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入侵神的梦境[无限]》晚来啾

25、第四层病房

　　第4章
　　轰隆——！
　　响雷劈裂铅灰色的云层，天穹像陡然泄洪的堤坝，暴雨倾盆落下。
　　白炽灯不稳定地闪了闪，轻微的电流滋啦作响，嗡地一声，又归于平静。

　　许席宁查完房就走了，虞聆歌抬眼望了望头顶的钟表，9:34，据他那位男友说，他已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长久的睡眠让因车祸罹患失忆症的他忘记了所有事情，包括自己是谁。
　　许席宁告诉他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食堂里没有热餐，医生办公室冰箱里有三明治和微波炉，让虞聆歌穿好衣服就去吃。
　　虞聆歌提出自己想要洗澡，许席宁以伤口不能沾水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但他可以去值班室的员工浴室里用毛巾擦擦身体。

　　虞聆歌慢吞吞地下床，久睡后全身酸软，他一脚踩在地上差点跪下去，好在脑子反应够快，猛地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指腹擦过了什么，虞聆歌一顿，勾起手指在床沿下摸索，捻起了一张薄薄的纸条。

　　“一”

　　上面孤零零地写了一个“一”字，或者是“1”，正反虞聆歌瞧了半天，没瞧出有什么玄机，随手揣进了兜里。
　　他出了门。

　　此时缝隙。
　　光屏的画面还在继续，玩家们的议论声几乎冲破屋顶。
　　“这什么情况？”
　　“又失忆？”
　　“我靠什么鬼啊？一睡觉就会失忆？这么变态！”
　　“那岂不是说，他必须得在一天内调查完这个梦境的全部信息，并且还要拿到自己的记忆，逃离这个地方，不然第二天失忆了又得重新来过？”
　　“所以任务的七天限时，实际上只有一天，就看虞聆歌什么时候能领悟到这点。”
　　“救命这怎么领悟啊，就算我知道自己会失忆，也很难在一天时间内逃脱吧。更何况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梦境进度却丝毫没有推进……”
　　“寄了寄了，也不知道缝隙怎么选人的，选出这种外强中干的小白脸，加冕？我看是去送死的吧。”
　　“但其实还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他保持清醒。”
　　“什么？”
　　“简单啊，不睡觉就好了。”
　　“哇塞真是个天才主意，六天不睡觉，是个人都会疯的！”
　　“那……那还能怎样啊？这个四级梦境不是妥妥地为难人么！”
　　……

　　虞聆歌在走廊里晃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这里的结构和布局。护士站没有人，401号房里有争吵声，是两个男人，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405病房电视声音很大，欢快的卡通片背景音从门缝里钻出来，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等虞聆歌慢吞吞地走到408医生办公室门口时，许席宁已经查完房在里边坐着了。
　　他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抬头看是虞聆歌进来，便很温柔地笑了。

　　“三明治还在微波炉里热，去洗完再吃吧。”
　　虞聆歌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许席宁微微一笑，指着办公室侧边的小门，“值班室进去有个小浴室，新毛巾我放在架子上了，往左拧是热水。”
　　虞聆歌又点头说：“行，谢谢。”
　　两人对话礼貌到不像情侣像陌生人，可偏偏双方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虞聆歌瞥了这个便宜男朋友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哗啦——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狭小的浴室瞬间笼起了茫茫水汽。
　　虞聆歌站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的脸，陌生，仍旧是陌生，记忆中本该最熟悉的脸庞，可他一闭上眼却回忆不起来丝毫细节。
　　这很奇怪，虞聆歌怀疑自己除了失忆症还有脸盲症，他的某些固定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截，就算是时刻被提醒着，也感觉模糊不清。
　　他看了又看，只记得自己鼻梁上有一颗红痣，其他的在镜面被雾气彻底覆盖后，又忘得干干净净了。

　　虞聆歌洗了个头，避开绷带的位置用毛巾擦干净了身体。穿戴好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了许席宁的身影。
　　虞聆歌坐在专门给患者看诊的圆凳上，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桌上的东西——不是虞聆歌好奇，而是档案夹就这么被许席宁摊开放在桌上，他晃眼就瞥见了。

　　这里面夹的第四层楼所有病人的病历。
　　第一叠就是虞聆歌，同许席宁所说一致，虞聆歌是车祸严重脑震荡导致的失忆症，此外还有些脱臼和外伤，在医院的两周时间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偶尔会因为炎症引起低烧。

　　他向后翻了几页，惊讶地发现这么大的楼层竟然只住着四个病人。
　　除了他以外，还有401病房的兄弟俩，哥哥叫蒋尹重，弟弟叫姜羽光，都是被重物意外砸伤。事故发生时，弟弟姜羽光小腿被生生砸断，目前还在恢复，而哥哥的脖子和肩膀处被尖锐物划伤，缝了几针，伤势没有大碍，但为了照顾弟弟选择留在了这里。

　　405的病人是一个小女孩，7岁，名叫张琦琦，先天性成骨不全，也就是通常说的“瓷娃娃病”。上周入院，病历本上写是趁大人不注意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全身多处骨折，加之右眼磕到了桌角，钝挫伤导致暂时性失明。
　　张琦琦的监护人只有一位老人，目前住院欠费，名字后被人用铅笔轻轻打了个勾，工整地写了四个字“已代缴费”。

