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威士忌的柯学生存指南》心旬

40、克制

　　萩原研二关上车门，抬头望向了楼上的某一间公寓。

　　那户人家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客厅的灯光透过缝隙露了出来，橘黄色的光线洒在阳台的一盆风信子上。

　　他抬脚向前走去，两分钟后，抵达了入户门前，轻轻地敲响了门扉。

　　属于一位线人的秘密安全屋打开了门。

　　陌间川朝萩原研二点了点头，反锁大门后，领他进入了客厅。
　　萩原第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铺满的资料图纸，地上还摆放着一个……十分可疑的……模型。

　　陌间川示意他随便坐，然后捡起那个模型，放在萩原研二跟前。

　　“……你要让我教你怎么拆这种类型的炸弹？”萩原研二将它拿起来端详。

　　“不，我要让你教我怎么安装它合适。”陌间川回答。

　　“小陌间。”萩原放下模型，幽幽地看向他，“我可是才从一个排爆警察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说……”

　　“其实我已经设计好了。我并不想波及到他人，所以才让你来再检查几遍。”陌间川将茶桌上的资料叠好，推向萩原研二，“人命关天的事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不是吗？”

　　·

　　两日后。

　　陌间川在一个展厅内参观，这是一个拍卖会的预展，各式各样精巧、稀奇的拍品在主办方特地调整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可他走马观花地经过一个个展柜，似乎还没有遇到能引起他注意的拍品。

　　皮鞋跟敲击大理石的声音越来越响，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侧了侧身子，看见了同样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耀眼的金发。

　　“怎么？没有东西能入你的眼？”波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的一颗红宝石胸针，“我看这颗红宝石就挺不错的，纯净、透彻、没有裂痕，搭配的碎钻品相也蛮好，没有给主体拉低档次。”

　　“你不是讨厌红色吗？安室君？怎么给一颗红色的石头这么高的评价？”陌间川瞟了一眼那颗颜色血红的宝石，有些嫌弃地说道，“质地、大小比不上「红色之泪」，无趣的切割、平庸的设计。”
　　身后的人笑出了声：“你拿一般的红宝石去跟「红色之泪」比，它们都会哭的。”

　　听到这一句话，陌间彻底转过身来，正眼看向了波本。
　　他也哼笑了一声：“要是，它们真的会‘哭’就好了。”然后他一转话锋，“我们的那位二把手大人，最近不是在‘大展宏图’？作为他的下属，你怎么这么闲啊？不会是被排除在外了吧？”

　　“你无需挂怀我的‘仕途’如何。”波本说道，“要开场了，你要是没兴致的话，我可不管你了。”他扭头就走，“我倒是对这场拍卖会挺感兴趣的。”

　　“哎呀，我对拍品没有兴趣，可不代表我对拍卖没有兴趣啊。”陌间快步跟上了他。

　　波本脚步一顿：“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贪心。你吃得下吗？也不怕被噎死。”——你看上了拍卖场本身？恰好，我也是。

　　“分你一半？”——合作共赢？

　　“成交。”波本回答。
　　这是今晚第一笔做成的交易。

　　他们一起走进了拍卖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买方席上的灯光柔和且低调。
　　最明亮的光束打在展台中央，让走进拍卖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那上面。

　　场内已经有不少人入座了，他和波本在靠后的位置上落座——不起眼但能纵览全场。

　　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珍品被依次抬上展桌，拍卖师引导着现场愈发高涨的气氛。
　　这场拍卖会大多数拍品都是宝石类饰品，那个先前被他嫌弃的红宝石胸针，这时被工作人员端了上去。
　　周围有不少人在举牌，价格很快就逼近了一千万的大关——但这支胸针值不了这么多。

　　甚至波本也凑热闹地举了两次牌。
　　“你也想当冤大头？”陌间川低声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虚高的价格意味着什么。”

　　最终，价格定在了八千万日元的位置。
　　拍卖师拿起木槌，正在倒数：“最后一次机会……”

　　而卡蒂萨克也张开了口，无声地默念——三……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了，可能会觉得他在为落下的木槌倒数，但波本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二、一。

