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威士忌的柯学生存指南》心旬

41、名字 别为我难过

　　九点整，终于下班的萩原研二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自己的车附近。

　　他脚步一顿，看向了车位旁边的柱子。

　　藏身在柱子后方的人走了出来，和他双目对视。

　　“……”萩原将一个姓氏咽了回去，“这位先生，我想我和你的目的地应该是同一个，要搭一趟顺风车吗？”
　　他拉开车门，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引擎的嗡鸣声响起。
　　萩原用余光瞥见了副驾驶座上降谷零的姿态——他正注视着从车窗掠过的夜景。
　　一盏盏闪过的路灯在他的侧脸投下流动的光痕。
　　小降谷，好累的样子……

　　五分钟后，萩原将车在半山腰停下。

　　他们下了车，晚风包裹着草木的气息，从二人的身上轻轻拂过。

　　萩原靠在护栏上：“这是上周我和小阵平出来兜风发现的地方，人少、空旷、视野开阔，能同时看到警察学校、警视厅大楼，和……机动队的训练场。”

　　降谷零的嘴角抿紧了一些。

　　萩原研二转过头，瞧见被自己带过来的人的表情，说：“嘛……虽然我伤后没恢复原职，但研二在搜查一课也是很有干劲的呦！”
　　别为我难过，小降谷。
　　那你呢？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警视厅上班，而你只能藏身在阴影之中。

　　一路上未曾开口的降谷零，这时才说了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只是在搜一吗？”
　　他没等萩原研二回答，继续说道：“萩原，三年前在米花中央医院，你刚醒来没几天，就遇到了那起爆炸案。当时排爆……你是不是有帮手？”

　　山间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萩原沉默了。

　　降谷零问：“不能说吗？”
　　当然，他从未设想过好友会违背入职时的誓言。
　　他确定萩原研二不会包庇一个手段残忍的连环杀手，那么，萩原为他保密，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并非真的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所以，卡蒂萨克的立场显而易见了。

　　“不是，我只是在回忆。”萩原研二摇了摇头，然后笑了起来，“他说……”

　　萩原脑海中浮现出两天前的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他在安全屋里修改好图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陌间川叫住了他。

　　“降谷最近在查我的信息。”陌间叹了一口气，靠住沙发背仰起了头，“如果他问到你了，就告诉他我的名字吧，不差这一点了。”

　　“好，我知道了。”萩原应道。
　　然后，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那……小降谷还好吗？”
　　他是陌间川的联络人，清楚陌间的近况，但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降谷零了。

　　怎么会好呢？陌间川想。
　　潜入搜查官为了维护公众的利益舍身踏入黑暗，做着数也数不清的违心事，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
　　面对萩原研二的问题，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好”字。
　　……
　　“目前，没有暴露的风险。”最后，他只能这么说道。

　　·

　　盘山公路旁，萩原研二对降谷零说：“他说，可以告诉你，他的真名。”
　　真名联系着真实的人际关系，交付真名意味着极大的信任。

　　“他的名字是……”

　　“千间白。”/“天川……”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同时说道。

　　？
　　降谷零一愣。

　　他几天前一看完警方的资料，就亲自潜入了医院。
　　通过和工作人员，尤其是那些资历深的老员工的闲聊，他打探到了一直在医院里流传的“鬼故事”，起源于二十多年前一对失踪的医生夫妇。
　　虽然，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也可能是施行了某些保护措施，医院已经没有保留二十年前的人事档案了。
　　但他们仍被一些同僚记挂着。
　　降谷零从员工的口中得知了那对医生的姓名，还在一本落灰的旧刊物上找到了他们的照片。

　　“嗯？不姓天川吗？”降谷零很快从姓氏上联想到了什么，“等等，‘千间’这个姓氏……长野有一个姓千间的侦探。”

　　“他就是千间侦探的养子。”萩原说，“‘天川’的确是千间白亲生父母的姓氏。但是，天川夫妇多年以前——在孩子出生前——为了躲避组织，就和亲朋好友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孩子的存在，更无旁人知晓他们为孩子取了什么名。
　　“而千间白出生没多久，组织就追踪到了他们。天川夫妇因此被害，他们的住所也被一把火烧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了孩子姓名的物件。”

