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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Chapter 103 消失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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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期留在署里的东西不多,个人档案署里封存了。”
周宰夫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一张父女三人合影,几本笔记本和几个小公仔,宿舍里除了衣服、被子和一些书,再无其他。
余屿舟捧着这张父女合影,眼眶又红了。
难得喝酒的周宰夫,破天荒地灌了两口特调鸡尾酒:“对不起,屿舟。即便你不想听,我还是想说那场葬礼……有点问题。”
得知泳池安全通道被泄露的真相后,余屿舟对陆期期死亡的接受度比之前稍好了一些,但还是胸口隐隐作痛,“葬礼怎么了?”
“棺木是木质的,我没有见到期期最后一面。仪式过程中,陆叔叔和陆栩栩离棺木站得远远的,就好像里头装的是危险品,而不是自己的亲人。”
周宰夫回忆起那天,整场葬礼十分怪异,陆挚礼和陆栩栩哭了,哭得还很悲伤,简直是听者落泪,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葬礼很匆忙,你懂吗?”
周宰夫的手在空中比划,想着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段时间的纠结,“特别像我们审计里常碰到的一个问题——走流程。”
余屿舟倏地站起身,走流程?葬礼还能走流程?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职业病犯了。”周宰夫扶着发晕的额头,劝道:“屿舟,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啊,都要向前看……”
“宰夫,你平时审计,直觉验证错误的概率大吗?”
周宰夫摸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脸上飘着两朵红云:“别的不敢说,审计,我从未看错过。”
余屿舟狠狠闭上眼,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奇快,“希望这次你也不会出错。”
这天深夜,余屿舟又梦到了陆期期,这回她坐在床头,离他咫尺之距,调皮地问:“屿舟,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怎么不来找我呀?”
余屿舟猛地坐起身,十指抓了个空。
“——期期!”
寒凉的夜里只剩下孤冷的空气,余屿舟痛苦地将手指穿进发丝,咸苦的泪水沿着脸颊落在被单上,“期期,求你,带我走吧。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床头柜上是路西体检出具的“中度抑郁”诊断书,拿到诊断书时他站在路西体检的楼顶,仿佛一阵微风都能把他吹走。
“要我在这个世界上,苦苦等待一个并不存在的你,上天何其残忍……”
三月,一场猛烈的寒潮袭击了明珠城,“倒春寒”名不虚传,一个身披羊绒大衣、脚踩昂贵皮鞋,身姿挺拔的男人穿梭在明珠城的大街小巷,口袋里塞着一张地图和爱人的照片。
每间店他都会走进去,将照片拿出来询问:“她最近来过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他不气馁,一条街一条街地找、问,有时碰到喜欢的东西也会买下来,结束一天日程后将它们塞满车尾箱。
“寻找爱人”的大帅哥被一个个店主爆出,引发了网络热烈讨论,身份很快被爆——
“余总裁爱人的葬礼、墓碑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找?”
“应该是接受不了,精神失常。”
“余总裁太可怜了,太深情了!”
他最常停留的是醉白路的一间意式餐厅对面,也不进去用餐,就呆呆地看着餐厅,对于外界事物无动于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月,数双昂贵的皮鞋磨损严重,脚下也起了几个大泡,他将鞋子换成软底鞋,搭配各大奢侈品牌的休闲裤,穿行在各大公共场所,人们得以继续一睹他的芳容。
再往后,气温升高,他剪了个利落的短发,换上运动系列,每天款式都不一样。
“天哪!他家里到底有多少套衣服啊?”
“广告商!打钱!”
