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纸扎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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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教堂，顶楼，金苹果花园。
大片的白蒙代尔玫瑰占据了花园绿地的每一个角落，花叶的空隙里，浅蓝色的无尽夏和落新妇紧密抱团错落有致，开得绚烂又茂盛。
而在花园彩色玻璃穹顶正下方，一颗枯萎的大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漆黑的枝干仿佛被一场大火烧过，留下来的根茎干涸萎缩，像一条条蛇蜕，被明亮的花丛簇拥在中心位置，显得格外怪异。
树下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八张白金镶边的铭牌，一张国王，一张皇后，两张战车，两张主教，两张骑士，对应着国际象棋里五种特殊棋子。
现在除了国王和皇后的位置，其余铭牌前都对应坐上了人。他们面前水晶器皿中的茶已经凉透，却没人去动哪怕一口。
在场六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梦境观礼，所有人的心中都压着重担——
黑方新国王加冕成功，池中积分涨了一大截，远超他们白方的积分池，这意味不仅意味着一个月后花园的使用权要移交他人，还意味着白方将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弱势期。
一旦被奉行杀人夺分的黑方掌握了话语权，缝隙所有民众的生活会变得水生火热，白方众人也将面临黑方的围剿。
因此，白方不得不采取行动，去争取更多有天赋的入梦者加入，至少在数量上不要被黑方压得太死。
“被发现了，真敏锐。”圆桌前，一个留着狼尾的帅气女人缓缓睁眼，这次的探听时间0.03秒，被对方察觉后她的天赋瞬间失效，可以说什么情报也没得到，还差点打草惊蛇。
女人的铭牌上写着：骑士。
这位帅气的骑士做出评价：“敏锐得让人害怕。”
“还有让‘刺客’害怕的人？”她的对面，铭牌为“战车”的年轻女孩扬起眉毛，“真不愧是白皇后欣赏的家伙，天赋很出众嘛……叫——叫什么来着？”
“虞聆歌。”有声音从角落幽幽传来，“他才过了一个1级梦境，有什么值得夸奖的，谁知道是实力还是运气……”
“他还发现刺客的探听了呢！”女孩反驳，“我们家刺客天赋超绝，这都能被发现，足够说明那家伙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度！”
“精神敏锐的人通常也很脆弱，我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那声音阴搓搓的。
女孩拧起了眉，刚要发作，身边铭牌同为“战车”的男人开口了：“他能看到桥下的东西。”
阴搓搓的家伙：“我也能看见。”
女孩翻了个白眼：“你那是用道具看，别人裸眼看，能一样吗？”
“我……”
“黑方也打算抢他。”男人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对面一眼。
刚刚一直在反驳的家伙是白方两位主教的其中一位，整个人裹着厚厚的黑袍，被他一瞪，幽幽地缩回了袍子里。
“黑方”两个字一出，现场气氛陷入冷峻。
“我说，不如实验一下好了，看看他够不够格能够站上‘棋盘’。”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在场年龄最小的少年忽然拍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很合理吧，反正只要把人送入梦境，黑方就是再想抢人，也得等着他出来再说，到时候他早就被我们拉拢了。”
少年是另一位主教，气场却和黑袍是两个极端。
战车男人不置可否，只问：“谁去送？”
“我。”
树干阴影下方，方才始终没有参与讨论的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他一头圆寸，抱着臂，看起来凶巴巴的，面前铭牌同样是“骑士”。
少年主教：“那就这么决定了。如果有黑方来抢，咱们就抢占先机威逼利诱，把人绑回来再说！”
他转头看向圆寸男人：“阿启，没问题吧？”
“没问题。”男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黑袍主教没再发表看法，六人初步达成共识。
战车女孩趴在桌上抻了个懒腰，随口一问：“对了，白皇后呢，他又去哪儿了？”
“鬼知道，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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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聆歌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可能是自己最近太过敏感，看什么都不对劲。
免费的柠檬水上桌，萧羽抓起杯子一饮而尽，他咯吱咯吱嚼着冰块，含糊道：“刚入梦的新人都这样，一出来就神神叨叨的，觉得全世界都想害自己，你这算好的了，我见过很多刚传送到‘暗礁’就疯掉的家伙……”
“暗礁？”虞聆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就是梦境结束后的出生地，记得吗，那个黑乎乎的悬浮岛？”萧羽贴心地解释，“下面就是‘缝隙’本体，稍不注意掉下去就回不来咯。”
