虚子挑选了本该丧生于孙悟空棍下的狼妖，毁其神魂占其肉身，天地果然未能发觉。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让黑雾力量恢复，先天灵物乃最佳之选，而孙悟空于他们而言最为重要，他与黑雾本就同根同源，若能心甘情愿与黑雾融合，天地之流又有何惧？是成是败，皆在此一搏。
凭借着对过往之事的了解，凌虚子更是出手欲搅得孙悟空西行之路更为艰涩，只是又不可做得过于明显，以免再次沉睡的天地发觉。
而白骨精此事，凌虚子原是想让孙悟空心生怨怼，只要他对唐僧等人失望至极，便是他们趁虚而入之际。
万万没想到这观世音如此多管闲事。
在唐三藏驱赶孙悟空时，早知后事如何的凌虚子先于孙悟空来到花果山就为了进行下一步计划。
然本该破败烧毁的山林依旧翠绿如初，甚至连那些猎户也没有出现过。他狐疑间，又见孙悟空与观音同来，很快便明了原是这观音阻止烧山。
他本疑心观音也如他们一般知晓所发生过的一切，然而在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将观音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后，他又打消这一念头。许是巧合罢了，否则这观音又怎会不知孙悟空所见既是他？
莫非又是天地从中作梗？
凌虚子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抬头便见孙悟空的爽朗笑容，他与观世音不知在说什么，哪里还有昨日的苦闷？
黑雾焦躁地绕着凌虚子的手腕转圈，若要孙悟空甘愿与它融合，可不就要断他所念毁他所盼。若强行吞噬，恐只会如上次那般失败。
凌虚子道：“无碍，仍有机会。莫忘还有六耳猕猴之事。”
那黑雾才平静下来。
这头凌虚子仍跟在孙悟空身后，那头唐僧一众在孙悟空走后，又遇一壮汉，此人乃白骨精所化。
白骨精见孙悟空果真被赶走，他喜上心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那道人已离去，孙悟空也无回来的迹象，待月上柳梢时，他便下了云端，化作一壮汉朝师徒走去。
“师父，那定是被猴哥打死的老爷说的女婿了。”猪八戒在人未到时，对唐三藏说道，“这猴子走是走了，偏留下咱们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悟能，我与他恩断义绝，莫再提他。此事也是我之过，若我头一回便下定决心逐他，也不会再害两条人命。”唐三藏默念几句佛号后，从马上下来。
壮汉已到几人跟前，拱手道：“几位长老，失礼。不知能否为我岳父岳母及亡妻超度？我这一日连失三位家人，正欲下山寻人做法，不想竟能遇上几位长老。”
“师父，你瞧瞧，果真是那几位……”猪八戒摊手道，唐三藏瞥他一眼，捻着手中佛珠，问道：“自是可以。不知善人的这几位家人遭遇何事？”
白骨精将先前的说法变了个称呼，重说一遍，师徒几人一听和那位老公公所言相差无几。
“我原打算上山去拿刀寻虎报仇，下山却又见岳父尸首，”他恨恨道，“这山中恶兽本已被我杀绝，不知又是哪里来的野兽杀我家人，我寻遍了四周仍不见野兽踪迹。又不忍家人游魂飘荡，便想着下山做人做法先行超度，届时我再继续去寻那仇人。”
唐三藏心道：这善人果然如八戒所言，是那几位可怜人的女婿丈夫。
他张口欲告知真相，猪八戒见状，连忙抢话道：“这可真是可恨，善人莫忧心，我师父是好和尚，定能帮你超度。不如前边带路。”
白骨精点头，心道：没了孙悟空，果然轻松，这些个和尚都未能认出他来。他心里暗笑，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地搭上几句话。
“八戒，你这是作甚？”唐三藏几次欲开口，都被猪八戒阻拦，他不满问道。
“师父，我知你欲说他妻子一家丧生师兄棒下，可如今师兄人已离去，你若说出来，我们可不就成了替罪羔羊？”猪八戒小声劝道：“师父，这事儿就是猴哥一人做的，咱们拦也拦了，万不能再将错揽自个儿头上。老猪可不干，师父要是有心，便好生念经超度，也是尽力。”
唐三藏唉声叹气，终未再说什么。
云端上的两名护法清楚壮汉是精怪所化，诸天道：“怎得圣僧就跟着那怪走了？”
迦蓝道：“定是没认出那是妖怪。若非咱们从头到尾都看着，都未必能认出，大圣的火眼金睛果然厉害。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我估摸一时半会也是不回来的。我们要出声告诫么？”诸天问道。
迦蓝摇头道：“我们只需保三藏性命无忧。”
白骨精一路带着几人上山，往山上去，他早已施下障眼法，师徒几人只瞧见一木屋。
屋前树下摆放着三具尸首，全是白骨精的假尸首，他深知做戏做全套，自然不会遗漏。
“我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妻子三人会突然离去，家中并未备有棺材，不得已只能先放外头。还望长老能帮忙超度，度我家人亡灵。”
唐三藏对这几具尸首也是印象深刻，他口念佛号，对着他们作揖，又对白骨精保证道：“善人安心，贫僧定尽心尽力。”
白骨精点头，又将几人先请进屋去，他说道：“有劳几位长老，此事今晚先不急，我还需为家人打造棺材。长老们请先用饭。”
