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入侵神的梦境[无限]》晚来啾

20、纸扎奠

　　第20章
　　暗礁是一座悬浮在裂缝上空的巨大黑色岛屿，岛体由整块漆黑玄武岩构成，顶部呈椭圆形，底端则逐渐收缩，一直延伸至缝隙深处，被深渊下重重迷雾覆盖，看不见尽处，像一把倒立的尖头漏斗。

　　神秘的白光将虞聆歌传送到暗礁某处，他睁眼，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光柱。
　　光柱群由明渐暗，光柱中心显露出各态人影，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周遭也从死寂变得嘈杂起来，有人在低喃，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痛呼，有人在啜泣……

　　“总算把那小子搞死了，浪费我一个B级道具！艹，才五百多分，这狗日的命真贱啊！”
　　粗鲁的叱骂声从距离很近的地方响起，虞聆歌一怔，侧目看去。
　　一个身着妥帖黑西装的男人从光柱中踏出，脚步匆匆忙忙，咒骂着向远处走去。他身上似有隐隐绰绰的黑雾缭绕，由于光柱的遮挡，虞聆歌看不分明。
　　虞聆歌正在疑惑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意识中突然响起棋盘落子之声，短促定音，仿佛一局终了。

　　【入梦人：虞聆歌】
　　【梦境：纸扎奠】
　　【难度：I】
　　【探索度：99.8%】
　　【存活率：75%】
　　【梦境综合评级：B+】
　　【个人表现评级：A+】

　　【梦境积分正在发放……】
　　【梦境基础积分：87】
　　【个人表现积分：10】
　　【支线任务积分：10】
　　【成就奖励积分：15】
　　【合计：122】

　　紧跟着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提示疯狂弹出，像手机刚开机时候的群消息-

　　【玩家虞聆歌，恭喜你完成首次入梦！获得成就称号：“初来乍到”】
　　【恭喜你在主线任务中成为收集线索最多的玩家！获得成就称号：“线索收集狂魔”】
　　【恭喜你完成任务“咬人的兔子”！获得成就称号：“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免兔”】
　　【恭喜你完成任务“宁佩之死”！获得成就称号：“祸水东引”】
　　【恭喜你触发“鬼捉人”隐藏通关方法！获得成就称号：“鬼鬼祟祟”】
　　【恭喜你被鬼婴票选为最喜欢的玩家！获得神秘成就称号：“有奶就是娘，男妈妈也是妈”】

　　……这什么？
　　虞聆歌一怔，眼前密密麻麻的字符又变了样。

　　【获得任务道具“袖扣（E级）”！】
　　【介绍：这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贝壳袖扣，鬼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可以进入道具库，不过还是留下来吧，万一能用作不时之需呢？】

　　【获得任务道具“兔子骸骨（B级）”！】
　　【介绍：它从最浓烈的爱意和最深沉的恨意中诞生，可怜的母亲将它轻轻拥入怀中，摇呀摇摇呀摇，编织一场短暂而甜蜜的美梦。】

　　【获得任务道具“活兔面具（A级）”！】
　　【介绍：残忍的匠人将它从一只白兔脸上活剥下来，加熟石灰揉洗掉粘连的血块，抹粗盐析干多余的水分，再用上好的牛皮缝制固定——戴上它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者、欺诈师、金融家或是政客……但千万小心别被它污染，久了连佩戴者也会陷入谵妄，这张面具的前几任主人都死得很惨……】

　　【恭喜你，获得神秘道具“埋儿煞（S级）”！】
　　【介绍：从前从前，有一间精美的剪纸房屋，里面住着四个小婴儿福禄寿喜，他们各自都有不同的拿手本领。只要一点点血液，就能将其召唤为你所用，不过千万要小心别被反噬，毕竟小鬼总是很贪心的。】

　　【全部任务奖励发放完毕，详情请在背包中查收。】

　　从出梦境开始就一刻不停的消息缓缓散去，虞聆歌的脑袋终于能清净一些了。
　　这时候那些光柱群也彻底消失，虞聆歌抬眼一看，他所在的得位置像是一片广场，地面由整块黑色岩石构成，光滑平坦，没有拼接缝隙，广袤得难以置信。
　　周围都是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神态也大不相同，有的面色死灰瘫坐在地，有的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地望着一个点，好似也和虞聆歌一样接受着脑海里弹出的信息。
　　唯一相近的是在场人群的年龄层次，虞聆歌粗粗一扫，都是20至40岁之间的青壮年。

