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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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间段，黑暗里那些东西早就不安寂寞，在幽深的夜里到处游荡。
虞聆歌刚刚踏出病房，一阵阴风拂来，身后的房门晃悠悠地合上，锁舌轻轻上了扣，咔哒，空旷的空间里，细小的声音被成倍数放大，像是在耳蜗里响起。
走廊深处一片死寂，右手边手术室的灯暗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虚掩的门内飘出来。微弱的廊灯只能照亮那一小方墙，四周暗得连看清脚尖都困难。
拖鞋踩在橡胶防滑地板上软绵绵的，感觉随时都要陷进去一样，橡胶摩擦时不可避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贴在身后一步一步紧跟着自己。
虞聆歌心里有些毛骨悚然，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向公共厕所走去。
这家医院设施老旧，但厕所没有太过浓烈的异味。
转过护士站的环形圆台，在电梯的左手边，瓷砖砌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门洞，正对着是男女公用的洗手台，整面方镜镶嵌在洗手台后，头顶的灯泡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底下裸露的电线盘绕在发霉的天花板上，投映在镜面发出冷冷的光。
镜子的左右两边分别用红色胶布贴出了“男”“女”字样，形状很是粗糙，“男”字头重脚轻，像是刀上插着颗巨大的脑袋。
虞聆歌下意识避免长时间的站在镜子前，可能是失去记忆后，对面那张脸总看不熟悉，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陌生的感觉就愈加强烈，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对面那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像是别人。
同他长相一样的另一个人。
虞聆歌晃了晃脑袋，摇走了脑海里逐渐沸腾的想象力。
男厕所的墙根上积攒着一层黄色污垢，虞聆歌根本不愿意去追溯那颜色的由来。
他快速上了个厕所，走出门洗手，洗手台总共三个水龙头，有两个都是坏的。虞聆歌挪到最靠近女厕所那边，扭开开关。
水管在长时间没用过又突然通水后会发出一种空腔抽水的尖锐哨声，虞聆歌明智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股红褐色的铁水从管道里喷涌而出，过了大约半分钟水流才逐渐变得澄澈。
他草草洗了手，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厕所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金属棍闷闷地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是李护士？许医生？还是其他病人？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见任何人的脚步声，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刚刚水龙头的动静迷惑了他的听觉？
虞聆歌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待在病房里还在外面游荡，被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但他明显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转身藏在瓷砖门墙的后边，细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嘭——
又是一声，沉闷而短促，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虞聆歌情不自禁地蹙起眉，他抬起手在脸上摸了摸，这是个习惯性的动作，肌肉记忆让年轻人微微一顿，指尖落空转而蹭了蹭耳垂。
虞聆歌得到了新的信息，他以前应该长期地戴过眼镜——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喜悦，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近视。病历本的手术史那一栏，也没有记载他曾经做过近视手术。
好像这个地方的疑点不仅来自于外界，还来自于他自己。
虞聆歌心想，这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连他自己也不像个真人，仿佛只是凭空出现的一段插曲。
·
【主线任务“追溯记忆失去的记忆”进度达成10%】
礼拜堂，所有观众都看见了突然浮现的任务提示。
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安静下来，在此之前，虞聆歌能否通关的博.彩盘口已经开出了1：1000的高赔率，当然大头都押的虞聆歌不能通关。
这突然上涨的任务进度条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数万人的大厅里诡异地出现了长达十秒的静默。
“这进度条是怎么上涨的，有人看清了吗？”终于有人开口，“他究竟回忆起了什么啊？”
“鬼知道，会不会是触发到进度条地点，进公共厕所就能获得一段回忆。”
“怎么可能，这是四级梦境好不好，不会因为到了一定地点就跳记忆碎片的。而且厕所能算什么特殊地点，有花子还是桃金娘？他绝对是自己想起什么了，或者领悟到什么了！”
