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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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对视是一瞬间的事情，紧接着虞聆歌看见蒋尹重抱着姜羽光的尸体一步步走进了401病房。
房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一条掌宽的门缝。
在任何烂俗恐怖故事里，虞聆歌都会是那种因为好奇心太重身陷囹吾的角色。
他望着401的门牌号，默默地想：“这家医院的怪异之处已经逐步显露，无论姜羽光是被谁杀死的，都与医院的秘密脱离不了干系，既然要找回记忆就必须以身犯险。”
虞聆歌轻手轻脚从食堂出来，他特意避开了地面上的血迹，免得踩出水声。
借着黯淡的廊灯，虞聆歌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人影。
蒋尹重将死去的弟弟抱到床上，将他的脑袋和四肢放在正确的角度上，垫着枕头，掖了掖被子，乍一看，姜羽光仿佛没死，而是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蒋尹重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难道不是他杀的？虞聆歌心想，蒋尹重对待尸体的态度太矛盾了，亲人惨死，他看起来倒不是很伤心，更何况姜羽光和他还有更深的纠葛……
虞聆歌垂眸深思，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他心脏顿时漏跳一拍，转过脑袋，只见一个恍惚的白影立在电梯前，那双眼角刻满皱纹和晒斑、情绪刻薄的眼睛，就隔着一道短走廊死死地瞪着他。
滴答，滴答……
李护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暗中，胸口浸着大片血色，她灰白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滴血的手术刀。
刀光冰冷，血水汇聚成一条细线，刚好落在血脚印上。
滴答。
仿佛一个讯号。
虞聆歌悚然一凛，转身就跑，两步跨到404房间门，他猛地一拉，却发现病房门不知为何被人从里面反锁上了，门把手被他扭出连续的巨响，可门板就是纹丝不动，里面的锁舌被绞死了。
虞聆歌肾上腺素飙升，冷汗一下就淌了出来，他听见了李护士的白色橡胶鞋底小皮鞋急速往这边跑来的声音。
脚步声仿佛催命咒语，虞聆歌没有片刻犹豫，立马放弃了404，他向走廊右侧跑去。
可当他回头的刹那，面前的走廊瞬间被无限拉长、延伸，短短十米却几乎看不清尽头，他像是被框进了纵深推进的矩形漩涡中。
视角突变形成的剧烈眩晕感让虞聆歌感到一股恶心。他只是停顿了短短半秒，李护士就像恐怖片女鬼一样陡然靠近了，一阵刺骨的阴风从虞聆歌脖子后面扫过。
他遽然迈步往走廊深处冲去，以他的体格和速度，权力爆发后竟然甩不掉李护士，女人的脚步声急促短暂，一直徘徊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简直是个噩梦！
冷汗已经把虞聆歌的后背浸湿，他咬牙抬起头，远处没有尽头的尽头深处亮着一点幽幽的磷火。虞聆歌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会落入李护士的手里——谁知道她现在是人是鬼！
在他奔跑的过程中，走廊两侧的景象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灯光愈来愈暗，几乎快要伸手不见五指，而房间的门牌号也诡异地相继绵延……409，410，411，412，413……497，498……
红漆喷出的号码越来越鲜艳，有的还没干透，缓缓向下坠着几滴——
突然，一扇门出现在不远处。
昏暗的壁灯挂在门边，照亮了一抹淡绿色的门漆，和门上张贴的告示：手术重地，闲人免进。
虞聆歌猛地抬头，手术室三个字高高挂在门头，灯牌暗着，两扇门微微隙开，露出明亮的白光，仿佛在诱惑迷途的旅人。
李护士的速度更快了，还差两步，她的刀尖就能划破虞聆歌脆弱的颈动脉！
虞聆歌破釜沉舟，哗的一声用力推开了手术室门，刺眼的白光让长期待在暗黑中的眼睛几乎陷入失明，他听见身后传来女人沙哑的怒吼——
“出……来！”
嘭！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所有声音都关在了外头。
虞聆歌死死将背部抵在门板上，他低垂着头，微闭着眼睛，大口喘息着，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眼球感到一阵刺痛，过了好久他才缓过来。
虞聆歌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侧窗透出灰白的天光，洒在蓝绿色的橡胶地板上，连空气仿佛都是冷的。正对方向是熟悉的环形护士站，电脑屏幕漆黑，桌上散落着几本蓝色公文夹。护士站前方延伸出去一条熟悉的走廊，尽头——
尽头是他刚刚推开的手术室大门！
身后传来铰链滑动的声音，虞聆歌猝然回头，瞥见一隅空旷的电梯轿厢，电梯门在他眼前悠悠地合上。
他……他刚才是从这里出来的？
虞聆歌感到一阵恍惚，电梯口“正在维修”的黄色胶条和“禁止使用”的三角板全被撤走了，屏幕上的数字亮起：4。
他摁住向下的开关，电梯却不动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护士呢？
现在不是凌晨吗？
