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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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轮椅的橡胶皮轮在地面上擦出令人牙酸的音调，姜羽光嘴唇突然变得十分苍白，他紧紧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正在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蒋尹重下意识探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弟弟猛然挥开。
姜羽光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抱着脑袋，指尖深深陷入头皮，用力扯拽自己的头发，指甲很快在脸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姜羽光！”蒋尹重抓住他的手腕，他背对着虞聆歌，虞聆歌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看见他西装下的肌肉微微隆起，迅速制止了姜羽光的自残行为。
“放开……”姜羽光带着愤怒的哭腔。
男人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他：“你疯了！”
“我——我早就疯了，你不是知道吗？”姜羽光气得全身发抖，“不然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你就是认为我疯了！你早就想甩掉我这个疯子了对吗？只是迫于我是你弟弟——”
他突然死死咬住下唇，嘶哑着说：“老子根本不惜的当你什么狗屁弟弟！”
“医生！”蒋尹重向走廊里大喊，走廊没有一个人影，他猛地转头，正好撞上了虞聆歌探究的目光。
虞聆歌发现蒋尹重回望过来时，全身肌肉瞬间松弛，然后大喊：“医生，麻烦搭把手！”
医生？虞聆歌惊然垂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病号服竟然换成了崭新的白大褂，就在他低头时，鼻尖甚至能嗅到消毒水搀着酒精的淡淡气息。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难道这是一场梦？”虞聆歌心想。
他默不作声挪动眼珠，在胸口的工作牌上一扫而过，仍旧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文字。
“我……究竟是谁？”
未知像迷雾一样笼罩了他，缥缈的虚幻和真实的感官形成一种荒谬至极的错位感，虞聆歌的思维陷入滞涩，他僵硬地抬起头，终于在蒋尹重接近恳求的神色中迈开了步伐。
他得去问清楚，无论如何都要从蒋尹重或者姜羽光的口中套出更多信息，关于这是一家怎样的医院，为什么护士站会出现拘束服，以及他究竟是患者还是医生。
可就在虞聆歌刚刚离开护士站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铰链的滑动声让他猛地停住脚步，叮咚，明亮的光芒从轿厢内部沿着展开的金属门向外散开，一个矮小丰硕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女人穿着染血的护士服，喘着粗气，眉目狰狞，纹了许多年的眉毛和眼线在冷光下泛着青，仿佛随时都要晕开，沿着松弛的皮肤流淌下来。
李护士缓慢地抬起头，就像慢放的恐怖场景，她双目充满血丝，迈动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虞聆歌所在的方向走来。
滴答。
半凝固的血滴从手术刀尖落下。
滴答。
她的后脚跟拖开一抹黏腻的血迹。
滴答。
她举起尖刀，冲着虞聆歌的方向冲来。
“快进去！”虞聆歌从震惊中回过神，大跨两步到401门口，将姜羽光和蒋尹重用力推了进去。
就在李护士快要接近的刹那，他也跟着钻进房间，嘭地一声摔上门，咔嚓落锁。
探视玻璃小窗猝然凑上来一张浮肿的人脸，那双可怖的带血的眼球瞪到最大，几乎要从皲裂的眼眶里滚落出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上，望着虞聆歌。
虞聆歌转身将可怕的画面从视线中驱散，他摸着闷痛的胸口，轻轻喘气，努力压抑着呼吸。
此刻，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
虞聆歌一怔，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
阴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灰白的天空，两只单人床并排放置，中间隔着一个铁质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中插着两束枯萎的百合。
而蒋尹重和姜羽光已经停止了争吵，他们站在距离虞聆歌两米的位置，迥异的外貌却露出同样的神情，阴森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虞聆歌，像面无表情的木偶人。
不对劲。虞聆歌后背紧贴着房门。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大股大股黑色的黏液从蒋尹重和姜羽光的口中喷涌而出，姜羽光的脖子、蒋尹重的胸口瞬间被黏腻的液体侵蚀，露出血肉模糊的空洞。
黏液不停地融化着他们的皮肤，他们的脸皮像高温下的橡皮泥，很快从肉上流了下来，裹着被腐蚀的衣服，在地上凝聚成一滩黑泥。
短短半分钟，站在虞聆歌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兄弟俩，而是两只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
砰砰砰！
连续几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门外的护士还在大吼着开门，拳头把门砸得轰隆直震。
虞聆歌面前是血咕隆咚的怪物，后面是手持尖刀的护士，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他屏住呼吸，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脱身的办法。
可是一思考，太阳穴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带着心脏也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紧跟着一串热流从鼻腔冒出，虞聆歌抹了抹，鲜红的血迹像针扎入他的眼睛，口腔里顿时漫上来一股腥味。
虞聆歌盯着指尖的血，眼前忽然出现大片绚烂的杂色，大脑像是被浸泡在极寒的冰水中，世界在他眼里化为了晦暗的一个小点，下一秒这个小点又骤然放大，他渺小得就像一粒灰尘。
滴答。鼻血落在地上，绽开一朵不规则的花。
虞聆歌恍惚地抬眸，像一颗水珠滴入平静水面扩散的波纹，所见的场景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灰色，一切都变成了黯淡胶卷镜头。
