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威士忌的柯学生存指南》心旬

3、追逐

　　314的病房门被打开了，千间降代坐在床上推了推眼镜：“这就回来啦？”
　　“啊，反正有很多警察在那里，呃……”白忽然想到了柯学世界里大多数警察的表现，语气逐渐虚弱了下去，“应该，没问题……吧……”
　　他用手抵着下巴：“根据现场来看，所谓的‘犯人’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充其量就是个对十八年前的旧案好奇的模仿犯罢了。”

　　“这样吗。既然回来了，那就早点休息好了，你应该被警察臭骂了一顿吧。”千间降代打趣道。
　　“没有！像我这样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怎么可能挨警察的训斥呢！”白扶着千间降代躺下，随后把头顶的灯管关了，自己也拉开躺椅睡下。

　　·

　　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到几分异样。
　　白色的四壁，伫立在床边的点滴架，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
　　奇怪，有人把灯打开了吗？
　　他刚想起身看看情况，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动弹不得。
　　束缚带！白用力挣了挣，试图脱困，但一切努力只是徒劳。

　　有交谈声从远处传来——
　　“继潘多拉一号之后，我们终于又有了一个稳定的载体。”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实验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了吗？”
　　“再观察两天吧，你们也把仪器调试一遍，要保证珍贵的样品万无一失。”作答的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那好吧。我带人再检查一遍实验设备，你要好好照看4830。”
　　“如果下一个阶段也顺利推进的话，或许我们要称呼他为‘潘多拉二号’了。”

　　白通过金属点滴架的反光，依稀看见了自己胸口上的牌子——上面有四个阿拉伯数字，4830。
　　编号？实验编号？潘多拉……一号的载体也会是一个人吗？

　　那个中年男子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留下来的只有女性研究员一个人。
　　她来到床边，解开了所有束缚带，然后抓住白的肩膀想要将他摇醒。

　　女研究员见白睁开眼睛看着她，立刻俯身，在白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记不记得我带你去走廊散步时，看到那片森林？”
　　她是谁？还有，什么森林？
　　千间白对她说的事情毫无印象，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我待会悄悄送你下楼。”她扯开碍事的带子，紧紧抓着跟前孩童的肩膀，连指甲都嵌入了一些，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接下来的嘱咐牢牢刻在他身上。

　　“跑吧，孩子。”她说，“只管向前跑，跑向那片森林，跑到外面的世界去！”

　　然后白的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光着脚在树木之间穿梭。
　　他冷静地辨别方向，前面有哗哗的流水声。
　　他拼尽全力、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而在梦境未能展现的地方，曾有一个手握望远镜的男人观察着白穿梭的那一片森林。

　　“坪内，汇报巡逻情况。”耳机传来一道命令。
　　坪内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她和那个向外奔去的实验体差不多大。
　　他失神了一瞬，又马上调整好状态，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回答道：“报告先生，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物潜入或出逃。”

　　·

　　“哈呼，哈——”千间白大口喘气，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千间降代费力地坐起，抬手开了灯：“怎么了？”

　　“只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白感觉自己还处在溺水窒息的状态，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很快脱离了梦境的影响，对千间降代说道：“对不起，吵醒您了。明明我才是陪护的人，还要您反过来担心我。”
　　“没关系。”千间降代摇了摇头，“倒是你，你想起了什么？”

　　“啊，医院附近有一好像条瀑布，我打算等天再亮一点的时候，去那里看看。”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或许可以碰到那位让医院又变得人心惶惶的模仿犯。”

　　“我问的是你想起了什么，而不是问你想要去哪里。”千间降代叹了口气，“在你的眼中，我原来是那种无能的侦探吗？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踏入幽暗的、危机四伏的、不知尽头的洞穴。”

　　“……”千间白沉默了片刻，“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没记住什么有效信息。这个梦境给我留下的，只有落水后的窒息感。”

　　还没等千间降代继续说些什么，白就站了起来：“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待会儿应该会有警察过来问话，您让他们去医院后面的瀑布那边就好。”白拉开了病房门，转头对千间降代笑了笑，“有警察在，我不会有事的，您不必忧心。”
　　“哎——”千间降代来不及叫住他，白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道尽头。

