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回 悟空被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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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对于突然出现的道人满腹狐疑，这道人说有一计让他抓住唐僧，他自然是不信。
他五指成爪，朝道人的脸上抓去，然那道人只是微微侧头便躲开他的袭击，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一甩，白骨精当即摔了个狗吃屎，他怒上心头，然而还未爬起，道人的脚就踩在他背上。
道人“啧”了一声，显然对白骨精的不配合感到不满意。
“你究竟是何人？莫不是也要抓唐僧？”白骨精企图挣脱桎梏，然而这道人的脚如石般重重地压在他背上，若他真的只是个老公公，恐怕早就身陨了。
道人，也就是凌虚子，他道：“我对那个和尚可没半分兴趣。”
孙悟空远远地好似瞧见前边有两道人影，他“咦”了一声，说道：“前边好似有人？”
马上的唐三藏道：“今儿个倒是遇到好几个，莫不是也是那女菩萨的家里人？”
一路沉默着的猪八戒好似得到什么指示一般，那心口的黑雾滚滚而动，他哼哼道：“师父，那被哥哥错杀的女菩萨不是说了么，她与丈夫父母住于山上。定是他们久未见妻子老娘回去，来寻人了。”
“呆子，你张口闭口就是我‘错杀’人，那女子和老太婆分明是同一个妖怪所化，我如何就错杀了？”孙悟空被猪八戒话里话外的针对气得暴跳如雷，八戒缩了缩脖子，有些怂了。
好在唐三藏还是站他这头的，他对孙悟空怒喝道：“悟空！你怎还是不认错？那两个无辜女子被你错杀已是不幸，你还栽他们是妖怪！”
孙悟空如鲠在喉，心道这老和尚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只听那呆子谗言，他道：“那两个定也是假的，待老孙看看去！”
说着他便要走，猪八戒却是将他拉住，道：“哥哥，你这要是一个不顺又把人给打杀了，可不就是在替师父造业？”
唐三藏闻言，对孙悟空道：“你先莫走，我们一道去。若真是那两个女菩萨的家人，再另作打算。”
孙悟空见唐三藏始终不信他，有些许心寒，他恶狠狠地瞪猪八戒一眼，终究还是听了唐三藏的，没有率先行动，四人一马径往那两人的方向去。
凌虚子让猪八戒绊住孙悟空，他速战速决，直接分出一缕黑雾让白骨精看到自己未来之事：在他变作一个老公公后，他会命丧于孙悟空棒下。
白骨精牙齿打颤，不想这孙悟空行事这般狠厉，也不顾自己被凌虚子踩着的屈辱，说道：“这位道长，我该如何是好？”显然他已经把凌虚子当作救命稻草。
凌虚子道：“若悟空要打你，你便再留个假尸首，我已在你身上放了东西，这回你不会被打死。这和尚见你‘身死’，仍会驱赶孙悟空，到时只剩猪八戒沙和尚，你若要抓唐僧，也是易事。”
白骨精疑惑道：“这样真的能行？不如我还是走罢。”尽管唐僧肉确实吸引人，但他更舍不得自身性命。精怪修行本就不易，否则他也不会企图吃唐僧肉。
凌虚子却是冷笑道：“你若不做，打你的便不是孙悟空了。”
白骨精抖了抖身子，这个莫名跑出来的道人实在可怖，只得答应下来。
