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威士忌的柯学生存指南》心旬

4、游戏开始

　　突然，白咳嗽了两声，接着抬手捂住了眼睛。

　　被千间白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本来还在自顾自地说话的浅井仁实犹疑地闭上了嘴。
　　……他捂眼睛干什么？浅井仁实不解。

　　浅井仁实愣神的片刻，灌木丛里冲出了的几个大汉。

　　“这些人是什么人！”
　　被扑倒在地的仁实拼命挣扎，像一条搁浅的鱼。

　　几个大汉随后将他抬起，把他搬离了瀑布。
　　其中一个大汉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不要想不开啊小朋友，如今是现代社会了，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警察啊！”
　　然后他将一张名片强硬地塞进浅他手里：“拿好了哦！”

　　“不要学反派长篇大论啊，亲爱的弟弟！”白慢慢地踱步过来，摆着悠闲的姿态从上往下看着被按住的仁实，“对于警方来说，拖延时间也是谈判的策略之一啊！”

　　看着白悠哉游哉的样子，仁实这才发现白刚刚跑步时的喘气都是演的。
　　他气得脸都红了，不甘心地反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要来这个地方！？还叫了这么一大帮人埋伏！没有必要吧！这不算浪费警力吗！”

　　“以医院为中心，周围五百米以内，唯一一处人迹罕至、没有监控的区域，就是这片小树林。可能在你看来，是一个适合交流秘密的地方。
　　“而在我看来，这里树木层叠，是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最后，不管你是否选择了这里，我都会在追赶你的时候控制你跑动的方向，把你引导到警察埋伏的地点。”白叹了一口气，为弟弟不成熟的想法和手段感到无奈，同时也感到几分庆幸——天真未被消磨殆尽，意味着浅井仁实并没有经历太多的苦难。
　　“我还以为你是乖学生那种类型的呢。所以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为什么在医院要干那些事？”

　　“我……”仁实低着头，“我之前留院的时候，有一个老护士对我说，我令她想起了十八年前失踪的一对医生夫妇。
　　“刚好我的年龄也对得上，万一那对夫妇真的是我的亲生父母呢？于是我便央求她给我讲一讲他们的故事。
　　“然后，在她对我讲述往事的时候，一个路过的保安严厉地呵斥了她。我觉得那个保安的神态过于激动了，就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知道那对医生夫妇失踪的内幕，故意在他值班的夜晚布置了那些东西。”

　　“其实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在无人的空房间里布置一切。而且用颜料就算了，至少用上丙烯之类的难清洗一些的颜料啊！”白一把提起仁实的衣领，旁边的警察都来不及阻止。
　　他扯过浅井仁实，语气愈发激动起来：“你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吗？把死老鼠挂在那个保安的值班室里，用真正的血液——绑了那个保安，用他的血在医院的窗户上写字啊！”
　　仁实反驳道：“不行！那会给医院带来很大的麻烦的。”
　　“就是要制造更大的恐慌，才能在浑水中摸出更大的鱼啊！那个保安明显只是小喽啰而已。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好了好了，你别吓他了。”一个警察伸手拍了拍千间白的肩膀。他一边劝道，一边嘀咕，“在我们面前讲这些事真的合适吗……”

　　白从善如流地放开了仁实，借着近距离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你今天是化了妆吗？那天在住院部，我见过你的正脸。我们是长得有点像，但并没有像到仿佛照镜子的地步吧。”

　　仁实抬起手，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脸上的化妆品，被眼妆凸显得狭长的双眼变回圆润的样子，被阴影修饰的面部线条也少了几分锐利。
　　“我的妈妈……”他悄悄瞧了疑似自己亲哥的人一眼，随即改了口，“呃，我的养母是化妆师，所以，我也学了一点化妆的技巧。”

　　……原来是家学渊源，虽然不至于像易容那样神乎其技，但能改变一些样貌特征也很厉害了。白感叹，也怪不得原作里浅井成实能男扮女装三年之久都没人发现！

　　“麻烦再等一下，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白拦住了要带走仁实的警官。
　　一个问题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警官们很给面子地停下了脚步。

　　“我看到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框上挂住了一些透明的塑料碎屑，你应该是算好了保安巡逻的时间，再将气泡纸从窗与窗之间的缝隙中拉出制造响声的吧。
　　“不过，为什么选择用气泡纸来发声？只是吸引保安注意力的话，有其他更简便的方法才对，拉扯气泡纸不是有些费劲吗？”