　　听萩原如此说道，降谷零轻叹一声。

　　“我们无从得知那对夫妇为儿子起名选用了哪些字。
　　“‘千间白’是那个孩子有记忆起就一直使用的姓名，他也很感激千间侦探把他养大，所以，‘千间白’就是他认可的名字。当然，户籍上也是合法合规的哦。”

　　降谷零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
　　确认少了一个敌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查看收到的消息。

　　“嘶……我要回警视厅处理点事。”萩原从短信界面上抬起头，“这位……”

　　“安室。”降谷零报出了他现在使用中的化名，“我叫安室透。你先忙，我可以自己回去。”

　　“至少把你送下山，上来吧，小安室。”
　　他拉开车门，再一次做出了邀请。

　　降谷零下车后，萩原拨通了一则电话：“登米前辈，有一件证物还需要您重新做一下指纹对比……”

　　·

　　约一个半小时前，七点三十分。
　　和波本分道扬镳的卡蒂萨克通过黑入的监控系统，看到了拍卖行的总经理正在疯狂辱骂他的几个下属，而其中站在最前列的主管，在背后握紧了双拳。

　　主管以为，他马上就要将自己推出去担责了，但其实，总经理比主管想象的还要废物。
　　或许也是因为总经理和黑/手/党接触更多，更清楚他们的残酷。

　　在命令所有人留在原地待命后，总经理借口向上面请示，离开了办公室。
　　实际上，他把门一关，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停车场。
　　他坐上许久都没有开过的备用车，哆哆嗦嗦地从座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假护照——他根本都没花时间去想怎么将责任推卸干净，而是选择了赶在上面收到风声之前逃跑。

　　·

　　那个总经理将车开进了一处码头。
　　在第六次差点撞上货箱后，他终于把车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破烂的船舱，同时，也是一条偷渡线的始发地。

　　“最近的一班船，五分钟后就到了。”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并频繁地打开自己的外套，查看内口袋的假护照是否还在。

　　“你等的船，来不了了。”上方的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早已等候多时的卡蒂萨克站起了身。

　　“谁！？？”
　　不可能！拍品出事的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金螳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儿！
　　“别过来！”他掏出一支枪，故作威胁地大喊，“我，我开枪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铁板被踩踏的吱呀声在他的脑袋上方回响。

　　“砰、砰！”总经理朝上连开了两枪，却都被卡蒂萨克轻松地避开了。

　　卡蒂萨克握着栏杆发力，翻身而下，直接落在总经理的背后。
　　未等他把头扭过来，卡蒂萨克就伸手卡住他脆弱的脖颈，将他按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经理痛哭流涕。

　　这样的求饶和哀嚎，卡蒂萨克听过不少。

　　他收集好了素材，关掉录音笔。
　　确认了那人真的失去意识后，他给萩原研二发了一则消息——“来收快递。”

　　很快，又有几人踏入了这个船舱。
　　其中一人伸手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鼻息。

　　“没死呢。”坐在一旁擦拭着小刀的卡蒂萨克说，“救得活。”

　　后来者讪讪地收回了手：“哈哈，必要环节，必要环节……”
　　“好了，抓紧时间。”站在他身后的上官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后转向卡蒂萨克，“你先走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

　　即使得知卡蒂萨克的立场，降谷零和他见面时，也依旧拿出了波本的态度。
　　他来到酒吧，卡蒂萨克已经在角落的卡座内等他了。

　　“拍品丢失后，拍卖行的总经理为了逃脱责任，当晚就‘失踪’了。”波本一落座就开门见山，“你动作真快。”

　　“彼此彼此。”卡蒂萨克道，“那个主管已经在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而狂喜了，殊不知接触他的新老板，实际上就是害他落入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他不会在意的。结果已然注定，追究谁是元凶并无意义。面对比老东家还强势的组织，他也根本生不出追究的胆量。”波本双手叠放在腿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我负责接触主管，你解决‘动物园’后续的追杀？”

　　卡蒂萨克点头：“术业有专攻，合理的安排。”

　　“Cheers？”
　　波本拿起酒杯，卡蒂萨克也将自己的杯子举了起来。
　　他们的杯口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