眼见唐僧师徒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凌虚子松开脚，隐去身形，他道：“你若不照做，我放你身上的东西会直接把你吞噬。”
“仙长宽心，我定不辱使命。”白骨精赶忙表态，他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上的灰，心道早知会摊上这种麻烦，他就该早点跑。
他唉声叹气间，师徒几人已来到他跟前，唐三藏从马上下来，问道：“老人家，你怎的在此忧心？方才我好似见到还有另一人？”
白骨精抬眼看他，开始编瞎话道：“长老，实不相瞒，小女半日前下山斋僧，我妻子见她久未回来，也下山来寻。只我与女婿在家坐不安心，久等未回，便一道下山来，却在路边看到妻儿的尸首……”白骨精作势抹了把泪，拍着大腿大哭道：“我可怜的妻儿诶！怎么在短短半日内连遭厄运！我那女婿说定是山中虎豹所为，回去要拿刀去给小女报仇。”
他哭得肝肠寸断，唐三藏于心不忍间，心中再次埋怨孙悟空行事凶狠，乱打杀人，害得这一家老小阴阳相隔。
孙悟空一眼便知这又是妖怪所化，这回他也不急着上前就打，而是问道：“既然你们知晓这山中虎豹吃人，怎的还放心让妻儿独自行走山间？你这老头，看着年岁也不小，怎生得出二十年华的女子？”
白骨精擦眼泪的手一顿，心道这孙悟空倒是意外心细，他说道：“说来惭愧，我与妻子久无子，四处求神拜佛才求得一女。我女婿是山中好汉，这山中豺狼虎豹皆被他所猎，故以为再无危险……”他状似心伤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看得唐三藏十分难受。
“老人家，你那妻儿实际非虎豹所杀，而是我这逆徒错杀。”出家人不打诳语，唐三藏知晓事情经过，自然不会隐瞒，直接指着孙悟空道。
“什么？！”白骨精大惊道。
孙悟空不满道：“师父，你怎的还是不信我？那两人都是面前这妖怪变的，这老家伙也是假的！”
唐三藏摇头道：“悟空，你怎如此执迷不悟？你栽一个两个是妖怪还不够么？连这老人家也要栽说是妖怪？”
孙悟空气急，他道：“师父看好，待我一棍下来他便会原形毕露。”说着，他抡起棍来，直接朝白骨精头上砸去。
白骨精本就时刻注意着孙悟空的举动，连忙使了个“解尸法”，欲留下假尸首。
然许是劫数难逃，这铁棒重如泰山，棍子挥舞间还带着孙悟空的怒气，白骨精根本躲闪不及，眼见棍子就要落下，他原以为自己命已至此，却是一缕黑雾替他挡下这一棍。金箍棒打在黑雾中间，那雾便如风消散开来。
孙悟空被突然出现的黑雾惊到，趁着他愣神的空档，白骨精不敢耽误，紧忙留下假尸首溜走。
“悟空！”又见一人被孙悟空打死，唐三藏气得发抖，他看着孙悟空说道：“出家人常怀善心，你却三番两次错杀无辜之人！你如何当得出家人？”
孙悟空道：“师父，他是妖怪！你方才没看到他身上窜出来的黑雾么？”
“哥哥，哪里有什么黑雾白雾的？你说这老人家会在你棍下现出原形，可你看看，这地上的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猪八戒啧啧可惜道。
沙僧这回也不知该如何帮忙说话，他也未能见到孙悟空所说的黑雾，只好拉着猪八戒让他少说两句。
“沙老弟，你拉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老猪还说错了？”猪八戒扯回自己的衣袖，不满道。
闻言，孙悟空扬棍就要打他，唐三藏见状更觉他无药可救，嘴里念起紧箍咒来。孙悟空栽倒在地，抱头大叫道：“莫念了，莫念了！师父你有什么话说便是！”
