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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Chapter 104 他到底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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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又一个大型生态科技项目在龙城落地,季遇到场庆贺,庆功宴结束他又把余屿舟请回家里,季老爷子兴高采烈地提着一个帆布袋到客厅,“我上回碰到李静,特意找她拿了一套书,你爱人不是——”
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季老爷子收住笑容,狐疑地看向撞他的季遇,季遇使了个眼色,老爷子瞬间明白,住了嘴
余屿舟的心被猛地一刺,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爱人去世了,但谢谢季伯伯还挂念着我和我爱人。”
“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季老爷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脸抱歉地将袋子递过去。
六本崭新的书,其中四本绝版了,想必是李静从自己珍藏的库存里拿出来,还签了祝福语。
余屿舟都不敢想,如果陆期期拿到这套书会多高兴。
书还是让余屿舟带走了,临别时,余屿舟也忍不住关心起了季遇的人生大事,这下换季遇嘴角一抽了,“我女朋友失踪了……”
“……对不起,怎么会这样?”
季遇把自己的狗血遭遇说了出来,余屿舟的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叹道:“季老弟,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失去爱人的俩男流下了惺惺相惜的泪水,上车前,余屿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帮忙就说。”
“会的。”
余味集团事业蒸蒸日上,李庆和德迈尔两把利剑出鞘,加快了海外业务拓展的步伐,集团和连氏物流的合作愈发紧密,所有人都觉得余屿舟和连酥酥是珠联璧合,某一天会牵着手走到众人面前官宣恋情。
就连连酥酥自己也认为大有机会,嵩城、明珠两地跑,如此付出一定能等到余屿舟的爱,甚至已经在幻想未来举办婚礼要穿哪个牌子婚纱,伴手礼要如何设计。
然而,姻缘从来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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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宅,苏嶙峋推门而入,陆挚礼正坐在香樟树下泡茶,竹桌上放着两个小茶杯,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他表情微微一滞,笑着走过去:“陆叔叔。”
“小苏,来了,陪我坐坐。”
苏嶙峋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后,面露忐忑地坐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挚礼没答,苏嶙峋弓起背,小心翼翼地问:“都还好吗?”
“挺好的,只是——”陆挚礼沉了沉手,示意他放松,别绷得这么紧。但苏嶙峋见他这样说话,控制不住地紧张,捏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陆挚礼见状摁住他的手腕,给杯里添了一点茶:“只是说想回来一趟。”
苏嶙峋的脸霎时间如浸入水泥的帆布,凝固住了,他放下茶杯:“她……都想起来了?”
陆挚礼摇了摇头,“人嘛,都这样,去了再远的地方也忘不了根。美国,毕竟还是太远。”
苏嶙峋轻吐了口气,听见陆挚礼又说:“你特意给她选的春季入学,她现在要把秋季的核心课也补上,不然这暑假她肯定要回来。”
苏嶙峋唔了一声,又说,“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想跟陆叔叔商量。”
陆挚礼掀起眼皮,这一年苏嶙峋对陆家尽心尽力,他心里是感激的,但苏嶙峋的想法总有些偏激和极端,他都有点害怕苏嶙峋提出新主意。
“栩栩毕业了,我想把栩栩送过去读研,陆叔叔你也跟着去,就在那定居,我安顿好这边,也过来。”
“什么,定居?”陆挚礼脸色一变,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从来没想过出国定居。
看见他犹疑的神色,苏嶙峋宽心道,“始终来说,一家三口在一起比较好,或者让栩栩先过去读完研再看情况,到时候真的想回来,也可以一起回来。”
陆挚礼思索片刻,并没立刻答应,苏嶙峋打开手机,给他看了几张洛杉矶的风景照,还有一组大别墅的照片:“陆叔叔,那边中国人很多的,气候宜人,风景也不错。您看,我在那边的房子有这么大,完全够你们住。”
“我得先跟栩栩商量。”陆挚礼说。
“应该的。”
就在他们讨论是否出国定居时,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从机场海关走出来,拖着二十寸的行李箱,头戴一顶宽檐渔夫帽,蹲守的记者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跟拍了半天才发现是素人而已,浪费半天时间。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记者放大相机里的照片,确实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出了机场,女孩乘机场大巴去了南州,一个半小时后又换乘了出租车。
见她对南州似乎不是很熟悉,趴在车窗上左看看右看看,出租车司机亲切招呼道,“小姐,来旅游啊?”
