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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Chapter 106 糟糕,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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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飞机的降落,余屿舟的心也跟着缓缓落了地,同时确定了一个事实:陆期期真的活着,也真的不记得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事。
“陆期期,我在美国无亲无故,英语也不好,你介意我下飞机后跟着你吗?”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钛金属卡面的黑卡,递给对方:“我不是骗子,你帮我保管,要花钱的时候就刷这张卡。”
陆期期不知道的是,这张全球限量发行、无消费限额的黑卡,走到哪都是24小时礼宾服务,根本不存在“英语不好,无亲无故”的说法。
陆期期没有接卡,收起眼罩和耳机,戴上那顶新帽子,“可我要上课啊,不能带着你。”
被拒绝的余屿舟眼眸一闪,又是一副要红眼的委屈模样,“我不会打扰你上课,你上课我就在周边逛逛,喂喂鸽子,看看风景就行。”
陆期期:“……”
见陆期期有所松动,他继续打感情牌,“最近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既然我都到了这,你要答应我,要帮我保密,不然我被家里人抓回去,会崩溃的。”
这句话倒没骗人,他才刚找到陆期期,谁要让他远离陆期期,他只有死路一条。
陆期期把黑卡推回去,“那卡你先收起来,要用再拿。”
“不不不,你收着,我没包也没箱子,很容易搞丢。”
“还是你——”
一堆二拒,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一抖,陆期期的目光飞快掠过对方的眼,而后逃开,0.1秒的肌肤相触带来的细小电流鞭笞着她的身体,浑身被电得酥麻。
糟糕,这个男人眼睛带电,她胡乱地把卡塞进自己包里,“行吧,那我帮你保管。”
刚好这时舱门打开,她抢先匆匆下了飞机。
余屿舟微微勾了勾唇角,卡在她手上,她就没理由不见自己。
洛杉矶时间下午五点,一辆网约车停在距南加州大学十公里远的一处公寓楼前,陆期期结账时看到一条未读微信,“姐姐,下飞机了吧,怎么也不在群里报个平安,是不是飞机上遇见帅哥被拐跑啦?(坏笑)”
这小丫头要不要这么聪明。
是遇见个帅哥,不过不是被拐跑,而是把人帅哥拐到这了。
“你不是住学校吗?”余屿舟打量着这栋拥有若干年楼龄的公寓,问道。
“噢,平时是的,但暑假我在补修秋季课程,所以在修课机构附近短租了一套公寓。”陆期期指向几十米外的一栋红瓦白墙的二层小楼,侧方挂着醒目的门店招牌。
见余屿舟似乎在打公寓的主意,她连忙说,“我有室友,肯定不方便让你去,你只能住酒店。”
“当然,住酒店。”
公寓斜对面就有几间精品酒店,但余屿舟往前多走了些距离,挑了间最贵的——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他拍了一张酒店正门,当场发给季遇:如果是你家开的就好了。
季遇秒回:我继续加油!(拳头)
陆期期领着他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全程英文对答如流,余屿舟动情地看着、听着,把前台服务员都给看脸红了,露出神秘而八卦的笑容,“东方男人真是又帅又深情啊。”
在出示黑卡后,前台更是招呼旁边的同事过来长长见识,毕竟见到黑卡持有人机会并不多。
“请问需要派车吗?”
余屿舟摆了摆手,“暂时不用。”
但他在前台办了一张当地的手机卡,注册了新的微信和当地聊天软件。
办完入住,陆期期把自己的行李箱寄存在酒店一楼,走出酒店才终于忍不住问:“你一个人,为什么要选两间房的套房?”
“万一有客人呢?”余屿舟说。
“……”
两人沿着街道闲逛,晒着夕阳光,缓解时差带来的不适,直到六点,余屿舟说饿了,他们在路边的餐厅吃了些东西,交换了电话。
“微信扫一扫,省点话费。”
陆期期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看到他微信头像的时候,陆期期愣住,这是一处私家花园,近景是一棵高耸挺拔的银杏树,她恍然觉得眼熟,就像是在某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但又想不起是哪部电影。
“这里是——”
余屿舟脸色微微一变,注视着她的眼睛,试探性地、轻轻地说:“这是我的……秘密花园。”
最后四个字仿佛一道传送门,将陆期期瞬间传送到这座花园,她就站在这棵银杏树下,银杏叶落在她的肩膀上,身后一个人越靠越近,仿佛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叮咛——”
隔壁桌勺子落地的动静惊醒了陆期期,为了防止自己继续乱想,她快速点击通过好友请求。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余屿舟追问。
陆期期随意答道:“很美。”
“你知道吗?秋天黄叶的时候美,冬天更美,一层薄雪覆盖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再挂上一些彩灯和小彩盒,它瞬间变成了一颗圣诞树。”
陆期期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邃黝黑的双眸,吐出一句:“周老板真是个浪漫的人。”
“说明,你也是个浪漫的人。”
陆期期抿嘴一笑,没再说什么。
吃了个七分饱,两人结束用餐。
“周老板”对这位“新出纳”提出一个新要求:“我什么都没带,对这里也不熟,你带我去商店买些衣服和日用品,可以吗?”