唐三藏道：“我已无话可说，我这儿留不得你，你走罢！”
孙悟空也腻烦他这般不信任，说道：“你三番两次赶我走，老孙再留下，反倒显得无耻了。我走便是，大不了戴着这金箍回去。只是往后若你我相隔天长地远，师父你撞见妖魔，又无人相护，想起我来，念起这咒，我就是不愿，也得来与师父相见。”
“你这泼猴！”唐三藏被他这番话刺道：“怎的就你是人，八戒、沙僧不是人？若我真被抓了吃了，也绝不会再念这咒，更不会与你相见！”他又教沙僧从包袱里取来纸笔，写下一纸贬书，说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我若再与你相见，便堕阿鼻地狱！”
孙悟空接了贬书收好，他道：“师父，不消发誓，我去便是。只是好歹跟你一场，今日半途而废，不曾修得正果，请受我一拜，我也好去得安心。”
唐三藏却是转身不肯受他一拜，孙悟空拔下毫毛三根，变作三个自己，四面围住他下拜。
拜完，孙悟空收上毫毛，对沙僧道：“师弟，你是个好的，只是要留心八戒谗言佞语。若途中路遇妖精，你便说老孙是他大徒弟。”
沙僧还未回话，唐三藏便无情道：“我是个好和尚，不提你这歹人的名字。”
孙悟空见他不肯回心转意，还这般不待见他，着实伤心，他叫出筋斗云，行上半空，才哀伤堕泪道：
“老孙这命中是注定要被人驱赶么？先是菩提老祖，又是这东土唐僧。”
却说奉观音之命暗中保护的两名当值护法目睹全程，面面相觑。
半晌后，诸天问道：“这，怎的大圣就被赶走了？我们要禀告菩萨么？”
迦蓝思考片刻，说道：“我们不过是暗中保护唐僧的，许是不用？”
可转而仔细一想，又觉着应当禀告一声才是。
“不如你在此继续暗中保护，我去南海一趟。”迦蓝说道。
诸天点头，迦蓝纵云去往落伽山。
纵云至山头，迦蓝按落云头，守山的黑熊精见他来，疑惑道：“你不是当值护法么？”
“事出有因，我需见菩萨。”
“恐怕得迟些才能见，菩萨正与孙大圣说话哩。”
“大圣来了么？”
“是哩，一路下着雨来的。”黑熊精感慨地摸着自己的光头脑袋，感慨道。
下着雨？迦蓝心道大圣神通广大，会呼风唤雨也是易事，大圣这般来势汹汹，定是来解开金箍的。
这么一想，他点头道：“是了，大圣气性大，定然是气急了。”他又接着说道，“我原是要向菩萨禀告大圣一事，既然大圣已在，菩萨也会知晓事情经过，我便不接着留了。大圣一走，圣僧那边得多加仔细些才是。”
黑熊精目送迦蓝离去，一想到孙悟空来时的模样，又忍不住摸了摸光溜的脑袋。
话说回孙悟空停步空中，兀自伤心掉泪之际，筋斗云口不能言，又见主人伤心，也跟着伤心起来，这云若要掉泪，便也只能掉雨水。
许是孙悟空前几回遇事，总会寻来南海，筋斗云便也记着路，直接驮着孙悟空去往南海。
筋斗云的速度极快，不过须臾间便到南海，孙悟空只顾着伤心，一时间未曾注意到筋斗云的举动。
黑熊精站在山崖上，守着洞门。他低头看地时，忽然见到地上有云影飘来，那云还正下着雨。
他心道怎么就这么一朵云在下雨？刚一抬头打算瞧清楚究竟是怎的回事，雨水从头顶浇灌下来，一下子将他浇成落汤鸡。
黑熊精顿时哇哇大叫地往旁边一躲，那云好似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哪儿跑，云就往哪儿飘。
他一时间也忘记自己可以施法躲雨，抱头乱窜间，在雨声中忽地传来观音的声音。
“悟空。”
雨即刻停了。