　　“砰——”展台最上方的灯管突然炸裂，以展台为中心，由内向外逐层熄灭，现场传来了几声惊呼。

　　拍卖师身手敏捷地后撤，躲避开了掉落的玻璃碎片。

　　工作人员很快打亮了几个应急手电：“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冷静！只是电路故障，我们正在全力排查修复！很抱歉今晚给大家造成了不便，我们将会为大家减免手续费作为补偿……”

　　一个满头大汗的员工推开角落里的消防通道，慌慌张张地跑向了主管。
　　“急什么！”主管将他拉到一旁，低声呵斥道，“看看你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
　　员工对他耳语了几句，主管的神色骤然一变，双手也开始颤抖。

　　“有……有炸弹！
　　“还有，我们发现了……”员工紧张得牙齿打架，话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还有什么？说清楚！”主管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员工吞了吞口水，将更加严重的事情说了出来：“有几件拍品，被调换了……”

　　完了！
　　金螳大人会杀了我的！
　　不……都不用他动手，总经理为了自保，一定会挑出几个人选，替他承担错误……
　　该死的，我上周刚顶撞过他，这些个“幸运儿”，有一个一定是我！！

　　这个主管原地摇晃了几下。
　　不……不能晕过去！真晕过去就任人宰割了。
　　我早知道经理的手段……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那份东西……那份偷偷留底的交易记录……是我找到新靠山的筹码。

　　虽然他们的交谈内容没有被第三个人听到，但肢体动作透露出的恐慌，被卡蒂萨克和波本尽收眼底。

　　“你动了哪些手脚？”
　　“你又做了哪一部分？”

　　“配电室、监控室、经理的休息室，当然，还有保险库。”卡蒂萨克说。
　　“我之前混入了布展团队。”波本说，“还录到了那个主管搞小动作的场景。”

　　时间流逝，昏暗之中，时不时响起几阵窃窃私语。
　　客人们逐渐不耐烦了。
　　有人朝工作人员喊话：“喂！还继续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主管被这一声质问惊醒，他抹了一把脸，又擦掉颈间的汗水，然后拿起一个扩音器，走到人前。
　　这场拍卖会也没有进行下去的条件了，他鞠躬道歉，中止了这场拍卖会。

　　“浪费老子时间！”一个暴躁的客人踢了椅子一脚，“再也不来了！”

　　可以预见，今天之后，这个拍卖行的声誉将一落千丈。
　　而这，也仅仅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离开会场时，卡蒂萨克对波本说道：“明晚，去酒吧详谈下一步棋？”
　　“可以。”
　　接着，他们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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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回到家的松田阵平，对空无一人的公寓并不意外。
　　相比于几乎天天加班的萩原研二，早到家的通常都是他。

　　他在走廊处刚换好鞋，门铃就响了。
　　松田转过身，把门一拉开，看见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家伙。

　　那个家伙戴着鸭舌帽，斜挎着工具包，一副修理人员的样子。
　　他对松田阵平扬起一个笑容：“先生，您今早致电我司，预约了洗衣机维修服务。我是本次上门维修的人员，安室透。”
　　“……请进。”松田阵平移开了身体，让降谷零进门。
　　关上门后，他走进客厅，拉上窗帘。

　　降谷零放下工具包，脱下了鸭舌帽，然后问道：“萩原呢？”
　　“还没有回来。”松田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支矿泉水，“怎么了？突然找上门来。”

　　“先问你也是一样的。”降谷零在工具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叠照片，是他之前和卡蒂萨克分别后，折返拍卖行拍下的那几个发生爆破的现场环境和爆/炸/物残骸的特写。

　　松田阵平皱着眉头，端详起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他问降谷零：“没有报案吗？”

　　降谷摇了摇头：“这场馆背靠的会社不太干净，经理把事情压住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松田看完了照片，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很克制。”

　　“所以，‘没有人员伤亡’并非万幸，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降谷零说道。

　　“是啊，这些炸弹都装在了高处，位置比一般人的身高高很多。当量也都很小。”他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里将将能够炸穿墙体……哦，这面墙还不是承重墙。”

　　“我知道了。”降谷零没有在松田和萩原合租的公寓久待，很快就和松田阵平告别，“这次谢谢你。”
　　“这就走了？”松田一愣，问，“你不是要找萩吗？”

　　“我去警视厅堵他。”降谷零说。

　　“你这情况……可以吗？”松田看了看他的神情，“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朝降谷零摆了摆手：“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