　　就在虞聆歌观察周围环境时，人群突然开始动了。
　　他们像是刚从一场长久的梦魇中醒来，撑着僵硬的身躯，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四周安静极了，人们彼此保持至少两米以上的间距，哗啦啦的脚步带动了黑色的尘土，随着风像烟雾般扬起，缭绕在人体周围。
　　这下，虞聆歌终于看清了那黑烟的真容——

　　人脸。
　　相貌迥异的人脸。
　　狰狞可怖的人脸。

　　一阵阵人脸黑雾缭绕在人群中间，已经攀上了一些人的大腿、腰部和肩膀，有的甚至浓烈到将人整个密不透风地罩了进去，像一层厚实的黑色毡布。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群仿佛对这些黑雾视若无睹，毫不避讳地从那些骇人的东西间穿行而过。

　　那些人不在意吗？
　　还是根本没看见？

　　虞聆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肩膀。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小伙子回头冲他龇牙咧嘴：“新人吧兄弟？快跑啊，一会儿城门关了进不去！”
　　他说完一溜烟地没了人影。
　　虞聆歌夹在人群中，迈步跟了上去。

　　不久，一座雪白的长桥映入眼帘，说不清什么材质打造，光看一眼都能感到沁人的凉意，桥体长数百米，横跨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连接暗礁和主城区。
　　虞聆歌顺着人流踏上长桥，心中一惊，桥下深不见底的哪里是黑暗？分明是重重叠叠的人脸黑雾！

　　雾气在深渊里涌动，就像拍打在岸边的浪花，悲痛的恸哭、尖锐的哭嚎顺着雾气弥散——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害我？”
　　“为什么背叛我？”
　　密密麻麻的人脸顺着雪白的桥柱往上攀爬，人脸带着狰狞的恨意发了疯地找寻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同类，啃食过路人的脚踝、他们的脖子和脸颊。

　　“头好疼……”擦肩而过传来低声痛呼。
　　虞聆歌看去，一个男人捂着脑袋，头上黑雾缭绕，几乎看不清面庞，一张属于女性的人脸雾气缠在他脖子上，目眦欲裂瞵视着男人痛苦的双目，额头不停地撞击他的左太阳穴。

　　——咚、咚、咚。
　　——咚、咚、咚

　　人脸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活下去……活下去……杀了我……割掉我的脑袋……为了你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尖利地笑着，别过脖子紧紧地绕住人类脆弱的喉咙，脸上浓郁的黑雾像洗不净的血液，倾泻而下，沿着男人的肩膀淌到了地上，越发变得浓郁。
　　虞聆歌仿佛闻到了腥气。
　　而男人对此毫无察觉，仍旧困惑地捂着脑袋，嘴里嘶嘶地抽着气。

　　不止是这个倒霉蛋，桥上几乎超过九成的人都被黑雾缠上了，这些人身上的黑雾有浓有淡，人脸也有多有少。
　　那些人脸面目可憎，恶毒的诅咒化作血泪从它们的眼里淌出，口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只有极少数人干干净净，即便在人脸中穿过也“片叶不沾身”。
　　虞聆歌装作不经意地抬手去碰，指尖触碰到雾气的瞬间，如同油入清水，人脸黑雾散成两半，在手指离开后才缓缓重组，雾气回避着他的触碰。

　　——看来是群冤有头债有主的家伙。

　　虞聆歌很快明白，人脸黑雾是在梦境中被同伴杀害的人，他们死后的亡魂栖息在这道裂谷之下，伺机在真凶的归程途中发泄自己怒火和冤屈。
　　只要在梦境中残害过同伴的人，就会被这些亡魂化成的黑雾缠上。他们只会觉得身体不适，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如何造成的，也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后遗症后遗症。

