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威士忌的柯学生存指南》心旬

5、九连环 我们都没得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一群彻夜加班的警察淹没在卷宗之中。
　　出完外勤的白鸟任三郎拿着一沓资料快步走了进来。
　　目暮十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情况怎么样？”

　　白鸟任三郎入职也有几年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会在现场呕吐的菜鸟时期，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今天他吐得昏天黑地。
　　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些反胃。
　　但职责所在，他压下不适感，说起案发现场的情况：“尸体被肢解成十三块，头部被悬挂在吊灯下方，剩下的部分被分别钉在了四面墙上……”
　　“而且，天花板中心还有一个暗红色的英文小写字母‘r’。”白鸟将案发现场的照片递给目暮，“和之前的几起凶杀案一样，这也是用被害人的血画的。”

　　目暮十三接过照片，即使是一名经历过不少风浪的老刑警，他依旧被血腥的画面惊了一下。
　　他将照片贴在白板上面，办公室瞬间响起几声吸气的声音。

　　目暮拉紧了他的帽子：“尸体被分解悬挂，并且在现场中央发现‘签名’的案件，总共有多少起了？”
　　“一共发现了九起。”下属答道，“距离第一起案件，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

　　“这个‘r’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名字的缩写？”
　　“指向也太模糊了……”

　　在场的同僚提出自己的想法：“不会是复仇单词‘rache’的缩写吧，凶手有可能是一个复仇者吗？就像《血字的研究》里描述的那样。”
　　“很有可能啊！本来仇杀就是常见的动机。”
　　一名翻看笔录的警员却不太赞同：“被害人风评都很好，亲朋好友都说不出他们可能结仇的对象。”

　　“会有模仿犯吗？”一名资历较浅的警员提出了问题，“或许这些案件不是同一个人犯下的，而是后来有不同的人模仿旧案而布置成类似的现场。”
　　旁边的老警察摇了摇头：“我们并没有对外透露过详情，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这个凶手正在进化。”目暮十三依次贴上了九起案件的现场照片，“犯案的间隔时间一直在缩短，尸体从被斩断四肢到肢解成多块，凶手的手法越来越残忍，也越来越熟练了。”

　　“不能放任这样穷凶极恶的犯人流窜在外，我们一定要将他捉拿归案！”血气方刚的新人激动地说道。
　　“是啊！”“没错！”其他人纷纷附和。
　　目暮十三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冷静下来：“调查进度如何？能锁定嫌疑人吗？”

　　年轻的警员立刻调整好了心态，理智与冷静重新主导他的大脑。他回答道：“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鉴识科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毛发、鞋印等可以指向犯人身份的生物信息。”

　　“凶手选择目标有倾向性吗？”
　　“我们排查了被害者的人际关系，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他们之间互不认识，也没有共同之处。”
　　其他人也马上进入了状态，讨论起案情来，但仍一无进展。

　　这……走进死胡同了啊。
　　目暮十三擦了一下额头。
　　案件的侦破进度，往往是要靠警察的汗水来换的。

　　有警员问：“我们能不能咨询一下工藤先生呢？”
　　或许求助外人会显得警方无能，但这都是为了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我之前试图找过他，可是优作他似乎在闭关写稿，联系不上啊！”目暮十三一筹莫展，可是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凶手的身份不能确定，但至少被害人的身份是确定了的。被害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我们再捋一遍他们的社会网，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关联！”
　　“是！”

　　“警部！”佐藤突然举手，将手上的资料翻到相应的地方递给目暮十三，“三号被害人长纪代子曾是一名护士，五号被害人高岛舜曾在她就职的那家医院做过手术。
　　“但手术时间是十个月前，而长纪代子早在两年前就退休了，他应该和长纪代子没有接触过才对。
　　“可这就是我能从资料里，找到的被害人之间仅有的一点联系了。”

　　“哪家医院？”
　　“米花中央医院。”

　　目暮警部开始布置任务：“查阅近两年医院的病人和员工的资料吧。”
　　工作量可不小，要是我们有更多的人手就好了。佐藤警官心想。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
　　有人拍了拍坐在窗边吸烟的卷发男子：“听说搜查一课那边很缺人手，你的调令可能就要下来了哦。”
　　“是吗？”卷发男子按灭了烟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七日后，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佐藤美和子生气地对着新人拍桌子：“我们人手已经很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无所事事？给我赶紧去干活啊！”

　　“马上。”新人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传真机就响了起来。
　　他朝着传真机的方向偏了偏头，“你看，这不就来活了。”

　　松田阵平拿过传真机吐出的纸张扫了一眼，上面是一则故弄玄虚的谜语。
　　这种级别的谜题对他而言太简单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暗语的含义，提起一个黑色的工具箱快步离开。

　　松田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按下了一个手机按键，看样子应该是给某个人发送了一则讯息。
　　“等等！”佐藤在后面喊他，“你打算去哪？”

　　“杯户商场的摩天轮。”

　　在目暮十三匆匆忙忙带队赶往杯户商场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匆忙地在人流中穿行。

　　他带着口罩，左手按着额头，有意识地隐藏着自己的面目。
　　如果在其他地方，他就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但这里是医院，旁人只是觉得他生病不太精神而已。

