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39章 ...
-
“……他的抑郁症是怎么回事？”周观南缓缓问出了这些天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从那天老三告诉他顾北药箱里堆放的瓶瓶罐罐是抑郁症用药开始，加上后来和顾北相处时的种种不对劲，他早已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想知道那些药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北身边，不想再一次被蒙在鼓里，让顾北独自承受着一切。
封柏听到后惊讶地出声：“你知道？”而后动了动嘴唇，“也是，你也不傻。”
“这就要从很早说起来了，原因在顾北他家庭……不对，准确的说是他妈妈。”
……
热水冲刷过额头，凝固的血块粘连在伤口上，修长的手指不留情地搓洗着，浴室里水汽氤氲，顾北的面色依旧苍白，温暖的水汽丝毫无法将他融化，垂着眸子，眼底是一片淡然。
手机在床上不知疲倦地震动着，顾北从浴室出来后发了条信息给陈叔，正准备再给顾景逸发个信息。
下一秒，手机直接暗掉了，他瞥了一眼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也懒得充电了索幸又把它扔回了床上。
顾北赤着脚径直走向巨大的玻璃窗前，他坐在比地面高出一截的平台上，背后倚靠着冰冷的墙面，眸子里满是冷冽。
窗子开了一角，夜风习习，窗户正对着的是清平馆后面的密林，路灯昏暗，整个林子漆黑一片，他头微仰静静地看着外面发呆，往事如车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荡着。
幼年，母亲顾芷月因为公司刚有了起色所以没时间带他，顾北出生便在外婆宋凝身边长大，一年只会在过年的时候见，直到十四岁的时候，公司已经成为行业巨头，她想起来顾北了。
知道顾北学美术后她觉得浪费时间，想让他全心全意地学习，每天吩咐人全天看着顾北，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出一个小时她就能出现在顾北面前，计划表排得满满当当。
封柏到了假期去看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当时顾北正在和顾芷月请的高级外教对话，一口英语说得倒是流利标准，但是他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像一个僵硬的木偶，偏偏顾母站在一旁很满意。
又过了几天，他每天跟着顾北，有时候他在想几个月没见的发小怎么变成这样了，顾北原本就瘦，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像具漂亮的人偶娃娃，整天维持在一个表情，不说也不笑。
假期两个月，封柏在顾北家住了三周就受不了跑回去了，走之前他看着不知疲倦写作业的发小叹了一整天气。
登机时顾北看着他说了一句“走吧。”，神情很放松，好像下一秒又会露出以前那个温和的浅笑。
顾芷月不喜欢顾北学美术是有原因的，外婆宋凝自小便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而顾老先生在绘画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两人原本准备好好培养女儿，但顾芷月对这一类一窍不通，顾老夫妇两人也只是叹了口气后来再也没提过，但从那之后顾芷月心里却有了疙瘩，看到艺术类的通通不屑一顾。
就这样，直至两年后，顾北参加比赛的时候被带队老师发现可能有心理问题，经诊断后医生判断他患有躁郁症，很可能会出现自残现象，那一次比赛顾北没有继续参加，又半个月后他趁着顾芷月出国谈生意跑回了九江，在外婆宋凝的阻拦下顾北也没有再被带回京城。
但是顾芷月一直对他的病持怀疑状态，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有严重的躁郁倾向了。
夏日里的一天，顾北在规定的时间走进画室，在画架前坐了两个小时，他知道这两个小时很宝贵，但他还是坐在靠椅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这是顾芷月对他的“宽容”，允许他一周里可以去一次画室待两个小时。
那天他像个疯子，上一秒还在描绘着一幅安静的睡莲，下一秒他扬手狠狠地把笔扔了出去，笔杆断成两半，他伸手把颜料盒打翻在地上，身上洁白的的衬衣被溅上了颜料，锋利的裁纸刀划着画布，整个画室一片狼藉，顾北微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浮现，眉毛死死蹙着，沾着颜料的手颤抖着，他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
周观南听到这里的时候眉眼间尽是冰冷，他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压抑着翻涌而上的气血。
“他回来的时候很平静，几乎和走的时候没两样，如果不是我中间去看过他和诊断书谁都不会相信。”封柏边回忆边道，脑海中还浮现出了顾北回到九江，看见他们时在苍白的脸上露出的久违的浅笑。
“他把自己压抑的很好，我们一度以为他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经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而已。”封柏顿了顿又道：“一直到后来你们谈恋爱，他变得比以前还要开朗一些，我觉得他应该完全好了吧，谁知道……”