“好好，今晚又能吃上一顿哩。”猪八戒捧着大肚子笑道，被唐三藏瞪了一眼才敛了笑。
沙僧并未立即进屋，而是将白龙马拴在屋外另一棵树下，说道：“龙马，在此歇息罢。”
白龙马自孙悟空被逐后便郁郁不乐，它点头算是回应。
沙僧道：“这西行路上少不得大师兄，或许他日后能回来哩。”
“但愿如此。”白龙马仍提不起劲。
沙僧见状，不好多说，便也跟着进屋。
白龙马垂头丧气间，鼻间闻到跟前三处尸首的气息，他心下疑惑，又伸头过去仔细一一闻过，他用心音叫住沙僧道：“沙师兄，这些尸首有诈。”
沙僧闻言，刚要跨过门槛的脚又收回，转身到白龙马身旁，问道：“龙马，如何说？”
“这三具尸首没有任何腐败之气。”
无论人还是禽兽之类，只要留有尸首，肉身皆会生出腐败之气。虽说这几具尸首方死不久，可也该有些微弱气味才是，这三具尸首却无丝毫腐败之气，更何况这三者气味又完全一致，实在古怪。
西行路上，白龙马随唐僧等人接触过不少人家，那些人与亲属气息相近，但并不一致。
沙僧也蹲下身，仔细闻过气味，他站起身来，点头道：“的确。”他又捏了捏老公公的手臂，依旧温热柔软，若非面目全非，倒还像是活着。
“果真如大师兄所言，这些都是妖精所化。这等本事若非大师兄，恐第一回便要着了他的道。”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屋内那个定也是妖精，师父他岂不是有危险。”
沙僧想了想，说道：“我们先莫轻举妄动，若直接说出，师父也不会信。”孙悟空的前车之鉴可还摆在眼前。
他一边解开缰绳，一边道：“师弟，你且在外头多加仔细，若有情况，再来相助。”
白龙马说道：“沙师兄放心，我会仔细主意。这周围还有观音菩萨遣来的护法守着，若师父遇难，也会出来相护。”
沙僧还是头一回晓得这回事，他应声“好”便进屋内去。白龙马瞧着那几具假尸首，恨不得伸蹄去踩，可到底想到还得留着为孙悟空申冤，只好作罢。
沙僧进到屋内，壮汉正好从从厨房端出一桶东西来。
发觉壮汉实则是妖后，沙僧怎么看都觉得他怪异，他没有将此事也告知猪八戒，只是到猪八戒对面的位置坐下。
师徒三人已围坐一桌，只见壮汉把木桶放在桌上，说道：“饭来哩！”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然而壮汉掀开盖子后，一股白烟从桶中飘出，猪八戒还愣愣地说道：“这饭才煮熟哩，怎得闻着没味？”
他凑过去看，只瞧见满桶的虫子，他揉揉眼，正要询问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白骨精已将桶盖砸在他头上，猪八戒整张脸都埋进虫子堆里。
接着，白骨精又作势去抓沙僧，然沙僧早有防范，这一下没能将他捉住，被其起身躲过。
然而这招也不过是声东击西，白骨精趁着他躲避期间，一个转身就抓住唐三藏的衣领，把他抓住。
“妖怪，快放我师父。”沙僧厉声喝道。
“妖怪？”唐三藏大失惊色地被白骨精握住脖子，只要这怪一握紧，他这西行路便就此终结。
“悟净，这究竟是怎的回事？”他问道。
猪八戒终于把身上的虫子抖落干净，他手拿九齿钉耙，与沙僧站到一块儿，说道：“妖怪，你是不是把这善人吃了，竟在此冒充人？还不快把我师父放了！”
白骨精哈哈大笑道：“夯货，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斋僧还愿的人家，全都是我所化。”
“甚么？”唐僧惊道，他仍是不信道：“那屋外的尸首分明还在。你莫非是悟空来耍弄人？”
白骨精道：“你睁大眼睛瞧瞧。”说着白骨精一连化作那三人的模样，道：“那三具尸首不过是我留下的假身……”这是女子的声音。
“也是那猴子厉害……”这是老婆婆的声音。
“竟多次识破我的伪装。”这是老公公的声音。
“待我吃了圣僧肉，法力大增，来几个猴王都不怕。”这是壮汉的声音。
唐僧满面羞愧，终知自己冤枉了孙悟空。
白骨精虽也有几分本事，可到底一拳难敌四手，他本以为自己拿捏着唐僧性命，虽说不能游刃有余，但也能威胁到两人才是。
沙僧与猪八戒确实因他抓着唐三藏而显得束手束脚，两人正愁间，白骨精背后却是被人一击，原是暗中护法的迦蓝等人相助，趁白骨精不备，将唐僧救出。
白骨精暗叫不好，转身便要逃走，沙僧和猪八戒那里肯放他走，一前一后把人留下。他堪堪迎战，终究还是不敌。
白骨精身陨后，这木屋也消失了，只余下一处草堆，就连那三具假尸首也一齐消失。
唐三藏呆坐良久，沙僧把他扶起。他转头问道：“悟净，我果真错怪悟空了？”
沙僧点头道：“是，师父。”
唐三藏忆起孙悟空离去时眼含泪水的模样，还有他对其放下的狠话，不觉合掌道：“悟空，是为师不好。”
猪八戒在旁说道：“师父，你都把贬书给人了，怎么还自称师父？”
唐三藏瞪他，道：“若非你在旁胡说，我又如何能错怪悟空？”
猪八戒委屈说道：“师父，我就那么一说，是你自个信的。”
唐三藏被他气到，又无可奈何，他恼悟空时还能念咒，恼猪八戒也只能嘴上骂上几句。
猪八戒闭嘴不再说话。
“师父，我们不把师兄找回么？这事，师兄本就无错。”沙僧问道。
“话已说出，哪有收回的道理？罢了，终是无缘做这师徒。收拾收拾，继续走罢。”他话说得狠，孙悟空想来也不会轻易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