他免费成了这些时装品牌的代言人,穿着打扮被做成了集锦,每日更新,被誉为今年冬春季节最亮眼的时装模特,也是明珠城的一座移动风景。时尚仿佛镶在了他精壮的身体上,偶遇到的人都会忍不住拍下来发到社交媒体,盛赞他哪怕发疯,也不影响他的审美和品味。
他这样路人都心疼,何况亲友。
好几次,黎梵开着车跟在后面,他深知余屿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他还是不懂余屿舟到底在找什么。
“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我每晚睡觉,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余屿舟很认真地解释道。
黎梵夹着烟的手指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别吓我……”
“他们说,有强烈爱意或强烈恨意的人不会轻易死去。期期,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到了这个地步,他愈发抗拒承认陆期期死了,他死也不肯再去墓地,哪怕是清明节。
谢婉偷偷将心理专家以朋友身份请到家里,却被余屿舟当场拆穿,“妈妈,我没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余承功看不下去,加入了劝的行列,劝道:“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
“世界上的确不是只有爱情,但只有一个爱人。而我,失去了唯一的爱人。”
所有人的劝他都听不进去,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思念到极致的人。他依旧一天天地找着,好几次累到喘不过气,只能随意钻到一间酒店躺两个小时,再起来继续找。
他不信,他不信陆期期如果真的活着,会这样狠心丢下自己离开,那些日夜耳边厮磨呢喃的情话仿佛就在耳边,怎么这么快,如同露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入夏这天,余屿舟接到电话。
马赛夫人去世了。
他丢下画满X的地图,疯了一般冲到庄园,见到了安详平和躺在床上的马赛夫人。
谢婉递给他一封信,展开是一串苍老而优雅的法文:
“孩子,我比你更了解失去挚爱的痛苦,但生活依然在继续,是该放下了,我的孩子,再没有比不幸中回忆幸福的时光更大的痛苦了。别活在过去,珍惜眼前人。
别为我哭泣,我是笑着去见上帝,你也要笑着送我离开。你是天使一般的孩子,是我最爱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
马赛夫人被埋在庄园的一颗树下,墓志铭用法语雕刻着——
“我曾来过这个世界,做过许多惊天动地的事。”
清冷的夜色下,余屿舟趴在卧室的窗棂上,如同几年前陆期期趴在这里偷看打电话的自己,多么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幕。
清淡的脸在月光照耀下,闪着盈盈如水的光,他凝视着月亮,喃喃道:“马赛夫人、期期,让我替你们好好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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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刚到办公室就被黎梵拽住,神神秘秘的附耳道,“老余今天吃错药了?”
“怎么了?”
黎梵凑过去,喷了对方一鼻子烟味,“他今天去食堂吃早饭,还跟大家打招呼。”
杨器气喘吁吁跑过来,“怎么回事啊,老余问我要去年的营销数据!”
话音未落,孔向西加入队伍,“还问我要今年的战略计划呢!”
齐桓眉毛一抬,“真的?”
他拔腿跑上楼,推开厚重的梨花木门,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刚好落在余屿舟上半身,那张俊朗阳光的脸正埋首于一堆资料里。
恍如隔世一般,好像这一年的噩梦从来没发生过。齐桓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走进去,“老余。”
余屿舟抬起眼,招呼道:“刚好准备找你,你看这数据不对啊——”
“哪里不对?”齐桓凑过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刹那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啪嗒、啪嗒,两滴眼泪落在了纸面上。
齐桓赶紧一抹,“哎我艹,你喷的啥香水,呛得我眼泪流。”
“有吗?这么浓?”
余屿舟半信半疑地嗅了嗅衬衣袖子,齐桓搭在他的肩膀上,红着眼吐槽道:“就是就是,换个味道吧。”
这天起,余屿舟用工作填满自己,周旋于客户饭局、酒局之间,为了开拓新的市场他频繁出差,国内、国外来者不拒,但只要回到明珠城,便会回余林别院陪父母,要么就是在院子里疯狂健身,不锻炼身体是无法经受得住这么高强度和高压工作的。
谢婉起初还很开心,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不对劲了,余屿舟似乎在按照模范孩子和模范领导的模板来过日子,你说什么他都答应,连酥酥来家做客,他也会开心地聊天。
一日,连酥酥邀请余屿舟陪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他当场应承下来,可真到那天他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不好意思,忙忘了”,他真诚道歉,还送了一份昂贵的珠宝过去。他会帮助连酥酥解决工作上的难题,也会顺嘴说,“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
他把自己当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活在亡妻回忆录里。他绷着一根弦,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他也不知道,也不想去预测。
八卦记者想挖一挖这位钻石王老五的八卦绯闻,除了和老绯闻对象连酥酥单独吃过几次饭,连一张暧昧照都没拍到,杜撰了几次报道后便失去了兴趣,说这位霸道总裁眼里没了光,变成了一个机器总裁。
六月,余屿舟去澳门出差,连酥酥陪同。
澳门塔360°旋转餐厅,余屿舟倒是第一次上来,连酥酥给他介绍起来,“338米高,比艾菲尔铁塔都要高,夜景美丽是次要,今晚的钢琴演奏会是真的很难得,座位安排不多,放心吧,不会吵吵嚷嚷的。”
林酥酥知道,这次若不是来考察新项目,想必余屿舟也不会陪自己来到旅游景点。
坐下后,钢琴演奏会便开始了,餐厅随之优雅地旋转,连酥酥陶醉其中。
余屿舟透过洁净的玻璃窗俯瞰河面上的珠光点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酥酥打趣道,“等会去玩个蹦极吧,当一回‘空中飞人’!”