　　月亮还没有下班，白趁着夜色，先去了医院的顶层。
　　警察已经离开了，好像是故意给他留下独自探查的空间。

　　说起来，要不是登米警官拉着他跑到楼下后，气都没顺就接到了黑田兵卫的电话，他都不知道，表面上隶属于警视厅，平时总是埋着头勤勤恳恳地做鉴识的登米警官，竟然也是黑田兵卫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对于日本公安来讲，有鉴识员是“自己人”，也方便他们在需要的时候篡改证物。
　　毕竟，他们可是不择手段，在公众眼里抑或是警界内部都风评甚差的一伙人啊。

　　白压下警戒线跨了过去，进入了那间画有魔法阵的办公室。
　　死老鼠已经被清走了，魔法阵倒是还在。

　　他蹲下，隔着手套捻了捻魔法阵的线条，然后摇了摇头。
　　居然是水彩颜料，他还以为……罢了，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他站起身来，走向窗边。
　　窗户和门同样年久失修，推拉窗的两个窗扇之间留出了一条缝隙，并不能完全密封。

　　窗外，依稀可以望见朝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视线向下移动，白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医院停车场的边缘。
　　于是他拉动窗户，向外一跃，轻巧地落在外面的树枝上。
　　然后趁下面没人，迅速抱着树干滑下，转身闪入了停满车辆的停车场之中。

　　·

　　一夜将要过去，黑田兵卫还在坐在警察厅的办公室里。
　　台面上堆满了文档，摆在最中间的，是临近毕业的警校生的资料。
　　今年好苗子不少，尤其是首席，或许可以成为刺破黑夜的利刃。

　　他正准备安排人手去调动档案，旁边的手机率先震动了起来。
　　“黑田先生！我们丢失了千间白的踪迹！”下属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什么？”黑田兵卫皱了皱眉，“千间降代呢？”
　　“她还在病房里，我们上去询问情况的时候，她让我们穿过医院后方的小树林，去瀑布那边蹲守。”下属回答。

　　“蹲守？”黑田兵卫重复，“她用的是这个词？”
　　“是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下属等待黑田兵卫的指示。
　　黑田兵卫沉吟了一会儿，而后下令：“带几个人，去瀑布那边等候，注意隐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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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追着那个身影进入了医院后面的小树林。他仿佛回到了昨晚的梦境之中，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间穿梭。
　　“等一下！”他一边呼喊，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那个人的脚步。

　　越往前，水声就越响亮。

　　就在他们冲出树林之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旁竖立着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水流湍急，请勿靠近”。

　　白也在树林边缘停下脚步。
　　那个被追逐的人缓缓转过身，将他黑色的帽子摘下，露出了和千间白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白和他四目相对，对方先开口说道：“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好惊讶。”
　　“医院顶层的那些把戏，是你干的吗？”千间白问道，“你是谁？”

　　“你那天不是听到了吗？我叫浅井仁实，是浅井医生的弟弟。”他笑着说，“不过，或许是你的弟弟才对。”
　　白默默不语，把手背在身后。
　　他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朝着身后的那一排灌木丛打了几个手势。

　　见白没有说话，浅井仁实继续说：“你知道吗，哥哥，十年前，在这条河的上游，有一个女孩子溺水身亡了。事发地点明明离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车程，但却因为交通堵塞没有及时送到医院。”

　　千间白当然知道——十年前，黑衣组织有核心人员叛变。
　　组织清理了众多据点，并用火灾等意外掩盖痕迹。为了阻止清除名单上的人得到救助，还故意制造了大量交通堵塞，以防止救援车辆及时赶到。
　　那个溺水的孩子，只是组织犯罪进行时一个附带的牺牲品。

　　对面的浅井仁实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了悬崖边上。
　　弥漫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孔，微冷的晨风将他的话语吹入千间白的耳中——
　　“你说如果我也掉下瀑布，能不能及时得救呢，我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