“哪有这么神？你们以为通关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啊，都快把这姓虞的吹上天了，说不定就是走狗屎运呢——”
“吹不吹的这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他究竟能不能通关，老子压了两百积分进去，想着挣点早餐钱呢！”
“通关？——才10%而已，这都两天了，就算每天10%他也完不成任务，别想那么多。”
“这可说不一定，能被缝隙看上破格进入加冕梦境的，能有几个简单人？”
“Queen你怎么看？”程燃戳了戳白皇后的肩膀，“你看好的小虞同学究竟能不能通关？”
“能。”白皇后默默地吐出一个字。
话一出口，白方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白皇后这人处事圆滑，话从不说满，这次能这么确切地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简直可称得上稀奇。
程燃：“这么笃定！”
白皇后缓缓扭过脑袋，以一种看穿生死的眼神盯着程燃：“你以为这么大盘口是谁开的？”
程燃瞬间瞪大眼：“你押了他！我以为你对他抢你国王之位这件事恨之入骨！”
“谁说的，我能和钱过不去？”白皇后理所当然地哼了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而且我只押了10积分，输了无所谓，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一想就笑得肩膀发抖，努力压制着嘴角的弧度——
“老子就是下一任国王了！”
缝隙中，国王加冕有两种触发途径，一种是超乎寻常的天赋，一旦被缝隙选中，就能直接进入加冕礼；另一种则是积分制加冕，国王积分线在一万分，只要超过该线，又没人比他更高，就能在通关加冕礼后加冕为国王。
在缝隙，梦境会根据难度不同结算积分，一级梦境的平均积分能达到60分，二级梦境为150左右，三级梦境为300左右，四级梦境为500左右，五级梦境目前是700多，至于上限还没人知晓。
和呈指数增长的难度不同，梦境越难越不容易获得高分，只是小幅增长，这就是缝隙最变态的一点。
而最为特殊的是国王加冕礼，加冕礼梦境没有固定的难度等级，三级四级都会出现。加冕结束后，新任国王可以依据在梦境里的表现获得至少一万以上的巨额积分。这既是对新任国王的奖励，也避免了积分相近的大佬们争先恐后频繁加冕的状况出现。
白皇后目前的积分为9103，一旦虞聆歌通关，他赌赢了就能获得整整一万积分，加起来直逼两万。就算虞聆歌获得梦境奖励的一万分，也不能成功加冕！
白皇后机关算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名利双收，连带着看光屏里的虞聆歌都和蔼了几分，像看着自己的积分钱包。
“你——”程燃深吸了一口气，惊恐地大骂：“你好贱啊！”
“人至贱则无敌，没听过吗？”白皇后咧嘴一笑，“我要做一个又贱又有权的阔佬！”
·
厕所里飘来淡淡的氨气，虞聆歌有些受不了这种臭味。
可他刚刚踏出一步，那巨响再次响起——
嘭！
究竟是什么在撞击？
虞聆歌紧拧着眉头，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他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类似的声音。
就像是……
虞聆歌猛然一滞——电梯！
像是电梯门开合撞击的声音！
嘭！
他仿佛看到在三楼与四楼之间，冷冰冰的电梯门不断开合，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张大，缩小，张大，缩小……像是两扇冰凉的金属门之间卡住了异物。
厕所外仍是一团蒙蒙的黑暗，电梯没有上来。
虞聆歌思量一刹，迅速离开了公共厕所，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刚刚走过护士站，铰链拽动轿厢和电机运行的嗡嗡声沿着楼板传了上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虞聆歌一顿，闪身躲进小食堂，藏到一片茂密的塑料绿萝花架后。
叮咚——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响起。
两扇金属门缓缓拉开，刺目的白光由一条线变作一扇宽宽的方形。
沉闷的脚步声随之传来，地面上一道畸形的黑影由短拉长，很奇怪，不是人的影子，像头顶庞大肌瘤的怪物。
虞聆歌缓缓抬眼望去，下一秒，瞳孔猝然紧缩！
在虚弱的廊灯和逆光的折射下，虞聆歌看清了，那黑影不是怪物，可却是比怪物更让他感到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什么东西从光里走进黑暗，动作迂缓而迟钝，医院专属的橡胶拖鞋在地上拖动，发出咕叽咕叽的踩水声。直到他挪开脚步，才看清走过的地方竟然是一个一个的血脚印。
虞聆歌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被抱着的“东西”。
白日里还跟他说过话的姜羽光，此时正被哥哥僵硬地托在臂膀中央，在他脖颈上，只能看见一大团血肉模糊的黑红色裂痕，已经死透了。
他们没有察觉到虞聆歌的存在，在路过食堂的时候，姜羽光的头忽然向一边倒去，那双灰蒙蒙的死寂的眼睛悚然地放大在虞聆歌面前，他透过绿萝叶片的缝隙，同虞聆歌静静地对视，冷风像呼吸般打在脸上。
仿若幻觉的声音在虞聆歌脑海中响起——
“你有凝视过死神那双迷人的眼眸吗？”
“你应该去死的，死了一切就都解决了，我们都应该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四层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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