黑熊精疑惑地站住脚步，就见那云降下来，坐于云上的可不就是孙悟空。他正要气恼孙悟空这般捉弄他，却见对方好似在伤心，那模样看着怪可怜的，黑熊精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听闻有人叫自己，孙悟空才发觉自己好似到了南海，当即愣住，止了哭泣。他扭头又看到站于一旁浑身湿淋淋的黑熊精，观音提醒对方可以用法术烘干衣物，黑熊精仿佛才想起自己会施法，连忙捏诀念咒，身上很快干爽起来。
孙悟空又低头看云，他心中知晓定是筋斗云自作主张了。
“悟空……”观音走过来，筋斗云颇有眼色，驮着孙悟空往他的方向去。
在发觉孙悟空来此时，原只要让人来接便是，只是自五庄观后已有些时日未见，观音便自个儿出来相迎，不想却见到筋斗云追着黑熊精的场景。
“出了何事？”
筋斗云散去，孙悟空稳稳落地，他本已止哭泣，见观音这般软款询问，心里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放声大哭道：“菩萨，那老和尚赶我走！”
“好大圣，你且莫哭，”观音拿出一手帕来替孙悟空拭去脸上的泪水，“堂堂齐天大圣，怎哭成这般？”
孙悟空夺过手帕，气恼道：“老孙连哭都不能么！”
见他恼怒的生动表情，观音忍不住笑道，“自是可以，先与我进去罢。”
说罢，观拉他入洞去。
黑熊精回到洞口站着，他疑惑想道，明明大圣爷这般心伤，怎的菩萨看上去却异常高兴？不对，菩萨怎会如此，定是他看走眼了。
至宝莲台前，孙悟空将事情经过叙说一遍。观音听完，问道：“你果真又瞧见那黑雾了？”
孙悟空点头道：“是，只是不知为何只有我看见。且那妖怪许是又逃走了，这才没有现出原形。”
观音又问道：“你走时，还有见着那雾么？”
孙悟空摇头道：“那雾被我打散，想来是不会出现了。就是那妖怪估摸会再来。”望沙僧八戒能护好那老和尚。
观音沉吟一会儿，道：“无碍，护法们定会多加仔细。”
孙悟空点头，一想到唐僧听信猪八戒的谗言，他就气得牙痒痒，说道：“那老和尚可真是不识好人心，老孙一路上擒妖除魔，尽心尽力，在他那儿却比不过那呆子的几句话！”
观音垂眸看着被孙悟空攥在手中的手帕，说道：“三藏肉眼未能分辨妖魔，他是个良善之辈，断不肯轻易伤人性命，自然见不得你胡乱打杀人，下回你让他先看清害他的妖魔真身后，再动手便是。”
“哪里还有什么下回，人都说了，不要我做徒弟。”孙悟空郁闷道，他倒也不是非要做人徒弟，只是唐三藏到底是救他出五行山之人，且一路虽多有摩擦，但仍是有些许师徒之情的。
“不必忧心，等过上些许日子，你便能回去。”
西行之路，若无孙悟空，恐怕唐三藏等人无法顺利到达。
孙悟空用从观音手中夺来的帕子擦脸，此时他的情绪已平稳不少，这才发觉自己把帕子弄得皱巴巴的，他把帕子展开来，忽然忆起一事，他问道：“这帕子是同一块？”
观音一下明了他指的是当初自己化身为怜怜时的事情，他笑道：“是。”
“这杨柳枝好似和菩萨净瓶中的一样哩。”孙悟空瞧见手帕右下角绣着的杨柳枝，他手指摩挲着绣线，赞叹道：“这绣人手艺可真精湛，瞧着好似真的一般。”
观音颔首浅笑道：“多谢大圣夸赞。”
闻言，孙悟空瞪大了双眼，愣了一会儿才大笑道：“菩萨真有闲心，还有工夫绣花哩。”
“能博大圣一笑，乃我之幸也。”观音眼里的笑意加深，望着嬉笑的孙悟空的眼神越发温柔。
孙悟空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止了笑，不知为何他忽然如坐针灸，仿佛做贼似的率先移开视线，可转而一想，这样不就和怕了眼前之人一般？
