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四层病房 ...
-
第13章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重物拖动的声音，颠簸的脚步，粗粗的喘息……
黑暗中虚掩的门缝看不清任何影子，虞聆歌只能感受到那声音从右边响起，布料包裹着什么东西在橡胶地面闷闷地摩擦，这声音他的门前停住——那一瞬间虞聆歌屏住了呼吸——又缓缓地向左而去。
直到那声音消失在最左侧，过了一会儿，电梯叮咚的抵达提示清脆地回荡在走廊中，重物被运送进轿厢里，年久失修的铰链发出陡然沉落的噪音，有什么撞到了轿厢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电梯门合上，电机声嗡嗡作响，带着所有声响离开了第四层楼。
虞聆歌又等了十分钟，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他这才慢吞吞地挪动到门前。
虞聆歌推开门，看着面前的走廊，顿感一阵无缘由的心悸。
泼墨的黑暗充斥着他的视线，眼球胀胀的，好像被无尽的空间束缚住一样，冷风带着潮湿的腥味钻进鼻腔。
虞聆歌内心陷入迷茫和纠结之中。恐怖的意象在虞聆歌心里生根发芽，漆黑的走廊此刻就像漆黑的隧道，不知道究竟通往哪里。
危机感从虞聆歌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但同时这座医院的秘密深深吸引着他，他从生理上无法抗拒对未知的探索，光是想一想就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住冒险的冲动。
虞聆歌往前探出一步，404病房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
咔哒，锁舌扣住，无人转动却发出了上锁的响声。
虞聆歌在隧道中缓缓挪动目光，双眼逐渐适应了极深的黑暗，微妙地能够看清一些物品幽深的轮廓。
他向右——拖动声最初响起的地方——看去，顺着右侧两道房门与墙体落差形成的凹陷，往前看到了熟悉的手术室大门。没有灯光照亮的时候，清新的绿色门漆掩盖在阴影中，仿佛一张森然冷寂的嘴，对准了四层最长的一道走廊，令人产生无限与惊悚有关的遐想。
右侧的三人位金属候诊座比印象中还要高一些，乍看起来像是坐着三个个头身材都相同的人影。虞聆歌不太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又好像平常座位就是那样高，他记错了。
古怪的预感让虞聆歌灵光乍现——
他怀疑夜间的医院与白天的医院是彻底的两个世界，就像平行时空那样，“那个时空”记载着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夜间的走廊就是沟通两方的桥梁，他也许能在“那个时空”找回他遗失的记忆，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虞聆歌想：“夜晚的医院绝对存在能够进入另一个空间的契机。昨晚我是被李护士追杀，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然后进入那个时空的。只要今天也能够……”
嗒。
虞聆歌的思绪被打断。
空气中传来一声电路开关弹动的轻响，比幻觉还要微弱。
不过虞聆歌确定那不是幻觉，因为声音响起须臾后，走廊尽头、那扇森然的手术室大门上方，“手术中”的灯牌接触不良地闪了闪，唰地一灭，再亮起来是原本的绿光变作了刺眼的红光。
血红的光芒将淡绿的门漆染成可疑的棕褐色，走廊的地面也变红了，仿佛从嘴里伸出的长舌头，手术门前延到虞聆歌身后的黑暗中。
手术室的门板被一阵阴风吹动，露出一方深邃的黑暗。
“隧道。”
虞聆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个词。
阴风从手术室门里吹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蛆虫在腐烂的动物尸体里钻来钻去，用粘液腐蚀蛋白质和脂肪后发酵出的酸味。
虞聆歌屏住呼吸，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从手术室黢黑的空腔中涌出，彻底地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虞聆歌有一种极其特殊的预感，手术室里面藏着他的记忆。
虞聆歌缓缓迈出脚步，长期困倦后的身体却沉重不堪，腿部肌肉在高负荷运转后已经乏力了，拒绝着身体主人的差遣。这让虞聆歌的每一个动作变得艰难起来，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他的骨头软得不成样。
虞聆歌离手术室的方向越靠越近，他也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在某一刻突然变得异常诡异，就好像有什么在背后盯着他。
这时候转身显然是个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他埋头继续向前，脚步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臭味再次袭来，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走廊里。