　　——难怪这里叫做“缝隙”。
　　虞聆歌一哂，是用尸体和亡魂填出来的缝隙吧。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除了虞聆歌，没人能够听见、看见那些人脸。
　　这意味着在偌大的缝隙世界中，人们会为了活命、为了任务、或者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毫无顾忌地对同伴痛下杀手，没人知道自相残杀的后果。
　　这里就像一座无形的斗兽场，人们在无知中相互厮杀，殊不知自己也会是野兽的口中之食。

　　很快，人群已经走到了终点，黑雾也在他们走至桥头的时候渐渐消散。
　　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城门屹立在桥的尽头，门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花纹，就连美术史满分的虞聆歌也说不准这是什么风格的样式，看了许久，只觉得痛晕脑胀，不得不低头闭了闭眼。

　　人群蜂拥而入。
　　几分钟后，笨重的城门发出嗡嗡轰鸣，被两道腰粗的玄青铁链向内拉动，缓缓在众人身后关闭。
　　城内终于没了之前紧绷的氛围，四周的声音也嘈杂起来。

　　“每次过桥心里都毛毛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侧过头和同伴耳语，“腿也走不利索。”
　　同伴笑道：“你不会恐高吧？
　　“我怎么会恐高，别乱说……”
　　“哎不说这个了，这场梦总算是结束了，等下次开城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听天由命吧。”那人自嘲般叹了口气，与同伴道别。

　　虞聆歌收回探究的目光，转而打量起四周来。
　　城门后正对着一面广阔的圆形广场，三座巨大的野兽雕像立在广场正中，通体漆黑如墨玉，十来米高，从左至右依次是，狼、狮、豹，三兽都张着血盆大口，嘴里似乎咬着什么东西，形态栩栩如生。
　　虞聆歌一进城就被这三座雕像吸引去了注意力，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广场中央。
　　这里的人群来来往往，倒没人注意虞聆歌怪怪的表情。

　　这雕像嘴里应该是有东西的。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嘴角肌肉群在咬东西和放松时是两种状态，作为一个优秀的美术从业者，虞聆歌对此无比笃定。
　　而让他觉得奇怪的不只是这个小细节，这雕像给他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喂，兄弟，好东西要不要？100积分三本，别处都买不到……”
　　幽幽的声音从虞聆歌耳后传来，虞聆歌瞳孔一缩，倏然转身——
　　谁？
　　什么时候靠近他身边的？

　　只见一个黑色兜帽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拉开卫衣拉链，一边发出嘿嘿的贱笑，一边满脸猥琐地抬起头——
　　“诶，是你啊，兄弟？”他看到虞聆歌，惊奇地扬起眉毛。
　　虞聆歌同时也看清了他的脸，是刚刚在岛上推了他一把，提醒他跟着人群走的家伙。
　　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一头银灰狼尾卷发，浅曈上钩狐狸眼，相貌倒是不错，就是说话油腔油调的，仿佛全身都长满了心眼子。

　　他打完招呼后激动地伸出手：“有缘，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兄弟你买张碟……啊不，买本书怎么样，看咱俩也算是认识，我算你九五折！”
　　虞聆歌一下竟然没躲掉，被对方握着手狠狠摇了几下，顺势又被拉着往他手里塞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演练过千八百遍，虞聆歌几乎看呆。
　　这家伙卫衣大敞开，内口袋里竟然全是穿着暴露的金发女郎书籍！

　　“我不……”虞聆歌下意识收回胳膊，被对方迅速拽住死缠烂打。
　　黑兜帽：“不喜欢女的啊，男人的也有，我这里超多类型，欧美日韩人外漫画单挑群殴内服外用，种类丰富品类齐全，兄弟你慢慢选嘛。缝隙里就靠看点儿这个享受生活趣味了，很正常的……”
　　“我不——”
　　虞聆歌微微蹙眉，用力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黑兜帽一个扑空，差点摔倒在地上，黄色书籍噼里啪啦地落了一低，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他们看了看黑兜帽，又看了看虞聆歌，最后看了看封面暴露的小黄书，嗡嗡嗡开始窃窃私语。

　　“……”饶是虞聆歌这样八风不动的人，面对现在的场景都感到了窒息。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用尽这辈子最大的涵养，蹲下身和黑兜帽一起把东西捡起来。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黑兜帽抱着东西，手忙脚乱地往自己怀里塞。
　　虞聆歌起身就想走，余光忽然瞟见一截红绳从那家伙T恤里掉了出来，下端挂着一枚黄铜古硬币，硬币图案是一个眼睛的形状，周围是一圈弧度奇异的弯曲花纹……

