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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Chapter 105 “你叫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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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阿姨和酥酥在这等了你一天。”
下午四点,余屿舟提着行李箱走在廊桥上,显得心神不宁,耳边传来母亲谢婉的絮叨,要他回家吃晚饭。
“小舟,早些回来好吗?你爷爷也过来了,我们有重要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余屿舟大步走下廊桥,桃花寺关闭那天,爷爷将自己关了禁闭,吃斋念佛,从此不问世事。他几乎可以断定,除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什么能让爷爷重新走出桃花寺。
他埋着头走入抵达大厅,涌入人群,嘈杂的声音将他那句低沉的回应完全湮没。
“唔,我现在回来。”
挂了电话刚走没几步,一个人迎面而来,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余屿舟看过去,是一个浑身黝黑结实的年轻小伙,拎着大包小包,满头是汗,像是要出城务工。
“不好意思,哥,撞到你了。”
余屿舟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小伙又朝他追了几步,“哥,我这好像走错路了,您知道国际航班出发厅在哪里吗?”
国际航班,原来是出国务工。余屿舟拿着电话的手往身后不远的扶梯指了指,“三楼——”
这一瞥,如遭雷击。
扶梯上人影绰绰,唯有一个女孩独自站着,戴着鸭舌帽和大耳机,脸庞微微仰起,朝向大屏上的广告。
“不,不可能……”
余屿舟的呼吸霎时停住了,他很想发声喊出来,可喉咙却哽住发不出声音,腿也灌了铅似地抬不起来。
直到那抹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他才疯了一般冲向朝扶梯方向冲去。
年轻小伙见状,提着沉重的包袱拔腿追上去,“哥——不用你带路,我自己去就行!”
余屿舟三步并两步,在旋转扶梯上演速度与激情,为了不撞到行人,几个急转、连弯带拐,把自己给绕得头晕目眩。
冲到三楼,行李托运处、值机、海关入境的牌子悬挂在半空中,他视力从没承受过这么大压力,视线在人群中急扫,终于在“海关入境”牌子底下抓到了她的身影。
她准备排队过安检了!
余屿舟把行李箱一丢,奔了过去。
这个时间乘坐国际航班的人并不多,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奔跑声异常响亮,两名执勤空警注意到这个撒腿狂奔的高大男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手摸向了腰间。
就在余屿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时,两名空警窜了出来,拦住他。
“先生,你要做什么?”
“期期!”
排队的人一齐回头,疑惑地望向他们的身后。
“期期,是、是你……”
目光触及那张白皙如满月般的脸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眼泪夺眶而出,坚硬的身体像是被猛地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跌靠在两名空警的胳膊间,空警被这股大力推得往后连退了几步。
摘下降噪耳机,喧哗声猛地扩至耳边,陆期期注视着被空警架住的狼狈男人,迷茫的脸如平静的湖被丢下一个小石子,但一圈微小的涟漪后,很快恢复了原始的平静。
这样的反应给了余屿舟当头一棒,这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目光。
“不……”
他挣扎着起身,试图走近陆期期,陆期期缓缓后退一步,防备地盯着他。
一名空警发问,“女士,你们认识吗?”
余屿舟屏住呼吸,脖子微微前探,像是等待命运的降临。
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陆期期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这位先生。”
余屿舟整个人如化石般僵住,粗哑的嗓子如被砂纸磨过——
“你叫我什么?”
“先生,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这位女士不认识你,你先后退几步。”空警手握警棍,严肃地说道。
余屿舟不动。下一秒,双臂被两名空警架着往后退了一两米。其中一名空警用警棍指了指排队通道,示意陆期期可以先走。
陆期期听话地拖着行李箱,瞟了余屿舟一眼,才走向安检口。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神经质,像是身上背着什么重大的变故。
“我冷静、我冷静,你们听我说。”余屿舟放缓声音,两只手在自己和陆期期愈发扩大的距离之间比划,动作夸张,“我们认识的,可能太久没见,她想不起来我是谁,你们给她一点时间,行吗?”