想起那下面的东西，虞聆歌微妙地点了点头。
“言归正传，你知道什么是‘缝隙’么？”萧羽问。
“是那款全息游戏生成的平行世界？”虞聆歌说出自己的猜测。
“No，no，no！”萧羽竖起食指晃了晃，“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在复刻那款游戏的内容，但是……”
他卖关子地拖长了声音，清了清嗓子：“以下都是本人调查研究得出，请勿外传——”
“……”
“‘缝隙’确实是基于《缝隙》游戏为背景诞生的世界，但并不是简单的复刻，‘缝隙’是数时万人同时死亡时爆发出的所有负面情绪撕扯开的一条通道，是通往真实宇宙的一道夹缝，也有传说这里是神明的梦境。”
“数十万人死亡？通道？梦境？”虞聆歌轻轻眯起眼睛。
“你以为《缝隙》停服真正原因是那些无伤大雅的犯罪活动吗——这造成的损失与游戏带来的利益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萧羽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真实的原因是数十万人在游戏中出现精神紊乱，全部脑死亡无一幸免！”
“不可能，这么恶劣的事故不可能不被报道。”虞聆歌下意识觉得这是个无稽之谈。
“如果根本没人知道这场事故呢？”
“……什么意思？”
“《缝隙》游戏创始人在发布停服通告后销毁了所有服务器密匙，第二天被人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带走了造成群体性脑死亡的真实原因。而相关报道新闻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清空，就连受害者的身份信息也被抹除。”萧羽语速突然加快，连珠炮一般说着，“我说的‘被抹除’可不是简单的在物质世界消失，而是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他们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般，客观和主观层面都被秘密篡改。”
虞聆歌觉得奇怪：“既然大家的记忆都没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萧羽眨了眨眼：“商业机密，我有得到情报的特殊渠道嘛。”
看萧羽的样子是不会松口，于是虞聆歌换了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抹除这一切？”
萧羽顿了顿，突然问：“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吗？”
“……”虞聆歌沉默半晌，“我是个无神论者。”
萧羽：“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改改自己的信仰。”
虞聆歌：“……你说的神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删掉人类的记忆？”
“这就涉及到一些形而上的东西了——我们在这里讨论的神并不是宗教中被赋予神秘色彩的具体形象，祂是现实的，是物质也是意识，是宇宙的伴生物。但唯有一点，神的存在不能被人类窥探，关于神的所有概念也不能被人类的精神所接受和理解。因此不是神删除了人类的记忆，而是人类天生不被允许拥有关于神的任何知识，这是意识的禁区，再进一步则是死亡的深渊。”
“而只有在缝隙中——在梦境中，我们才能观测到神的存在，学习神的概念，即便如此过程依旧危险重重。入梦就是与神精神接触的时刻，距离神的意识越近的梦境危险系数越高，也能挖掘出更多关于神的信息。”萧羽娓娓道来，“天赋越高的入梦者更容易被神接纳，但这些人的精神也更容易动荡不安，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虞聆歌垂眸，这不知道是他多少次听见“天赋”这个词了。
萧羽：“哎扯远了……我说过，这里是负面情绪撕扯开的宇宙夹缝，是神的梦境。极少数精神敏感的人会受到梦境力量的召唤，无意间窥探到宇宙的秘密，从而进入这道被死亡撕扯开的宇宙‘缝隙’中——”
“当然。”他咧嘴一笑，“这只是普遍的一种猜测，说不定是因为我们点儿背呢。”
虞聆歌注意到萧羽说完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胸口，衣服下藏着那枚古硬币。
“你讲的这些和雕像又有什么关系？”虞聆歌收回目光。
“我不是在铺垫背景么？”萧羽敲了敲柠檬水空杯，“——恐惧、仇恨、自私、憎恶……诸如此类的人性之恶不断地壮大着缝隙，而缝隙被撕扯得越大，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也就越强，进入缝隙的人就越来越多，梦境活动越来越频繁，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由此又生成更多的负面情绪——恶性循环。”
那些人脸黑雾几乎填满了桥下的裂谷，那些是人性之恶？
虞聆歌脑袋像是突然被敲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是在那里见到过那三座雕像——书中的插图。
果然，萧羽接着说——