　　“你不知道啊。”听到白的疑问，仁实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那是当然的，那时候我们太小了。”
　　白皱了皱眉：“我应该知道什么？”

　　“火。”仁实说。
　　“什么？”白仿佛没有听清，让对方再重复一遍。

　　“火，或者说燃烧。”仁实的话语变得有些遥远而飘渺，“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声音，和摁破气泡纸的声音很像。我的养母告诉我，我是在火场中被救起的。
　　“我偶尔会做一些相似的噩梦——我身处一片火海之中，耳边充斥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逃不出去。”

　　·

　　浅井仁实被警察带走了，千间白留在原地沉吟不语。
　　火，火灾——一种佯装成意外、毁尸灭迹的好办法，组织常用的收尾方法。
　　再加上一对失踪的医生夫妇，他想，拼图就要集齐了。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其他人离开视野。
　　而后，他走到一块巨石旁边，找到了一名一直藏身在此的公安。

　　那名公安有些尴尬地起身：“你有什么事吗？”
　　千间白语气平淡地说：“我想在这里和你的上司面谈。”

　　五分钟后，后方传来了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你放心，只是这种程度的恶作剧的话，你的弟弟受一下教育就行。我们很快就会把他放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案底。”

　　千间白转身：“究竟是不是‘弟弟’，还没有确认呢，不过，我不打算做检测。”
　　“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考量就好。”黑田兵卫出现在了白的面前，并示意下属离开，“我们已经把保安抓了，十八年前负责查案的警察也被控制了起来。”

　　“不愧是公安的作风，和一般的刑警相比，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白对日本公安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言语间夹杂着讽刺，“你们肯定也马上进行审问了吧。”
　　黑田兵卫并不介意白话语中的嘲讽，继续说道：“那个保安说他当年只是受人之托制造恐慌，并发誓绝对没有纵过火。总之，我们会调查往年可疑的火灾，寻找组织作案的痕迹。”

　　“那位和浅井仁实交谈的护士呢？”
　　“我的人已经在和她接触了。”黑田还解释起了当年的案件细节，“而且，当年在现场留下的并不是什么用于邪恶献祭仪式的魔法阵，而是用血写成的一些分子式，与你父母的研究相关。魔法阵什么的，只是人们在传播途中添加了一些都市传说的常见元素罢了。”

　　关于旧案，黑田兵卫能讲的都讲了。
　　千间白正在低头思索，只听见黑田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我倒觉得你挺适合当一名刑警的。”

　　“哈？不应该说我适合当一个犯罪分子吗？”白是真的没想到黑田兵卫会这样评价自己，“你肯定通过下属的耳机，将我刚刚所说的那些‘犯罪构想’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我都监视你将近十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黑田兵卫俯视着他，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千间白不置可否。

　　“好了，怎么是我在长篇大论，是你说有‘重要情报’我才亲自来的，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
　　公安自然调取过千间白的诊疗记录，黑田兵卫也清楚面前的人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

　　他该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望着这个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黑田兵卫叹了一口气。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乐意听闻的。

　　“你们之所以能够监视我，是因为我愿意被你们监视。今天凌晨的时候也印证了，我可以轻松甩掉你们的人。”白顿了顿，“所以——我要进入组织，你们也拦不住。”

　　看到黑田兵卫不赞同的神情，千间白笑了：“看来，黑田先生是想玩一场追逐游戏了。”
　　他说话的同时，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块。

　　“你要干什么！”黑田兵卫喝道。
　　“从现在起，把我当成一个犯人，尝试阻止我的下一步行动吧。”白把纸块抛给了黑田，“游戏开始了，这是你的新手奖励。”

　　千间白向后倒去，身影消失在飞逝而下的水流之中。
　　对不起，降代女士，不能等您出院，不能和您回家了。

　　黑田兵卫向前跑了两步，伸出去的右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他怔怔地看了瀑布片刻，然后闭了闭眼。
　　希望在空中盘旋的乌鸦死去之后，在遮天蔽日的黑云散尽之后，我们能重逢于阳光之下。
　　不仅是对千间白，他对所有执行潜入任务的人员都是这么期盼的——虽然遗憾时有发生。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黑田兵卫又变回了冷静威严的秘密理事官。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块，将其展开，上面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半身画像。
　　画中人穿着白大褂，长着微卷的头发和白人的五官，颈部左侧有一颗小痣。
　　纸张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希波克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