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终于说爱我》洮右

5、墓 余振展

　　余振展开书，有目的地翻阅着：“对了，就算是你想救他，也不可能是恢复成原来那样，毕竟是已经火化了，要想还原那是魔法不是咱这能干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余今言辞甚至有点恳切。

　　我老实站在一边，张着嘴也说不出话，其实是无论怎么说，真的原本的舒赢已经死透了死绝了死无全尸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去了。

　　“如果我想活着，只能占据别人的身体吗？”我问。

　　“嗯，而且只能独自占据，一体双魂两人都会暴毙，还会打入无边地狱给地府打工。”余振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吃什么的事情。

　　二爷爷说，这个仪式的躯体里生魂没了生意我才能住进去，但生死都是天道定好的，躯体没寿，只有魂有寿，还需要借寿才行。

　　听完这些只有我被吓够呛，余今神色认真带着不容置疑，余振的眼神淡然，像在说我决定怎么样都行。

　　我没怎么想，拒绝说：“我……不用了二爷爷，我就等七天吧，七天过了我就去投胎。”

　　接受自己的死亡不是一瞬间的事，但现在我即使再留恋也没办法，还有六天呢，我能把我想干的全干了。

　　“他不干，准备投胎。”余振对他说。

　　“舒赢，为什么？”余今问我，却不知道看向哪里，“我愿意借。”

　　你愿意什么啊你就，我质问他，想揪起他的领子，双手只能穿过他的身体，捏起一片虚无。
　　我回头说：“二爷爷你把这个转告他。”

　　余振转述：“他不接受。”

　　我拧着眉，挪到余振身边：“二爷爷，还有动作，要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他被我烦得摆摆手起身，一把揪起余今的领子，怒声道：“你愿意什么啊你！”

　　余振松开手，镇定自若坐了回去“他这样说的。”

　　二爷爷简直就是影帝啊，等我下去了就给奥斯卡托梦，给你留一座小金人。

　　余今怔愣住，恍然间他想起了舒赢的影子，那时候他只会捏着舒赢揪着他领子的手，一只手便能捏住舒赢两个腕子，接着便是舒赢的求饶声。

　　像猫儿叫一样。

　　他喃喃道：“不行……”

　　“二爷爷，我走了，您别让他做傻事。”我学着余今的样子，也朝他跪下叩首。

　　余振没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我站起身，朝门外走，头也没回，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称得上一无所有，所以对活着牵挂并不多，现在也能干脆地接受。

　　还好，还好余今不喜欢我。还好，奶奶还有人在身边，我就更放心了。

　　我独自飘回了家，阳光对我不起作用了，二爷爷这固魂符还真好使。回到那栋筒子楼前，正巧碰上三水几人下来。

　　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啊。

　　“以后舒哥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三水吸了吸鼻子。

　　好小子。

　　其余几人也不落，拍了拍三水的肩：“还有我们。”

　　他们应该是刚看了奶奶，我还没见过呢，我家依旧是熟悉的布置，我刚进屋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奶奶，满头银丝，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赢，你回来啦？”奶奶看着我的方向。

　　我愣在原地，奶奶能看见我？

　　“嗯，奶奶，我落了点东西，来拿一下。”三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接着三水径直穿过我的身体，也对，只有二爷爷那样的通灵体还能看见我。

　　奶奶和平常好像没太大区别，可是奶奶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知道我死了。

　　三水坐在了奶奶身边，奶奶握起他的手：“小赢，奶奶就知道你还在，你是乖孩子，肯定舍不得奶奶。”

　　奶奶的嗓音透尽了沧桑，如果我还有流泪的能力，也不会让眼睛干涩得发疼，奶奶记不清了，这样也好，我也不用担心奶奶了。

　　后边几天我哪也没去，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其实是我发现，我根本走不了多远，好像有什么限制了我的行动，当鬼都不自由，泪目。

　　听着客厅里白天就传来的他们的熟悉声。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我也害怕面对余今，我怕我真的会不舍。

　　除了我，他没有朋友了，虽然他嫌弃我，但余今不得不承认，小爷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倒数第二天，即使有固魂符，我也浑身变得透明，剩下的时间我都觉得像一场凌迟，我已经坦然接受了，大家都会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我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不会老啦。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声混杂，我隐约听见了几声，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从房间里吸了出去。

