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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 他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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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流了满脸,泪珠应该是滚烫的,我还有点羡慕,我也想那样大哭一场。
他眸光映着月光,透亮。
他道:“舒赢,我之前说,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是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我更想哭了,他也喜欢我啊,原来余今真的喜欢我啊,我就知道。
我偏过头,不看他:“谢谢你喜欢啊,余今,所以把我那一份儿也活了吧。”
“那你呢,舒赢。”余今问我。
我也喜欢,可我说不出口,如果我还活着,我肯定当天就领着余今去见我奶,告诉我奶他余今我要定了。
我张了张嘴,那句不喜欢你也说不出口,月光静谧地穿过我,洒在床边,我的身体也装了一船月色,怪浪漫的,和我想说的一点都不搭。
“余今,我不喜欢男的。”
我还是说了,我不想让他的后半辈子都耗在我身上,他很年轻,意气风发的年纪,前途比我光明多了。
余今没说话,只是收回了贴在我胸前的手,似乎他都没有舍不得的理由了。
他又悄悄捏上了我的手腕,一言不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氛围悄然安静,好似刚才的生离死别没发生过,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
良久,我说:“余今,你忘了我呗。”
“下辈子都别想。”他道,眸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我都怕被他看穿了,其实已经看穿了,就我这模样,谁看不穿啊。
“不早了,你睡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懒得挣开他的手,争这些也没有意义,越来越浅的身体在告诉我,我准备好死了。
“你用什么身份管我?”他眸光死死盯着我,泪痕已然干涸,满面的脆弱不甘,我感觉身体里一颗空心都给搅碎了。
不知道到底是谁更痛苦。
我嗓音发哑,摇了摇头:“朋友,同学,邻居,都可以。”
“爱人,妻子,伴侣,不行吗?”
他到底要干嘛,我都拒绝得那么明白了,我真没看出来余今还是不要脸这一挂的。
我没理余今,只是俯下身,轻轻拥了下他,活人的躯体还有丁点热意,我能感受到,很烫,很烫,几乎要烫破我的灵魂。
“睡吧,好好生活。”
他似乎懂了我违心的决绝,不再强求,只是手上的力道不曾松懈,像个得了玩具的小孩不肯撒手一样,直到悠缓的呼吸声渐起,我才轻巧挣脱开。
门响了两声,我回过头,这大半夜的,还能是谁。
“说完了?”余振问。
这是全偷听了啊,我去,我还能留清白在人间吗。
“说完了,二爷爷。”
余振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我有件事儿,能帮小今振作,你干不干。”
“干。”我没犹豫,余今这死样我都想揍他,谁准他自顾自就寻死了。
他说了一堆,我听不懂,光顾着应,我跟着他回了那间院子,院里那棵梧桐树下挖了个坑,院中用白色的什么粉末画了个我看不懂的阵法。
我已经剩个轮廓了,二爷爷说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融进风里,去往世界各处,还能飞起来,去看看星星,还挺好。
“你有什么话留下吗?”二爷爷在我眼前放了只三花,躲在棉衣里睡觉,小小的眼睛闭着一条缝,还挺可爱。
我摇了摇头,有的不多挂念的自然也不多。
“不给小今留点啥?”余振扬起眉,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你喜欢他什么的。”
“二爷爷,你都听见了。”
余振耸了耸肩:“我可没嗷。”
我说:“我不想让他生活少了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盯着猫,才说:“这对他也不公平。”
余今有爱舒赢的权利。可我就是不想,就当小爷我自私吧。
余振点了点头,手里开始掐诀,另一只手捏着铜钱剑围着我转圈,铜质磨着水泥地发出粗糙的声响,催眠似的。
我有种飘起的预感,一股困倦涌上:“二爷爷,我要走了。”
“一路走好,不要回头。”
二爷爷的声音似虚似实,像被泡涨了的馒头,意识逐渐开始消散,我用尽力气。
“余今,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
“哥,哥,你快来啊!!!”
“怎么了。”
“今天下来的人有个七窍不全的,这还扔阎王殿审吗?”
什么声音,我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前只有一片虚无,对于死后的经历我还是很好奇的。
“七窍不全的人多了,别大惊小怪的,送回去补全再拽下来。”
“不是,不是,不是。”
“我还发现,人对不上号!!!”