这么一想，他又猛地对上观音的视线，眼里尽是熊熊燃烧的胜负欲。四目相对间，观音失笑，状似遗憾道：“我输了。”
孙悟空得意扬眉，一下子忘却了先前的烦闷。
观音见他面上终不再愁苦，这才正色道：“悟空，你且在此等候，我让迦蓝告知八戒等人你的去向。待唐僧遇伤难，他们定来寻你，到时我再帮你说情，还让你回去。”
孙悟空闻言，思虑一番后，说道：“还是不多加叨扰菩萨，我已久未归乡，也该回水帘洞去。”他并未求观音替他取下金箍，无非还是盼着能再去西行取经，以能修成正果，只是他可不会轻易回去！
观音不再多说其它，只是站起身来，道：“不知悟空可愿邀我同去？”
孙悟空错愕一会儿，随后爽朗笑道：“菩萨愿来，乃弟子之幸。”他又看了眼手中皱巴巴的帕子，挠头道：“这帕子已被我弄脏，菩萨可还要？”
说罢，孙悟空自己都觉窘迫，谁还会要一条满是泪水的帕子？
观音难得见他这幅羞赧模样，只觉有趣，细细端详一番后，才从他手中接过帕子，施法过后，这帕子便干净如初，他揶揄道：“若下次大圣还需擦泪，再来与我借罢。”
“菩萨真是烦人！”被取笑的孙悟空羞恼道，若换作他人，他早就开骂了。
孙悟空与观音同驾筋斗云，路途东洋大海，他不由得感慨道：“我足有五百年未走此路。”
观音慰道：“往后多的是机会回去。”
过东洋大海，至花果山，于云端上便见崖前翠柏洞外乔松仍是当初之景，仙鹿狐兔于山间穿梭。
水帘洞外瀑布飞泻而下，小猴于洞外嬉戏打闹，好不快活。
孙悟空看得欣喜，他至坡前按落云头，跳落下地。于洞外的小猴见有人来，睁大双眼在原地看着，待看清来人是孙悟空后，纷纷上前将其围住，兴奋道：“大圣爷爷！你终于归家来哩！”
小猴们围着孙悟空转，又好奇看着他身边的观音，有小猴问道：“大圣爷爷娶媳妇了么？”
孙悟空微愣，伸手轻敲那小猴的头顶，骂道：“甚么媳妇！这是南海观音，不得无礼！”
群猴们纷纷跪下磕头礼拜，观音失笑道：“无碍。”
“大圣爷爷！”原是有小猴入洞内报孙悟空归，那马、流二元帅与崩、芭二将军喜上心头，跌撞出门迎叩。
“大圣爷爷可算归家了，”那年纪最大的马元帅不由得老泪纵横，又一眼瞧见孙悟空身旁的观音，连忙跪下磕头道：“观音大士！小的们不知菩萨前来，实在有失远迎，望菩萨恕罪。”
孙悟空见马元帅认出观音，好奇问道：“你怎知晓他是观音菩萨？我记着你们并未见过菩萨才是。”
当年天帝派人来抓拿他时，观音可不在这一列中。
马元帅道：“大圣爷爷有所不知，当年大圣及部分弟兄被天庭之人抓去不久后，天上又来人，领头的自称是二郎神，他说大圣你已被如来佛祖压于五指山下受罚，其他弟兄或打入轮回或入牢受惩。而他则领命来烧山以示惩戒，也是杀鸡儆猴，让其他妖魔看清与天庭作对的下场。”
明明已是五百年前之事，可忆起大火烧起的情景，群猴都噤了声。
“岂有其理，实在欺人太甚！”孙悟空恼怒道，又自觉是自己拖累族群，他垂头丧气道：“是我连累你们。”
马元帅等人连忙道：“大圣爷爷不必伤感，当初二郎神君才放火，菩萨便来了！”他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原来二郎神不过点火片刻，观音便从天而降，灭了这火，又与二郎神说了番话，那二郎神便离去。
“若非观音大士，我等岂能保住家园。”说罢，群猴们又跪下叩头拜谢观音。
孙悟空不想还有这等事，他也郑重地朝观音礼拜道：“菩萨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日后定涌泉相报。”