“对了,她叫陆期期。”他吞咽着干哑的空气,着急地向空警解释,“我们认识的,你们相信我……”
空警还在将他往后拖,他眼睁睁看着陆期期将护照递给了安检员,急得要发疯。
忽然,他灵光一现,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她偷了我东西,你们快拦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空警用一种极度怀疑他精神状态的目光看向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期期也回过头,震惊地看向他。
“我要报警!我丢了一件很名贵的东西,一年前被她偷走了,你们不能让她过安检!否则我要告你们放走嫌疑犯到一个没有引渡条款的国家!”
“……”空警在耳机里嘀咕了几句,随后松开手,走到陆期期面前,无奈道:“对不起女士,要麻烦你先跟我们去趟警卫室了。”
陆期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向警卫室,她看着身边的男人,摊开一只手:“我根本不认识你,无法接受这种无端的指控。”
“有没有问题,等警察查了再说。”话虽冷,语气却那么卑微。
一路上,余屿舟的目光始终钉在陆期期脸上,陆期期觉得莫名其妙,鼓着脸瞪了他一眼。
“!”余屿舟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这就是陆期期!如假包换的陆期期!
好在离登机时间还早,希望能在上机前澄清误会。陆期期想道。
到了警卫室,趁陆期期登记证件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迅速给黎梵发了条短信,随后一本正经地走到陆期期身边坐下。
“你说你要报警,是认真的吗?”空警确认这名女士名字的确是陆期期后,对余屿舟的态度有了好转。
这会,余屿舟稍微冷静了一些,说:“这件事并非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但我的确丢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没有这件东西我可能会死,只要陆期期交出这样东西,我可以既往不咎。”
“到底是什么宝贵的东西?”陆期期问。
余屿舟委屈地撇了撇嘴,嗫嚅了几下才吐出一个词。
“钻戒。”
两名空警下意识看向陆期期的无名指,光秃秃的。
陆期期也开始在贫瘠的记忆里搜寻钻戒这个东西,但一无所获,她耸了耸肩:“我真的不记得我拿过你的钻戒,你有证据吗?”
余屿舟盯着她的脸颊,若有所指道:“没有,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真的一点不记得?”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么重要的求婚时刻,陆期期竟然全忘记了。
“……”空警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精神有些不正常。
这时,余屿舟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信息,松了口气,转向空警,“警官,偷戒指的事我可能搞错了,需要重新复盘下,不好意思。”
空警猛地站起身,指责道:“你这是浪费警力资源!”
余屿舟抹了一把脸,嘶哑道:“都怪我,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记忆有些恍惚。”
空警翻了个白眼,转向陆期期时却展开了笑容:“女士,你可以去办理登机了,我跟安检的同事说一下,让他们优先为你办理。”
陆期期道谢完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余屿舟跟着走出警卫室,但并没有追着陆期期而去,而是消失在侧边的走廊通道里。
过完安检到候机厅,时间还很充裕,陆期期逛起了免税店,在其中一间饰品店试戴起了帽子。
“小姐皮肤真好,这顶帽子非常适合你。”店员夸道。
陆期期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间看到一张朦胧不清的脸。她快速回头,但店里除了她和店员两个,再无一人。
她轻叹了口气,买下了帽子。
逛了一会书店,买了一本小说又去了咖啡屋,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要了杯拿铁。这时陆淼淼发来一条微信,“姐姐,到机场了么?”
陆期期笑了起来,回复道:“到啦,候机呢!”
刚放下手机,桌子对面忽然多了一个人,陆期期定睛一看——
正是冤枉自己偷戒指的男人!
“你——”
还没开口质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了一层粉色眼影。
“……他又哭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脆弱、敏感,但并不令人讨厌。
陆期期贴着座椅靠背,左右观察了一眼,不少人都在低头喝咖啡,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便压低声音问,“先生,你真的认识我吗?”
听到这句,两行热泪从余屿舟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他紧锁着眉头,手越过咖啡桌,想去抓陆期期的手,“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陆期期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不好意思,十个月前我出了车祸,撞到头,有些人不记得了。”
“车祸……”
不,为什么偏偏忘记的是自己?