“什么!!!?”
地府也与时俱进用中文吗,应该是在地府吧。不会说的是我吧……
“哥,怎么办啊,第一天上班我的工作就好像要丢了,我不想去十八层地狱当差,基层老苦了。”
“先押一会儿,到时候请示一下大人。”
地府也采用编制制度吗,文脉相通啊,我好像动了,只有微弱的感觉,果然说的就是我啊!我去!
我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速,耳边也没了声音,好像被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要在这片虚无里待多久,我无聊的数余今,一个余今,两个余今。
数到半个余今时我茫然了,我不会要在这里属一辈子余今在投胎吧,我的事情有那么麻烦吗,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接下来的几天,姑且称为几天,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昏昏沉沉,因为是已经死亡的状态还不会二次死亡,就像睡了场觉。
眼前忽然白光乍现,我缓缓睁开眼,入眼是整洁的病房,眼前站着几个陌生人,他们是谁?地下居然是跟地上一模一样吗?完全分不清啊。
“妈,书应醒了!!”
“书应,吓死妈妈了。”
是在叫我吗?怎么感觉有口音。感官彻底恢复,浑身都感觉发麻,鼻尖被清新的味道充斥,我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手背上还贴着针,正打着点滴。
“你们是谁?”我问。
“我是妈妈啊,锦月,快叫医生。”眼前的妇人一脸愁绪,眼下乌青,看着我还有点笑意。
这个笑我只觉得陌生,我妈不是早就走了吗?
“大脑受创伤出现短暂失忆是正常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点着手里的文件,“后续基本上都会恢复,这期间可以多拿点旧东西帮助他回忆。”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一条细白的胳膊在我眼前晃了晃,少女的声音还带着疑惑:“真的假的啊,江书应,你不记得我们了?”
江书应又是谁,是我?这到底是哪,发生什么了,我不应该在地府吗,怎么一眨眼回来了。
我摇了摇头:“这是哪儿,我是谁?”
少女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说:“这是医院,你叫江书应,这是你妈江梅,我是你妹妹林锦月。”
我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把麻意都压了下去,眼角都沁出点泪,我活了?我真活了?
“书应,你这是干嘛,别吓妈妈。”妇人连忙上前握住我的手,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
是重生还是穿越,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身体的其他记忆,所以是地府弄错人了又把我送回来了?
“我没事。”我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我是怎么了?”
林锦月翘着腿拨着一块铁块似的东西,抬起头看我,无所谓道:“你喜欢男的,所以爸给你找了个对象联姻,你不喜欢,要跟一个男的私奔,路上出车祸了,摔坏了脑子。”
“我”不仅喜欢男的,“我爸”还要给我联姻男的,“我”不喜欢,和别的男人私奔,这样看来,出车祸好像是最轻的啊。
“我”是现在才摔坏脑子吗?我看未必。儿子是同性恋一家子一点不奇怪吗?
搁我们那块是祖坟有问题,上一个不觉得有问题的还是干通灵的二爷爷。
我不算,我是喜欢余今,他不小心是男的,嗯。
我琢磨了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又躺了回去,太玄幻了,我重生在了别人身上这种事,甚至不知道是哪个时空,也不知道我认识的人还在不在。
“书应,你要是真喜欢那孩子就随你们好了,妈妈做主,你不是说要结婚吗?那就结,等你出院妈就开始准备。”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怎么就提到结婚了,我才高三啊。
我拉住江梅的手,口不停提:“我不结婚!”
江梅摸了摸我的额头,保养得当的面颊皱起:“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之前为了他要生要死。”
“我不记得了。”我诚实答道,“什么都不记得,结婚不着急的。”
我对江书应的过往一无所知,按照世界运转法则,原本的江书应命数尽了在车祸里彻底死了,所以把阳寿未尽的我塞进了这个躯壳。
也就是,我活了,我现在是江书应,这让我一个半个月前还是靓丽高中生的人有点茫然啊。
江梅疼爱地抚摸着我,我想起了奶奶,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不记得也好,可怜我们书应。”
我抿了抿唇,问:“我想问一下,我多大了,在读书吗?这里是哪儿,现在哪儿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