女孩听着乡音,不自觉笑了起来:“不,是回家。”
“很多年没回来吧?”
“一年而已。”
司机在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一年没回来不至于这么好奇吧,他说:“陆村的生态项目搞起来后,一波接一波的考察团来,现在陆村可是闻名的富裕村哦。”
生态项目,很熟悉的词,比那些审计语言都要熟,就好像自己经手过一样。
正处三伏天,天气热,又是正午,这条路几乎没什么车,开了半天也只有一辆宝马交错而过。
进了陆村,出租车停在了导航指定位置。
气派的陆宅大门门口贴着一副晒得发黄的白对联,司机想夸夸大宅的话咽了回去。
女孩提着行李箱下了车,看到对联内容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走进院子,瞬间凉快了几度,巨大的香樟树下,竹桌上的茶水被晒得温热,女孩刚想上手收拾,右侧长廊传来一声惊叫。
女孩侧目望去,只见一个农妇跌坐在长廊台阶上,菜篮子歪倒,蔬菜洒了一地。
“淼淼,是你吗,大白天不要装神弄鬼吓婶子啊!”
女孩愣在原地,打量着她的脸,儿时记忆涌上心头:“你是鱼嫂——”
鱼嫂壮着胆子爬起来,走近看清楚那张脸时,脸瞬间变得惨白,“你是期期?!你不是……死了吗?”
“鱼嫂,我是期期。”陆期期摘下帽子,捋了捋耳边的长发,露出整张脸,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对鱼嫂解释这件事。
这时,后院一道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拐杖戳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陆期期抬起脸,欣喜地望去。
陆挚礼惺忪的睡眼在触到陆期期的那一秒,瞬间变得清澈,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惊呼——
“期期,你怎么回来了?!”
“爸!”陆期期奔过去,抱住陆挚礼的手臂亲昵地摇着,“我想您了。”
陆挚礼眼眶湿了,小心翼翼摸着她的头,“脑后的伤口还会痛吗?”
陆期期弯着眼摇了摇头,“早好了。”
“咦,栩栩呢?”
“去市区了。”陆挚礼慌张地答,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手机,“我、我来给她打电话。”
趁陆期期回房间时,陆挚礼悄悄将鱼嫂喊了过去,嘱咐道:“这件事千万不要对外透露,就你一个人知道,不然我们家会有很大麻烦,知道吗?”
鱼嫂对于陆家去年经历的那场灾难仍心有余悸,连忙答应:“不说。”
陆期期推开房门,瞳孔里渐渐添上了记忆的色彩。屋子里的摆设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从小到大,她和淼淼在这里制造和经历了多少快乐,陆期期通通想得起来。
她走进浴室,站在蒙着一层薄灰的镜子前,从小就是一张红扑扑的雪白脸蛋,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和颠簸,添了一层疲惫。
她走向泡澡木桶,指尖在木桶边缘游走。
“嘶——”指腹被一根木刺刮伤,一粒鲜红的血溢了出来,忽然,血泊里竟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呼——”
她猛地后退,跌靠在洗手台前。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看到这个男人的脸。
他到底是谁?
陆期期连忙打开水龙头,手指伸到水下不断地冲洗,直至冰凉麻木,才抽出来,飞快走出浴室。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却十分陌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买的,画上有一只橘猫和玩球的小奶猫。
她盯着这幅画出神,画框边缘忽然多出两只手,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就觉得它属于你……你属于我,我见你第一眼便知道了……”
陆期期猛地闭上眼,拍了拍发烫的脸,怎么总是产生这么莫名其妙、令人脸红的幻觉。
这时,院外传来了刹车声,陆期期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她快步走出房间,回到前院。
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快步走来,陆期期冲他莞尔一笑,“苏大哥,我爸嘴这么快的吗?”
苏嶙峋冲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语气里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更多的是焦急,“你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我可以去接你的。你一个人长途奔波,身体吃得消吗?”
“放一星期假嘛,我就想回来看看你们。”陆期期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门口,并没有其他人,“栩栩没跟你一起?”