两只恐怖的怪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我并不想往前走。】
虞聆歌在心底否定自己。
可很快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视角被固定在具体的方位，精神和肉.体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互不相通。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躯壳像牢笼把我的精神禁锢在内，不受我的驱使。】
虞聆歌感觉自己将手放进了白大褂宽敞的口袋里，指尖触摸到一把冰冷光滑的长条物品，他轻轻勾了勾，温柔得仿佛在抚摸自己共同作战的伙伴。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知道兜里有东西，是一把……手术刀？】
他无法抑制地勾唇，漂亮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寒光。
他举起手里的刀，猛地向离他最近的怪物冲去，专业刀口划过皮肉就像切割豆腐，他几乎能听见肌肉纤维和血管断裂发出的美妙声音。
他割断了一个怪物的脖子。
杀戮的快感从身体传递到精神，诡异的颤栗感让他更加兴奋。他再次举起了手术刀，向第二个怪物扑去。
前一个怪物捂着断裂的脖子发出怒吼，黑色的黏液从伤口里汩汩冒出，但它好像感觉不到痛楚，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了他的脚。
他回头狠狠踢开碍事的怪物，转身同另一只怪物厮杀起来。
这只明显比上一只强壮，打斗中撞翻了一只单人床。但怪物的所有反抗都显得无济于事，力量上的悬殊让他的猎杀行为变得格外容易，他能感受到无穷的力量从肌肉中迸发，像奔涌的海水，倒灌进他的四肢末梢——
哗！
他挥刀刺中了怪物的肩膀，翻腕，拉扯，划开，长达几十厘米的伤口斜切着延伸至腹部。
滚烫的黑血溅了他一脸，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
怪物全都死掉了。
【我应该感到安全了吗？】
猝然间，一阵剧痛从虞聆歌灵魂深处传来，他的精神蜷缩成一团，仿佛有东西要将他撕裂，从心脏里钻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剧痛逐渐缓解，虞聆歌也挣脱了沉重的桎梏，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终于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虞聆歌抹掉脸上黑色的液体，强烈的眩晕尚未消散，于是他闭上眼，缓了两三秒，才慢慢睁开，手心的黑血变成红血，腥甜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果然是个噩梦！
虞聆歌喘着粗气，雪白干净的病房此时俨然成了地狱般的场景，血肉飞溅，尸体横陈，哪里还有什么怪物？
蒋尹重侧到在姜羽光身上，双臂张开，将弟弟环绕进怀中，是一个保护的姿态。蒋尹重的胸腹被人用刀划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而姜羽光脖颈处也是血肉模糊的创伤。
他们静静地睁着冰冷的双眼，死不瞑目。
“是我杀了他们？”虞聆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下意识攥紧拳，却发现刚刚还抓在手里的手术刀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双手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丝毫的血迹。
这一瞬间，虞聆歌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此时李护士已经不知所踪，第四层又陷入诡异的死寂里。
剧情落幕，舞台消失，一切都恢复如初。
虞聆歌几步冲到护士站前，快速翻开那几本文件夹，看不懂的数据——不要，专业性太强的折线图——不要，病情分析报告——
虞聆歌指尖一顿，猛地停在这里。陌生的文字在他眼里变得无比清晰，他终于看懂了姜羽光被送进医院治疗的原因。
在一沓病例分析报告中，出现了一行字——
“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案”
虞聆歌飞速向后翻页，“幼年丧父后对同性年长者产生依赖性”“父母亲密关系不健全导致该患者出现错误认知”“青春期性教育的缺失”……可就在这时候，纸张突然化成一抔砂砾，从他指缝中猝然流走。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墙壁垮塌，地面凹陷，虞聆歌根本站不稳，直到轰隆一声，一大块天花板瓦砾从他头顶重重砸落！
虞聆歌遽然抬头，整个人弹射坐起——
不算柔软的被子已经被他的手蹂躏得不成模样，冰冷干燥的空气钻进衣领，令他情不自禁微微一颤。
床边柜上的百合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床头呼叫铃仍旧没人维修，蓝色窗帘静静地垂在地面上，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角落的电视仍旧在播放着社会新闻频道：
“……此次持刀杀人案的受害者中有一对兄弟，据调查，兄长蒋某是著名集团项目经理，年轻有为才华出众，而弟弟姜某则是今年才毕业于xx大学的高材生，前途无量风华正茂。据悉，两名受害人是在医院探病过程中被凶手残忍杀案，相关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中……”
电视屏幕一黑，被人关上。
虞聆歌转头，年轻帅气的医生站在门口，对他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聆歌，”医生稍稍一顿，突然问，“你还记得我吗？”
虞聆歌警惕地眨了眨眼，半晌，他迟疑道：“……你是谁？”
医生一愣，轻轻叹了口气，面色略带无奈，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正用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虞聆歌的表情：“那就让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许席宁，是你的主治医生兼交往三年的男朋友。”
“男朋友？”虞聆歌不太熟练地吐出这个词，他皱了皱眉，藏在被窝下的手掌却悄悄蜷缩起来，捏紧了一小片纸条。
——那上面有两条垂直的竖线，形成了“正”字的前两笔。
虞聆歌偏了偏头，做出思考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再次开口：“那……我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四层病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