顾北回去后没有在家休息直接上了高中，因为他表现出的状态极好，身边人也没有干涉。但由于内容他已经提前学过了所以就处于半休学状态，平常有竞赛和集训就去参加，没有就待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那一段时间是他的创作高峰期，现在美术界流传的几幅顾北的作品大多都出自那时。
再后来，在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他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他时常带着笑意，温和有礼，和没去京城前一模一样。
封柏记得清楚，暑假里顾北去了好几次书店，他不解，问了顾北天天往书店跑什么，家里有那么大的书房，顾北看了他一眼说：书房太安静。然后封柏就想了三天书房到底该不该安静。
高三开学后他发现发小身边多了个人，那人一来就把自己的校草夺走了，学校里的女生们天天争论到底谁更帅，不过顾北回来以后姑娘们都被他迷住了，没人管校草到底是谁了，不过让他好奇的是那人是怎么和顾北凑一块儿去的。
这人当然就是周观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因为家族里有事回了京城，竞赛也中途弃权了，再回学校时知道了那一天晚上的惊险后他对着周观南比了一个大大的赞，先是交代了人好好照顾一下陈英，然后得知顾北先一步找过人了，自己所幸就不管了，正准备接纳周观南正式成为自己兄弟。
结果当天晚上在顾北的生日聚会上，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再回来时顾北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本人说是太热了），而周观南就更奇怪了，他笑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不久后无辜的封柏不小心看到了在kiss的两人，瞬间石化在当场，顾北满脸通红，尴尬地直接回了家，而周观南考虑到了受害者的心理状况，拍了拍封柏的肩，请他吃了顿烧烤，告诉了他爱护了多年的发小被拐走的事实。
一连好多天封柏都是满脸哀怨的看着顾北，幽幽的眼神看得顾北想遁地，而周观南故意在封柏面前揽着他的肩，仰着锋利好看眉对着封柏打诨。
想到这儿顾北垂着的嘴角扬了一下，但沉沉的眸子更加黯淡了。
在周观南的陪伴下顾北确实渐渐走出来了，就在他快要忘却之前疯癫的自己和被压迫的喘不上气的生活时，顾芷月又把他拉回现实。
“你应该知道，周建提前出来了，但背后的人是她……”封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全部说出来了。
周观南捏了捏鼻梁，语气里带着一丝悔恨，“我知道。”
“你知道？”
“那一段……他很累，后来周建发疯的时候提过一句，我大概猜出来了。”周观南现在一闭眼就是临近高考时顾北每天都满是疲惫的脸，他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多问两句，让顾北一个人面对。
——
那天临近高考的夜里，顾北从封柏那里知道顾芷月要干什么后就一直在想办法。
他不想和顾芷月妥协，但他更不能拿周观南和他家人做赌注。
顾北时常看着周观南发呆，脑子在不停地思索自己现在要怎么办，他手上一点权力也没有，外公公司的继承人虽然是他，但顾芷月改了继承条件，他就算成年了也要高中毕业后再正式继承。
而封柏也就是个少爷，虽然封家放权给他但还是顶不住顾芷月。
顾北越来越烦躁，每次拿到画笔就想折断，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之前了……
学校正式放假准备高考的那一天他给顾芷月打了电话，选择了妥协。
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在胡同周围看到了那个周观南痛恨的人。
高三原本就是十点二十放学，今天又耽误了几分钟，顾北和周观南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两人的步子就快了些。
碎星浮在深蓝的夜空中，燥热依旧半分不解，十二吹来的凉风便成了这夏夜里唯一的清凉。
“小北哥，等你考完咱们去北边的山上玩吧。”周观南一只手牵着顾北，一只手拿着作业扇风。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的周观南偏头看顾北，捏了捏顾北的食指，“小北哥？”
“啊？”顾北回过神微仰着头看周观南。两人沿着街道快要拐进胡同了，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暖黄的路灯照耀在头顶上方。
周观南看着顾北有点呆呆愣愣的样子笑了一下，重复道：“我说你考完咱们要不要去山上玩？”
顾北听到后顿了下，抿了抿唇道：“等考完再说吧……”
他避开周观南的目光，视线移了移，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脚步顿时定住了，下一秒拉着周观南直接拐进了胡同里。
“怎么了？”周观南还没说完就被顾北加快步子拉着进了胡同，他也没有反抗，等黑暗将两人覆盖时他微微低头问顾北。
顾北想起来刚刚从余光中闪过去的那张脸，恰好与封柏发过来周建的脸重合，他心慌了一瞬，“没什么。”
“那你怎么……”周观南轻笑了一声，话刚问出口就被唇上传来的温热惊得噤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