　　虞聆歌凝眸：“那是——”
　　黑兜帽迅速把红绳往自己衣服里一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兄弟，这样，我三本只收你八十够意思了吧？”
　　虞聆歌迅速冷脸：“不买。”
　　“诶，75怎么样？真的最低价了，不然你单买也可以，但是不打折啊，35一本。再附送你一个有关三兽雕像的秘密。”

　　虞聆歌眉头一松。
　　“嘿，我没猜错吧，你刚刚看那玩意儿看了半天，我就知道你感兴趣！”黑兜帽嘿嘿嘿地笑，“怎么样？这种小情报我这儿可是独一份。”
　　“独一份？”
　　黑兜帽：“那您说的，我谁，萧羽！外号缝隙百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地界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情！”
　　“……”虞聆歌静静注视他半晌。
　　萧羽拍了拍胸脯：“保真！”

　　“不要书，只要情报。”虞聆歌松了口，“20。”
　　“20？”萧羽瞪大眼睛，“不行，我这可是卖命的情报，单卖也要35！咱俩有缘才告诉你的！”
　　“这卖命的情报恐怕销量没有那么好。”虞聆歌笑起来，“害得你还要卖书赚钱，情报还是附赠项目。”
　　“……”被戳中痛处，萧羽沉默半晌，“25。”
　　“15。”
　　“不是怎么越来越少啊，兄弟？”
　　“10。”虞聆歌叹了口气，“算了都没人买，看来不是很重要的情报，我突然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
　　“……”
　　“…………”萧羽咬牙，“10积分就10积分。”

　　虞聆歌爽快地掏出自己还没焐热的积分，微笑：“说吧。”
　　“……”
　　萧羽觉得自己十分没面子，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我的情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他环视一周，指着一个方向：“走，去咖啡厅。”

　　缝隙和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同，内城没什么满地残骸断肢的惨相，反而处处设计巧妙。正北方向是一座有着三处哥特式尖顶的教堂式建筑，占地面积至少有四五个足球场大，巨大建筑的东西两侧矗立着百米高塔，一灰黑一灰白，塔顶形状繁复，石膏打磨出精妙的卷曲弧度，很像国际象棋中国王的皇冠。
　　从双塔开始，东西两侧延伸，数十米的城墙建筑对称绵延，直至城门处，将整个内城包裹在其中。城墙建筑上有几座凸出的圆顶和方顶建筑，不知道作何用。城墙最东边立着一座钟楼，钟楼上的彩色玻璃流光溢彩，指针正指向10:25。
　　城墙从正东正西两端向南开始逐渐变得简陋起来，侧面开着密密麻麻的窗口，内部支撑出充满生活气息的晾衣杆，挂着各种衣物。宽不到五米的墙内被人开辟出一片隐藏的生活区域。
　　内城中心是虞聆歌当前所在的雕像广场，雕像广场周围咖啡厅、餐厅、服装店等商店一应俱全，只不过人数寥寥门可罗雀，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将珍贵得来的积分用在享乐上。

　　虞聆歌快速收回目光，脑海中生成了一幅简单的缝隙地图。
　　萧羽已经领着他进了咖啡厅，轻车熟路地冲服务生小姐眨眨眼，要了杯免费的柠檬水。
　　虞聆歌有些惊讶，这里的服务生竟然是人类玩家，她目光在萧羽怀中一扫，翻了个白眼，转身抱着菜单走了，嘴里还嘀咕着：“啧，男人。”

　　虞聆歌：“……”似乎被误会了。
　　萧羽抱着鼓鼓囊囊的小黄书冲他眨眨眼：“反正都被误会了，要不要干脆来一本重拾男人雄风？”
　　萧羽靠着厚脸皮扳回一城，正打算欣赏眼前年轻人因为尴尬而吃瘪的表情，却不料虞聆歌一顿，像察觉到什么，倏然抬眸望向窗外，镜片划过一道淡淡的冷光。

　　“你有没有感觉到……”虞聆歌凝视着那座尖顶教堂，“有人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