　　他停在一个杂物间的门前，正准备将右手伸到门把上的时候，另有一只右手越过他的肩膀，先一步将杂物间的门推开。
　　千间白有些惊讶地转身，见到来人后，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那个人拄着一个点滴架作支撑，对白笑了笑：“你认识我？”
　　“恰好看过一些报道。”千间白说道，同时向右走了两步，让出视野。

　　萩原研二撑着点滴架直起腰，向里看去。
　　他快速扫了一眼杂物室内的场景，然后退回走廊，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我找到了！”萩原研二语气急切，却也刻意压低了音量，“我找到了，小阵平！你赶紧把你那边的解决掉啊！”

　　杯户商场摩天轮的72号吊舱，松田阵平迅速剪断了窃听装置的线路。
　　他对着电话吼了回去：“那你快点撤离啊！等机动队的其他人过来处理——”

　　“不行。”萩原研二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是警察，松田。”

　　萩原研二换了称呼，此时此刻，他不只是松田阵平的朋友，更是松田警官的同事。
　　“这里有那么多卧病在床的病人，在短时间内清空医院是不可能的事，我也不能比普通民众还要先离开。
　　“而且，装置内部的水银汞柱已经开启了，转移所产生的震颤很有可能将炸弹触发，现场排爆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你现在连剪刀都拿不稳吧，萩原！萩——”听筒变得寂静，松田阵平的手机彻底没电了。

　　萩原研二收起了电话，他转过头来对白说：“你赶紧离开吧。”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杂物间。

　　萩原扶着墙蹲下，掀开了角落的一个塑料方壳。他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剪断了窃听用的电话线。
　　他将剪刀稍稍右移，本打算对准一条纤细的铜丝，可是手指不听使唤地微颤起来。萩原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试图稳定下来。
　　“咔嚓”一声，另一把剪刀越过了他的肩膀，将铜丝剪断。

　　白在一旁蹲了下来：“你来指示，我来操作吧，萩原警官。这是最好的方案了。”
　　萩原当然不希望普通民众卷入其中，本想拒绝：“你……”

　　“你没得选。”这一次，轮到萩原自己的话被打断了。
　　白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挑出了一条蓝色的线：“别浪费时间了，警官先生，下面是剪断这一条对吧？”
　　“……对。”

　　就在白和萩原合作拆除炸弹的过程中，杂物间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侧马尾的女生将头探了进来：“我听到这里有动静，果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那个……是炸弹吗？”
　　“快离开这里！”白比萩原还要先开口赶人。
　　“嗯……”那个女生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吟了片刻，然后对他们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关上了杂物间的门。

　　显示屏的倒计时不会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停下，依旧一秒一秒地走着，白和萩原二人争分夺秒地拆解。

　　最后一条引线被剪断了，白长出一口气。而萩原已经在强撑着墙防止自己滑倒了，他喘着大气：“你，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白试图把萩原架起来：“我扶你出去吧。”
　　“我说过了，我是警察。虽然炸弹已经拆除，但我要留在这里守着，等同事的交接。”
　　萩原费力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搀扶。

　　然后，萩原研二察觉到了什么，他抓住了白的胳膊：“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白犹豫了一下，轻轻颔首。
　　“那祝你一切顺利。”萩原研二放开了手。

　　千间白，或者说白川怔了怔——很久很久以前，同僚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
　　他对萩原点了点头致意，然后推门离去。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萩原的手机上，萩原一接通，松田的咆哮就从听筒里传来：“萩原研二！你怎么样了！”
　　“搞定了搞定了！”萩原研二连忙说道，随即光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阵平，我待会请你到老地方吃饭嘛！”

　　“哈！？你想溜出医院！？”松田阵平更生气了。
　　萩原研二百口莫辩，唯有安静乖巧地聆听对方的教育。

　　门外，那个侧马尾的女生正兢兢业业地充当门神，明显在防止有其他人闯进身后的杂物间。
　　她看到白从里面出来，表情放松了下来。
　　“你还在啊……我就说，好像是没听到你走远的脚步声。”白对她说，“已经没事了。”

　　警视厅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白还不能和他们碰面。
　　他拉了拉兜帽：“我该走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那个女生摇了摇头，跟着白走在他的身后。
　　没走两步，她就突然发问：“你也是警察吗？”

　　“哪里像了？”白否认，“我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可是我看人还是蛮准的哦！”她点了点下巴，见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很有眼色地转了话题，“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占卜师，她说东京变得越来越危险了，如今看来，她所言非虚啊！本来我打算要留在大城市发展的，但现在看来，大城市机遇多，各种各样的风险也很多呢！我还是考虑一下回老家好了。”

　　“的确，还是回去比较好。”特别是不要呆在米花町，白在心里补充，“冒昧问一句，你的老家是？”
　　“哦，我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岛，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呢！”他们已经走到了楼下，女生跳上了前面的石子路。

　　“很抱……”抱歉的歉字还没说出口，白就看见那个女生在前面站定，她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关系。”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强调什么，“没关系。”

　　白抬起右手，劈向她的颈部。
　　女生立马倒在灌木丛里，白从怀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