但只要陆期期还活着,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余屿舟难以抑制激动的心,身体顶着桌子往前挤,桌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少人看了过来。
早注意到这边有异常的服务员端着拿铁走上来,“女士,你还好吗?需要我——”
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陆期期对上他乞求的目光,冲服务员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
总不能到处跟人解释自己失忆了吧,何况这个男人都叫出自己的名字。
服务员走开后,陆期期环顾四周,疑惑道:“你的行李箱呢?”
“丢了。”
陆期期瞪圆眼,这会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丢钻戒了。
余屿舟将这副熟悉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实在无法想象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幸福的真实感。
陆期期见他不说话,只顾着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不停地发抖,实在有些担心他的状况,把刚端上来的拿铁推过去:“不然,你喝点?”
余屿舟没拒绝,抱着温热的拿铁杯飞速喝了一口,狂跳的心脏终于缓了些。
“我喝了你的,给你点一杯吧。”
陆期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不用了,我马上要登机了,先走了。”
余屿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喉咙一滚:“好,等会见。”
他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喝着这杯拿铁,直到一滴不剩。他想,世上再没有比这杯拿铁更甘甜的了。
上了飞机,陆期期报完平安便关了手机,邻座还空着,机上广告播了好几遍这个人才出现。
“?”
又是他!
“HI!是我。”余屿舟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精神状态比在咖啡馆好多了。
陆期期不自然地咧了咧嘴:“你也去LA?”
看他两手空空,不像是要出国。
“是。”余屿舟高大的身躯占满整个座位,他扣好安全带,问:“你去美国做什么?”
“读书,你呢?”
陆期期偏头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再神经质,这瘦削精致的脸庞也是无可挑剔的。
过了很久,陆期期才听到一句极轻的呢喃,“找我爱人。”
她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一出狗血戏码:他准备结婚了,但钻戒被人偷了,于是未婚妻气得要和他分手远赴美国,而这个男人既要找钻戒,又要把未婚妻哄回来。
“所以,我们是认识的。”
“当然!你是我的——”
见他这么激动,陆期期疑惑地看向他。
“你是我之前的员工。”余屿舟怯怯地说。
他有无数证据可以拿出来,证明他们是曾经的爱人,可他忽然意识到陆期期忘了他,是不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给她带来了危险和伤痛。
想到这,他更加痛苦了,决定先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员工?陆期期的脑海瞬间回忆起张文在车里提到的地点,“难道是余味集团?”
余屿舟欣喜道:“你还记得余味集团?”
“我在那上过班?”
“比较短的一段时间。员工家访时,我去过陆宅,见到你父亲和你妹妹。你妹妹很可爱,像你一样。”
提到陆栩栩,陆期期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也放松了警惕。
飞机爬升阶段,陆期期紧张地吞咽口水,余屿舟故意将手臂搭在中间的扶手上,试图贴近她的身体,让她安心一些,直到飞机平稳飞行,他才说:“跟我讲讲你在美国的生活吧。”
陆期期眨了眨眼,这位前前老板对自己过于感兴趣了。
“喔,没别的意思,你离开公司后,我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出国深造了。”
“其实我上一份工作是明珠审计署,但一年前我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我家人送我到美国治疗,治疗的间隙我有机会攻读南加州大学会计学院审计方向研究生……”
余屿舟眸色一沉,是谁强行剥离了那段余味集团的工作记忆,答案想也想得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陆期期打了个哈欠,他问空姐要了两张毯子,“先睡一会吧,还有十一个小时路程呢。”
陆期期戴上眼罩,往后躺,脸朝向窗。
余屿舟高大的身躯缩在经济舱内,身体麻木酸痛,可他从没感觉这么幸福过,陆期期就活生生地躺在身边,和做梦一般。他一秒钟眼睛都不敢闭,生怕陆期期就这样消失了。
陆期期睡得很安静,看着她的睡颜,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中间机上发放餐食,两人肩并着肩,吃着难吃的飞机餐,天南地北地聊着。
陆期期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很了解自己,至少比如今的自己还了解自己,说起她以前工作的事,余屿舟如打过草稿一般,熟练、流畅。
“对了,我叫周余。”
“那你爱人是叫小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