　　“聆歌？”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虞聆歌一顿，许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空荡荡的走廊里竟然没有一点儿脚步声。
　　被当场抓包偷看病例资料，虞聆歌正在咀嚼着食物，他脸颊鼓鼓囊囊，抬头看人的样子显得格外无辜。
　　许席宁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牛奶，顿了顿：“我给你带了牛奶。”
　　“谢谢，”虞聆歌咽下一口面包片，“抱歉，我只是随手翻翻。”他把档案夹关上，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你不用因为这个道歉。”许席宁坐在他旁边，没有责怪的意思，“是我没有把资料放好。”

　　说实话许席宁是个很体贴的男朋友，但身上那股虚伪的劲儿有些太过头，虞聆歌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不想和这家伙搭话了。
　　没意思，虞聆歌心想，这个医生除了脸长得有意思，其他都挺没意思的。
　　虞聆歌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他早就猜到了许席宁在欺骗自己，他们俩根本就不是恋人关系，虞聆歌没戳破只是因为自己好奇许席宁这么做的原因，以及他会假扮自己男友到什么程度。

　　虞聆歌冷淡的目光从男人脸上滑过，停留在对方形状好看、颜色也好看的薄唇上——
　　“怎么了？”那双薄唇开合。
　　虞聆歌：“没什么。”

　　许席宁似乎很忙，和虞聆歌匆匆聊了两句又走了，让他中午记得去食堂吃饭，这边早餐是7:30到9:00，中午开饭的时间是11:30到13:00，晚上则是17:30到19:00，有时候李护士忙起来就会忘记挨个提醒他们用餐。
　　虞聆歌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

　　吃完虞聆歌又去走廊里逛了一圈，仍旧没有一个人，许医生不知道去了哪里，李护士也不在护士站。
　　护士站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挂着一局还没下完的蜘蛛纸牌。虞聆歌眼神很好，看见右下方的内网聊天软件角标在疯狂闪烁，科室群的未读消息数量已经达到了99以上。
　　电脑旁摆一只临时储药柜，被锁了，里面用透明分药格装着今天病人们要服用的药物。
　　虞聆歌一眼就看见贴着自己名字的药物，标签贴上写着“氨酚曲.马多片”，药格里装着两片白色圆形药片。

　　虞聆歌其实是来找电视遥控器的，待在房间里很无聊，虞聆歌又对早上看了一半的新闻耿耿于怀。但在这儿看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当然他没有直接进去翻，那样很奇怪，搞得他像个小偷。
　　想了想，虞聆歌打算到405去借一把遥控器，医院的电视机一般都是同一个型号的，能够通用。
　　他走到405的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门才缓缓拉开一条缝，电视机的声音在走廊内放得更大。
　　一个佝偻着身躯的矮小老太太站在门内，伸长了脖子向外看，在走廊的阴影中，她的脸上沟壑纵横，棕褐色的老年斑和土灰色的脸仿佛融为一体，开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迎面飘来。
　　虞聆歌一顿，默默屏住了呼吸，他用尽最好的教养微微笑道：“你好，我是对面病房的，我来借电视遥控器。”
　　那老太太反应很慢，等虞聆歌说完大概五六秒，才闷闷地嗯了声，紧接着她说：“你等着。”
　　她掩上门，好像生怕被人偷窥似的，摇摇晃晃转身去屋里。
　　虞聆歌掀起眼皮，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沉睡着。

　　张琦琦脸色煞白，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右眼包裹着纱布，绷带穿过右耳下方和额头，覆盖了小半张脸。张琦琦眼睛紧闭，胸口看不出有呼吸的浮动，像一具细小的尸体。
　　虞聆歌心想好奇怪，卡通片的声音这么大都没把她吵醒么——
　　正疑惑着，虞聆歌脸色微变，硬生生地压下了心中的惊愕。
　　在斜对门方向的角落里，老电视并没有开机，屏幕黑漆漆的，面板微鼓，有点儿像鱼眼镜头，怪异地倒映着门缝中虞聆歌半张扭曲的侧脸。
　　他想，电视都没打开，那声音从哪儿出来的？

　　“看什么？偷看我家囡囡，内想那哈，挫眉头撞到你这个森牙污糟的吊死鬼！”
　　老太太矮小的身躯突然堵住门缝，滴里搭拉骂了一长串他听不明白的方言，死瞪了虞聆歌一眼，使劲摔上了门！
　　咚——
　　门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板震颤，差点砸到虞聆歌高挺的鼻梁。
　　他轻轻揉了揉鼻头，又揉了揉耳朵，电视背景音依然在走廊里回荡着，显得周围又空旷又阴森。

　　“魔鬼把他抓进黑暗的城堡，烧了一大锅滚烫的水，计划在一周后的晚宴上剁掉他的四肢和脑袋，将最细嫩新鲜的部位好好烹饪一番，招待来自地狱的客人。所以如果再不逃出去，他就完蛋啦……”

　　虞聆歌怔忪着，正要听下去，那声音倏地又消失了，像一场幻觉。
　　他正头顶上，一颗灯泡滋滋地闪了闪，噗的一声，灯丝陡然熄灭，投下一隅黯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