余屿舟回过神,冲她摇头笑道,“我不行,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你玩吧。”
三十岁的余屿舟有一种四五十岁老干部的沉稳感,或者说难听一些,死气沉沉,眼睛里除了新商机,看不到一丝对其他新鲜事物的好奇心。
林酥酥没有介意,“没事,吃完饭去观景平台走走,消消食。”
他点了点头,将餐巾取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那个人望见是他,眼里闪过强烈的诧异。
“这么巧,苏总。”
苏嶙峋没接话,手指在水流下搓洗。
余屿舟望着镜子里那张冰冷的脸,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跟踪你吧?”
苏嶙峋的眼眸寒光一凛,穿过镜子玻璃,射向余屿舟那双俊美却苍白无物的眼睛,一个字没说,转身出了洗手间。
余屿舟呆立在原地,苏嶙峋身体里浇筑出来的恨意和敌意比自己想象中更甚。是,苏嶙峋应该恨自己,犹如自己痛恨自己那般。
可是,那目光里不禁有恨意,似乎还包含了一丝恐惧。
为什么呢。
余屿舟默默走出洗手间,眼前是一个女人打着电话走进洗手间,“对呀,可惜你没来,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
“轰——”余屿舟的脑袋猛地一炸,快步走到大厅,头晕目眩寻找苏嶙峋的身影,转了一大圈看到一桌空位,桌上摆着一瓶玫瑰花,代表已结账离席。
但盘子里还剩下温热的食物,他猛地拉住上来收拾餐碟的服务生,说颤声问,“刚才坐在这里的是一男一女吗?”
服务生一脸疑惑,“先生你——”
“回答我!”一声低吼引起了周围顾客的关注,因为桌子与桌子间隔较远,他们也没听清余屿舟问了什么。
只见服务生涨红了脸,摇了摇头,“没有,是两个男的。”
“你确定?”
“对,我确定。”
余屿舟脱力般松开服务生的手臂,失望地朝另一边走去。
我在期待什么,那微小到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从澳门塔出来,他们去了永利宫喷泉秀,余屿舟有些失魂落魄,想回酒店。但在连酥酥强烈要求下,他们去最后一个景点——威尼斯人。
这里人很多,四周一片嘈杂。
两人来到一座小桥边,桥中央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外国男子,正在拉小提琴。
连酥酥见余屿舟站着不动,仰头问:“怎么了?”
“这首曲子好熟悉。”
连酥酥听了一会,笑道:“我知道,这首曲子叫Experience,作曲家是意大利人。”
“Experience。”余屿舟重复了一遍,在潮海花园书房里,陆期期放过这首曲子,还说了一番让他印象深刻的话——“你说孤独是人生常态,我们最终会像这首曲子结尾一样,看淡一切,勇敢地接受现实。不过,哪怕你想孤独,我也不同意,我会陪着你、赖着你呀!”
想到这里,他眼眶霎时间红了,连酥酥见状,给演奏者的琴盒里放下了一千澳币。
“Thanks to this beautiful lady。”拉小提琴的男子感谢道,他垂下头,琴盒里,还有另外一千元崭新的澳币,同样是一笔为听红了眼的爱人而放下的感谢费。
……
如果余屿舟此时往桥对面望去,也许就会看见那张魂牵梦萦,和心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终究是低垂着头,宿命般地与之擦身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