苏嶙峋的车刚走到一半,就听说陆期期回来的消息,魂都吓没了,立刻返程,根本顾不上去接陆栩栩。
“栩栩在市区等你,我们等会就过去。”
他拉着陆期期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打量着她,“你回来了正好,我想让栩栩和陆叔叔一起去LA,栩栩也去读USC。”
“真的吗?那他们答应了吗?”能和家人在一起,陆期期当然乐意。
“还没来得及跟栩栩说。”
“栩栩那我来说服她,但我有个条件,一切费用我们自己来出。”说千道万,陆期期心底是愧疚的,她在美国昂贵的治疗费都是苏嶙峋和苏屏屏垫付的,这笔钱等治疗完,她是打算如数奉还的。
“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苏嶙峋温柔地笑着。
南州市区。
这是陆挚礼购置的一套新房,三室两厅,跟陆宅比起来是“蜗居”多了,但对面就是南州电视台,原本买来给陆栩栩上班用。
此时,陆挚礼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露台上,两姐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陆栩栩现在比陆期期还高了半个头,穿着打扮甚至比陆期期还要成熟一些。
“哈?姐!熊猫大厦你真不记得啦?”陆栩栩指着斜对面的那座商场,惊呼道。
十个月前,陆期期受重伤抢救,苏醒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家人。
苏嶙峋当机立断,打算秘密将陆期期送往美国洛杉矶治疗,起初陆挚礼是不同意的,但苏嶙峋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如果余屿舟醒来纠缠失忆的期期,会给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而且我联络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的米歇尔博士,他是全美最顶尖的专门研究创伤性脑损伤的专家。”
不仅如此,苏嶙峋还策划了那场简易的葬礼,理由同样令人无法拒绝——
“余屿舟得罪的根本不是普通人,元鉴不过是其中一个亡命之徒,所以,这个时候对外宣布期期的死亡,也可以彻底让那些坏人断了念想,保期期一世平安。”
在米歇尔博士的治疗下,陆期期恢复很快,两周便伤愈出院,也恢复了部分记忆。
奇怪的是,陆期期竟然完全不记得余屿舟,苏嶙峋传达了米歇尔博士的解释:后脑颞叶负责记忆和人脸识别,那根棒球棍刚好击中了陆期期颞叶的海马体特定区域,破坏了存储特定人物信息的神经回路。
听起来很专业,但陆挚礼仍不敢相信,连陆栩栩都怀疑“姐姐是不是被人换了记忆,拿命去爱的姐夫都会忘记,这太离谱了!”
“过去那些记忆不重要,当下和未来才重要。”露台上,苏嶙峋对着两姐妹劝道。
陆挚礼望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是啊,余屿舟是陆期期拿命去爱的人,她怎么会忘记的?
这十个月,他不仅自己不再见余屿舟,还要控制住陆栩栩远离余屿舟,不要泄露姐姐还活着的事实。
这无疑是最艰难的,当了一辈子诚实体面的育书人,到头来还要教自己女儿说谎。
陆栩栩几度揣着网上的新闻,扑到他怀里哭着说受不了,要去找姐夫。
他也心痛余屿舟竟然会变成这样,但陆期期不记得他了,再见面也不过是伤害彼此。
抱着这种想法,陆挚礼还是狠下了心,将余屿舟的关心拒之门外。
可是,这次再见到陆期期,他不禁疑惑,失去记忆的女儿真的快乐吗?那时不时露出的茫然表情真的是好事吗?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记不起来,这样的人生不遗憾吗?
……
一家三口才团聚三天,陆期期便接到修课机构打来的电话,说因为课程安排,休假时间缩短为五天。
苏嶙峋立刻给陆期期改签机票,生怕她说想请假多留几天,“下个月,我们就过来跟你汇合了。”
出发时,陆期期拒绝苏嶙峋送去机场,苏嶙峋便派了张文去送。
路上,张文问陆期期还记不记得自己,陆期期摇了摇头,露出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还在治疗中,有一些人还没想起来……”
“没关系,说起来陆小姐还是我的福星呢,如果不是陆小姐那晚打了我的车,把苏总送到我车上,我还真不没办法认识苏总……”
“噢?真的吗?那张哥你跟我说说。”
机场一楼,陆期期提着行李箱站上了扶梯,还是来时那副装扮,只是宽檐帽换成了鸭舌帽,头顶还多了一副头戴式降噪耳机。
“唔。苏大哥对我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