观音将孙悟空扶起，道：“不过是小事一桩，且有罪之人皆已受惩受罚，若还让这灵山无辜生灵跟着遭殃岂不是罪过？过往之事，不消再说，切莫再任性妄为。”
“弟子定当牢记教诲。”孙悟空笑得眉眼弯弯，心头那因被唐僧驱赶的郁闷之情已尽数消散，他让人备好瓜果酒酿好生招待。
孙悟空还将自己的宝座让与观音，自己坐于小猴搬来的石椅上。
洞中好久未曾这般喜庆热闹过，群猴们使出浑身解数，欢歌载舞。
几位元帅将军坐于孙悟空与观音两侧，马元帅仔细地瞧着孙悟空半晌后，赞道：“大圣还是这般威风堂堂。”
“是哩，大圣爷爷这气度越发不凡。”
孙悟空昂头挺胸地接受着猴群的轮番夸赞，他转头便见观音含笑看他，也不禁喜逐颜开地举着手中椰子酒敬观音道：“菩萨，敬你一杯。”
观音举杯与他碰杯，一口饮尽杯中酒，此酒香甜中带着清新的椰子味，倒是不醉人。
他欲说些什么时，孙悟空却已高兴地下了座，与底下猴群玩闹。
观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孙悟空的身影，他心道这猴子这般活泼好动，按部就班地去西行取经，倒真是为难他了。也罢，且先让他耍上一耍，也好去去这心里的烦闷与怨怼。
想到在落伽山时孙悟空的哭丧脸，观音又忍不住发笑，许久未见如此鲜活人物，喜怒哀乐皆随心所欲。
“菩萨在想甚么好笑之事？”孙悟空不知灌下多少瓶酒，意识已有些涣散，他摇摇晃晃地跳到观音面前的桌上，吓得马元帅等人都站起身战战兢兢地要去拉他，马元帅紧张道：“大圣爷爷，您这是……哎呀，快快下来才是。”
孙悟空不甚在意地拒绝道：“我在和菩萨说话，菩萨，你在笑甚么？”
崩、芭二将军对视一眼，交头接耳道：“若是菩萨怪罪，我们就赶紧下跪替大王求情。”
“是哩，是哩，不如我们现在就跪吧。”
马、流二元帅则一左一右地要去拉孙悟空，却被他给躲开了，许是嫌他俩烦人，孙悟空又跳下桌去，跑到观音身后，道：“菩萨菩萨，你还没有回我话哩。”
观音伸手将他拉到旁边的位置，说道：“坐下我便说与你听。”
孙悟空果真点头坐下，期待地看他。观音失笑道：“悟空，你醉了。”
“菩萨说甚么胡话哩，椰子酒怎么醉得了？”孙悟空不赞同地皱眉道，被观音这么一打岔，倒是忘记继续问，反倒举起桌上的酒瓶又要敬观音。
几位元帅将军心惊胆战地看着，见观音没有多加计较，纷纷松了口气。孙悟空又喝下不少酒，脸颊绯红，饶是已有九分醉意，那双眼仍显得神采奕奕，光彩夺目。
底下猴群皆倒头就睡，四位元帅将军也喝得尽兴，只余马元帅还清醒着。
孙悟空趴在桌上，举着酒瓶，叫嚷着让人添酒，观音夺下他手中的酒瓶，无奈道：“悟空，莫再喝了。”
那猴子却是歪头看他，突然说道：“菩萨，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你。”
观音只当他在说醉话，他笑着问道：“哦？大圣爷在哪里见过我？”
孙悟空仔细回想，说道：“在兄长镇元大仙那里，那晚我明明见你走了，可一转头你又在院墙上坐着。菩萨好生奇怪。”
观音微愣，孙悟空说得认真，一时间他也分不清他所言是真是假，他欲多加询问时，那猴子却是闭眼睡着了。
观音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他的后脑勺，若悟空醒着，定不肯让他这样做。
果真不错。观音满意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