陆期期觉得这个要求倒是合理,点头答应。
散着步去了附近的比弗利中心,奢侈品天堂,正中余屿舟下怀,他专挑贵的买,不仅买自己的,还买陆期期的。
陆期期跟在身边一边刷卡,一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要习惯这位周老板财大气粗的作风。
衣服试完一套又一套,店员热情不减,哪怕在美国也鲜少见到这么兼具完美身材和脸蛋的男人,还开玩笑问他要不要来店里当兼职模特。
余屿舟垂头,朝帮他整理领子的陆期期望去:“你说呢?”
“等你这张卡没钱了,你倒是可以考虑下。”
陆期期红着脸腹诽,试衣服就试衣服,总是对自己提诸多要求,什么帮我扯下背上卷着的吊牌,帮我系下顶端的扣子,现在连衣领都要人帮他翻,看样子是在家被伺候惯了!
“我身材还行吗?”他又问。
“当模特有余!”陆期期没好气地实话实说道。
听到这句表扬,余屿舟得意起来,终于把自己最完美的东西在陆期期这儿秀了一把。
买完贵得令人牙痒的衣服、鞋子,又去采购了男士内裤、睡衣、拖鞋这些涉及个人隐私的日用品,最后转战电子产品——笔记本电脑、手机充电器、刮胡刀甚至是吹风机。
随后,这些大包小包比弗利中心一站式给配送到了酒店。
整间套房宽敞豪华,主卧近百平米,客卧也有主卧一半大小,再加上客厅、书房、公卫和露台,堪比一间视野宽阔的大平层。
“这儿真不错。”陆期期逛了一圈回来后得出一个结论——贵有贵的道理。
余屿舟摘下手表,随意丢在客厅的餐桌上,侧身站着,“要不,今晚你就当我这里的客人?反正咱们得撑到十点才能睡,你再陪我聊聊。”
“……”陆期期抽了抽嘴角,陪吃、配逛、陪买东西,现在还要陪睡,她偏头问:“你觉得合适不?”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未婚我未嫁的。”
“?”
“不是,我未婚你也未嫁。”
陆期期目光闪躲着,仅用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拒绝。
下一秒,微信对话框弹出一张图片,是一份全英文版的诊断报告。
陆期期扫了一眼内容,直接跳到结论。
“抑郁症?”
“陆期期,不是道德绑架你啊。”他缓缓走过去,垂头盯着陆期期一颤一颤的睫毛,“除了你,在这我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发病,有个人在身边比较好。”
“……这还不是道德绑架啊?赤裸裸的绑架!”这句陆期期也只在心里吐槽,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发病的时候,我要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行。”怕对方害怕,他多补充一句,“也别太担心,我是中度抑郁,发病时,最多是趴在你脚边哭哭、诉诉苦,你抱抱我就好了。”
“……”
陆期期半信半疑的盯着他,余屿舟立马走到座机前,打电话让前台将陆期期寄存的行李送上来。
陆期期无奈地往沙发里一坐,给室友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回去了。
行李箱拿上来后,陆期期先去洗澡,余屿舟则走到露台给母亲谢婉回电话,先前在微信里没说得很清楚,只说集团海外项目遇到突发事件,他要出国解决。
“小舟,酥酥真的没话说,你这样放她鸽子,她都不生你气,还替你说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不确定,但应该会挺久的,您帮我跟爷爷也解释一下。”
挂断母亲电话,余屿舟又拨通了齐桓和黎梵的视频通话,简短地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陆期期这件事只有你们俩知道,千万给我瞒住了,也不要对外公布我在美国,随便哪个国家都行。
集团的工作暂时交给你们了,我也会同时调研新项目,有进展再通知你们几个过来。”
新不新项目的他们都没那么在乎,在乎的是——“真这么邪乎?苏嶙峋竟然瞒天过海,把陆期期运到美国,还抽走了关于你的记忆?”