无数的疑惑像泡泡般从脑子里冒出，虞聆歌只觉得背后发凉，这种超乎寻常——即便失去记忆的他，现在对“寻常”的概念并不明晰——的场景变换让虞聆歌心底冒出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静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这里仍旧是医院四楼，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的相同，但虞聆歌能感受到有什么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氛围。这层楼太安静了，没有任何声音，若不是虞聆歌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和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他都快以为自己聋了。
要离开吗？还是先……等等？
虞聆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突然冒出“等等”的想法，明明半分钟前他的求生欲已经高到驱使他一口气也不喘地狂奔上百个房间了。
这好像是一种潜意识的命令，他的身体温顺地服从了命令。
虞聆歌往前踏出一步，肌肉牵动皮肤，后颈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他抬手一抹，手指沾上了半凝固的血迹。
被划伤了。
虞聆歌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血，捻了捻指尖，走向了无人的护士站。
这里的电被断掉了，电脑无法开机，查阅不了任何内容。
虞聆歌翻动那几本散落的文件夹，他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姜羽光那张幼稚的娃娃脸，但除了姜羽光的大头照，其他带字的地方，他一个也看不懂。这些文字是扭曲的，像是打印机卡顿后印出的一堆无意义的符号。
虞聆歌打开后面几个文件夹，找到一张脑部ct，还有几张标注着数字的折线图，其余全是夹杂着诡异文字的表格。
虞聆歌放下了文件夹，他又翻看了其他地方，发现一包一次性手套、几瓶免洗酒精凝胶、口罩，还有一只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的黑色帆布袋，帆布袋上印着医院十字的红白标识。
虞聆歌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了一大团白色的布，他抖了抖，展开——不是布，是带着金属环扣的衣服，面料粗糙有弹性，袖子很长，结实的松紧带穿过环扣，能将人的手臂交叉向后捆绑拉紧……
——拘束服？
虞聆歌脑海里下意识冒出这个词，随即他一愣，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里听说过这种东西，但莫名其妙非常熟悉。
虞聆歌把东西放回原位。
起身时，眼前突然发黑，又是一阵眩晕感袭来，虞聆歌扶着桌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想脑震荡的后遗症可真大，总是时不时晕一下，差点快成弱柳扶风了。
“羽光，新的主治医生明天就来，等你治好病我就带你回去——”
401的房门被人从里推开，蒋尹重熟悉的声音钻出门缝。
虞聆歌猛然抬头，看见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里走出来。而让他更加震惊的对方口中的姜羽光，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穿着病号服，坐着轮椅，没死，俨然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姜羽光皱着眉扒着门边：“可是哥，我没病，你为什么也不相信我，就因为我……”
“羽光。”蒋尹重摇头打断了姜羽光的发言。
未出口的话噎在嘴里，姜羽光死死咬住唇，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两人出现的瞬间，仿佛舞台幕布拉开，主角登场，周围的死寂逐渐褪去，颜色和灯光骤然亮起。
虞聆歌立马明白了，这是过去发生过的某段场景。
“……你非得这样对我吗，蒋尹重？”姜羽光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质问。
蒋尹重一顿，半晌，声音放低：“我会来接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等我下次再被用花盆开个瓢？”姜羽光绷紧了脸颊，情绪波动很大，“或者是你被开瓢？”
“爸他情绪有点……”
“那是你爸。”姜羽光猛地推了一下轮椅，金属扶手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我叫你一声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我亲哥了？”
蒋尹重拧起眉：“我不是你哥谁管你，谁在你手术单上签字？”
“你不如让我死了，当初为什么还要推我一把？”姜羽光垂头盯着自己的腿，在某一时刻，他又变得非常失落，“然后任由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来。”
“羽光你误会了，你是来治疗躁郁的，不是——”
“骗子。”姜羽光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蒋尹重一滞。
“他们是骗子。”姜羽光说，“而你，是个软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四层病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