虞聆歌快被这腐烂的臭气熏死掉了，肌肉的负荷愈加沉重，他鼻尖沁着汗珠，呼吸略微紊乱。
虞聆歌缓慢地靠近了那扇门，在进门的瞬间，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阴冷的凉气像一双冰冷的手沿着衣服的缝隙触碰到虞聆歌的皮肤，令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风吹进他的眼里，眼球变得更加干燥酸涩，虞聆歌的脑袋昏昏沉沉，他咬住舌尖，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有点气喘吁吁了，这很不正常。
虞聆歌在黑暗中静静得喘息着，同时目光流连于周遭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在无光的环境下，竟然能够看清周围的物品轮廓。
手术室面积不大，进门正对着是一张无菌床，床的左右两侧摆放着复杂的医用器械、无影灯、置物架，而角落处则零散的堆积者几只凳子，有一个横倒在地，像是匆忙中遗落的。
虞聆歌靠近那张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就在他低头的时候，浓重的臭气瞬间钻进他的鼻腔，指尖则碰到了一张皱巴巴的无菌布，上面沾着凝结成硬块的东西，像是血。
是从这里传来的味道吗？
虞聆歌再次低下头，鼻尖微动，吸嗅着血迹斑斑的地方，可是那股臭味又淡去了，这里并不是源头。
虞聆歌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机器，黑暗中传来滋滋两声电流的回声。紧接着，刺眼的光芒从头顶照亮，虞聆歌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过后，才发现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无影灯的开关。
眼前的景象倏然映入眼帘，面前本来是蓝绿色的无菌布已经被黑褐色干涸的血迹浸透，飞溅状的血滴洒落在雪白的地面上、器械上、以及天花板上。一连串血脚印带着滴落状血滴从床边一直到手术室门口，又慌乱地退回到床边，一大滩发黑的血流从无菌布弥漫到地板上——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有人受伤了，那人难敌凶手的突然袭击，在手术床上倒下，流了很多血……复杂大量的信息涌入虞聆歌的脑海，短短几十秒，他看出了许多东西。
从地面上血脚印的长度可以轻松判断出，受害人是个成年男性，看体格他有一定的力量能够与凶手周旋，但这场袭击可能是突如其来的，他的力量没有派上多大用处。血迹的面积不广，但飞溅的血量很大，他很可能是伤到了动脉，并且很快失去了反抗能力。
手术室的手术工具齐全，但周围没有除了凶手和受害人之外其他人的痕迹，所以虞聆歌猜测当时很可能刚刚结束了一场手术，受害人正在收拾物品，他很专心，所以在凶手袭击的时候毫无防备。在第一次受伤后，他撞倒了凳子，企图逃离手术室，但门口的凶手将他逼回房间，彻底将他杀死。
很完美的行为分析。但臆想部分占据多数，虞聆歌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就在他重新梳理这些信息时，疲惫再一次侵略了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虞聆歌感到全身很重很重，而那股阴魂不散的臭味再次席卷而来，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搞的四分五裂，太阳穴开始发胀，心脏砰砰跳动的节奏顺着血管传进耳膜，他已经有了神经衰弱的征兆。
好刺鼻。
好恶心。
反胃感瞬间涌上喉头，但几天颗米未进，虞聆歌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难受地捂着嘴，整个人像陷进了泥潭里，他感觉身体沉重得可怕，就像背着什么……
刹那间，冷汗从虞聆歌的额角溢出，他掌心汗津津的，又凉得发僵。
背着什么——
背着什么人——
无形的沉重化作具象的轮廓，他背部肌肉绷紧隆起，感受到怪异的重量。
虞聆歌僵硬而缓慢地扭动脖子，在飞溅着血滴的不锈钢器械上看到了自己隆起的背部……背上萎缩的、侧头对他咧开诡异笑容的老奶奶……
他不知道背着老人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老人在他背后注视了他多久……
迟钝的神经延缓了虞聆歌对抗危机的能力，下一秒，他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攥住，痛苦地瞪大了双眼。
老人缓缓举起右手，用一只类似于锥子的长柄器具狠狠插入了虞聆歌的耳朵。
这一瞬间，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深深凿进他的灵魂之中。
“……多么愚蠢的、天真的、残忍的小天使啊，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四层病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