　　我被吸到了救护车上，余妈妈在一边坐着，双眼无神，满身疲态。而躺着的那个人，赫然是余今。他面目苍白，才几天都瘦成这样了，这是干嘛啊。

　　我只感觉不存在的心脏被狠狠揪紧，余今是为了我，我都不用猜，他是不是有病。

　　我缩在单人病房的角落，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说不上什么滋味，如果他能看见我，我大概会说，你凭什么不好好活着。

　　二爷爷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是我意料之内的，毕竟余今真得二爷爷来驱邪了。

　　余今还没醒，余振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我，不过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我，因为我的魂魄已经快消散了。

　　“二叔，你瞧瞧这孩子怎么了，那天出去了一趟回来跟中邪了似的。”余妈妈坐在床边，眼角皱纹都生了几条，“隔壁那孩子和他感情好，也不能因为发生那种事就糟践自己身体吧。”

　　就是就是，余妈妈你等他醒了骂死他。

　　余振抬手：“没事，我都知道。”

　　他看了我一样，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他出了门。

　　“二爷爷。”我乖巧喊他。

　　消防通道里没什么人，余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现。

　　“那完蛋小子，对你执念太深了。”余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道，“你是不是离不了他太远？”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还以为我要成地缚灵了。

　　“也没关系吧，我快走了呀。”我指了指自己若隐若现的身体，都能将手穿过自己的身体。

　　余振摇了摇头：“他状态不好，整个人呈一种死气，现在处在生死边界了。”

　　我沉默了，抿着唇没应。许久，我才出声：“我要怎么做？”

　　余振说：“他想见你一面，要是这两天能醒，还能赶上看见你，你好好跟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因为余今也快死了，所以能看见我，往上数九辈子都没见过余今这么有病的人。

　　余振走了，我飘回了病房，坐在他的床边，压死余今这个傻逼，气死我了。

　　窗外夜色渐浓，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我，我不需要睡觉，只是漫无目的地晃着腿。月光静静地洒在窗台前，要是我吸收日月精华能不能重塑灵魂，从石头缝蹦出来呢。

　　忽然，手腕被只大手捏住，我真的吓了一大跳，那只手掌心发冷我都怀疑是黑白无常带我走了，但我还没到168小时呢。

　　“舒赢。”

　　我回头看，余今睁开了眼，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糯米纸，噢噢，不能是糯米纸，鬼怕糯米来着。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他能摸到我，我没犹豫，一声脆响落下，我扇了他一巴掌，我怕一拳头给他打死了。

　　我问：“我想活都活不成，你凭什么死。”

　　银白的月光下，他苍白的脸颊泛起红痕，脸上却带着笑意，不是以前那种游刃有余给我下套的笑，也不是冷笑，是纯粹的笑意。
　　“你还在。”

　　“你有病吧，余今。”

　　他不顾手上还扎着针就要坐起身，被我摁了回去，以前摁不过他，现在他个病秧子我还摁不过吗。
　　“没病，我想见你。”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死了，余今。”

　　他歪了歪头，似是有点不理解：“你就在我眼前。”

　　“那我快死透了。”

　　余今紧紧捏着我的手，我难得感受到了痛意，他近乎祈求：“不行，舒赢，我求你，求你活下去好吗？”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但是不摸我也知道，没有泪。
　　“可我不想，余今，你凭什么要求我用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寿命心安理得活下去。”

　　余今眼眶通红，红得好似能滴血，没多久便蓄起了泪，他哽咽道：“舒赢，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我喜欢他，我心软了，可是我没办法。死这件事我决定不了，现实就是我已经死了，只是差一点死透，我突然有点恨，恨老天为什么要搞生魂这一出，给不应该给的希望，折磨已经死去的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原本会跳动的胸膛，我说：“余今，我没有心了，我已经死了。”

　　我轻轻呼了口气：“你好好的，好吗？就当是为了我。”

　　他的手在颤抖，眼中的泪已经滑落，沾上了他的脸颊，更显脆弱，我莫名地想亲。

　　我真是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