“这不违法吗?”
“违不违法我不想管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苏嶙峋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陆期期把我忘得这么干净。”
黎梵咬着牙呸出一口烟草,“苏家的人真他妈一个比一个阴险。”
沉默了几秒,齐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老余,咱们之前在LA买的房子,你有时间去光顾下,看看有没有被流浪汉给占咯。”
这倒是提醒了余屿舟,他和齐桓来这买过房产,挂了视频他立刻联系房产经纪,让他们请人打扫、除草,再把花园布置好。
他想清楚了,他要留在LA。
陆期期在哪,他就在哪。他要赖着陆期期,哪怕陆期期不记得他,他也要重新把陆期期追回来。
洗完澡的陆期期把脏衣服丢进洗烘一体机,经过客厅时看见露台上的那道背影,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一幕——
也是酒店露台,也是这样一个宽肩窄背,高大挺拔的男人背着她打电话。
“不、到底是哪里?”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余屿舟缓缓转回身,陆期期吓得慌张地逃回了房间。
很快,传来敲门声。
陆期期打开门,从干发帽里露出一缕黑发,溢着水珠。
余屿舟深邃的眼眸隐藏着一抹深深的痛楚,他问:“你说你一年前出了车祸,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陆期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但答应余屿舟的各种条件仿佛成为了一种本能,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取下干发帽。
湿漉漉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背过身去,轻轻拨开后脑的长发。
一条长达八厘米,如蜈蚣般狰狞的疤痕,从一块稀松发丝的头皮间露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那白皙的后颈上,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手指在那条疤痕上轻轻抚摸。
“很痛吧?”
陆期期浑身颤栗,那根手指仿佛不是触摸在疤痕上,而是摸着自己的脸、颈,以及身体每一处敏感的皮肤,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你大概不相信,我连当时痛不痛都完全忘记了。”
余屿舟吸了吸鼻子,把长发拨回去,挡住疤痕,哽咽道:“不记得也好,为什么要记得痛苦的事呢?”
陆期期没说话,手扶着门框,“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要睡了。”
余屿舟抵着门,闻着发香。
“我给你吹吹头发吧?”
陆期期没动,一股怪异的情愫在体内乱窜。不,这太暧昧了,可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余屿舟拿来新买的吹风机,站在客厅的一张壁炉台边给她吹头发。
手指轻柔、熟练,像是这么做过上百次。
白噪音在耳边轰轰作响,陆期期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这样的温柔陷阱,难以自拔。
“你见过壁炉吗?用木柴的那种。”关掉吹风机,余屿舟假装不经意地问。
陆期期失神地看着这张脸,“不,没见过。”
余屿舟将吹风机搁在雪花大理石炉台上,说:“现在才八点多,别这么早睡,陪我看个电影,或者读会书?”
陆期期入了魔一般,已经无法拒绝余屿舟的任何要求了,“那看看有什么电影?”
看完一部电影刚好到十点,可以入睡。
两人坐在客厅,一张三人沙发,左右各坐一人,手里抱着一小盘水果。
余屿舟让陆期期选电影,陆期期随便选了一部法国剧情片《触不可及》,余屿舟笑了,这部电影他们曾一起看过好几次。
他们看着电影,很长时间没有对话,余屿舟的情绪却得到了近一年来最大的治愈。仿佛两人远离尘世喧嚣,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直至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影进入尾声,陆期期的头渐渐歪向了一边。
余屿舟拿了一张薄毯,毯子刚落下,陆期期便醒了,难为情地笑了笑,撑起身体想起身,腿一麻,又摔了回去。
“我抱你进去睡吧。”
不待陆期期反应过来,余屿舟自然地一把打横抱起陆期期,往客房走去。
陆期期忘记了挣扎,仰视着这张俊脸,眼前再次出现了幻觉,那张频繁出现的模糊面孔,跟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完全重叠了,她不由得喃喃出口:“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
余屿舟身体一顿,“你说什么?”
陆期期慌张地垂下头:“没有。”
余屿舟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去拥抱这个朝思夜想的人,他抬起发麻的手臂给她掖好被子,“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门,余屿舟在门口靠着墙站着,直到月亮升空,他才悄悄打开房门,望见床上那张温柔而安详的脸,他趴在墙上,脊背耸动得像一只展翅的蝴蝶,眼泪哗哗哗地不受控地往下落,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未从唇间泄出一丝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