“《神曲》书中，诗人但丁在黑暗森林里迷失方向，被豹、狮子和母狼挡住去路，这三头野兽分别象征着淫.欲、野心和贪婪，是人性最大恶的集合。”萧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最早的时候广场上是没有那三座雕像的，大概五年前，缝隙中各种势力大洗牌，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五级梦境，几乎一半的玩家在梦境里丧生，等所有人逃出生天回到内城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凭空树起了三兽雕像。它们是恶的具象化，最后慢慢成为了缝隙的象征。”
五年够这里的大部分玩家死八百遍了，几乎大换血，也就是萧羽这走街串巷到处兜售不健康书籍的人能有人脉打听到各种奇怪的小道消息。
“那时候的雕像也是这个样子吗？”虞聆歌突然问。
“啊？”萧羽顿了顿，“什么意思，雕像自从出现后就没变过啊。”
——那就奇怪了，雕像吻部的线条分明是正在叼着什么东西。
虞聆歌陷入沉思，半晌后问：“你说的势力洗牌又是怎么回事？”
“缝隙毕竟是个没有法律的地方，许多组织报团取暖，为了更好的资源道具无所不用其极，大组织吞并小组织，弄得整个缝隙乌烟瘴气。后来斗着斗着引发了一场五级梦，人死了大半，活下来的玩家拼拼凑凑，逐渐整合成了两股势力，形成了那些人口中的‘棋盘’——下过国际象棋没有？”萧羽抬手比划，做出一个将空气一分为二的动作，“黑方白方，相互博弈，谁赢谁就能掌握缝隙话语权，从而抢占更多资源。当然，虽然名字一黑一白，但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国际象棋，国王、皇后、战车、主教、骑士、兵卒……士兵？”虞聆歌忽然想通其中关窍，难怪周承介绍他是“预备士兵”，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对就是这个，黑白双方各16枚棋子按级划分，积分越高地位越高资源越多。还有一批人搞出个什么‘佣兵团’培养预备士兵，就是为了上棋盘做准备，不过搞成什么样不好说。”萧羽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反正两方拥趸众多，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意外。”
虞聆歌：“你知道这么多情报，难道不属于黑白两方之一？”
“我？”萧羽指着自己，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不求上进，四海为家。”
闻言虞聆歌挑了挑眉。
“附赠一个温馨提示，”萧羽将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掏出来放嘴里嚼着，“无论你想不想上‘棋盘’，最好都离那个‘佣兵团’远一点，他们挺爱搞卸磨杀驴那一套的。”
果然。虞聆歌心想，周承死得挺冤。
萧羽扶着沙发座站起身，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啦，情报服务结束欢迎下次光临，我一三五在钟楼下边，二四六在广场，周天休息，有生意记得来我这儿——”
“萧羽。”虞聆歌忽然喊住了对方。
萧羽笑嘻嘻地扭过脑袋：“嗯，还有什么事？改变主意想读书破万卷？”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虞聆歌轻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静的黑眸注视着萧羽的双眼，这是一个放松的姿态，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看得萧羽毛骨悚然。
虞聆歌缓缓弯起唇角：“你给我这么多免费的情报，究竟是为了吸引我加入哪一方？”
“……”萧羽啊了声，装傻道，“什么，没听懂。”
“那我就换个问法。”虞聆歌扬起眉梢，近乎愉悦地问，“你们都准备了哪些手段对付我？”
“……”
“是给甜头拉关系钻我空子？”
“……”
“还是明贬暗褒勾我好奇心顺势入局？”
“…………”
“又或者是直接把我拖进梦境里面再威逼利诱？”
“………………”
“我……”萧羽猛地向后蹿一步，“那啥，有事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萧羽转身跑去拉咖啡厅的玻璃门，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玻璃门哗啦碎了个彻底，他抓着一个空荡荡的门把傻愣在原地。
服务生小姐从柜台里惊恐地抬起头，地面剧烈颤抖起来，整家店都像踩在一只正在运作的缝纫机上，猛烈的晃动中，餐具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桌椅板凳哐哐当当发出巨响。
地震？
缝隙里也有地震？
虞聆歌遽然起身，萧羽嗷的惨叫起来，虞聆歌以为这家伙被玻璃砸到了，抬头却听见他死死咬住牙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日他大舅二外甥的，谁他娘又要加冕啊？！”
“加冕？那是什么——”
疑惑的尾音卡在喉咙，虞聆歌一滞，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缓缓将他笼罩起来，身体好像被某种力量包裹着向外抽离。
他迎着萧羽惊悚的目光，嘴里不由自主也吐出一句脏话。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纸扎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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