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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Chapter 102 “该死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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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明珠中级法院开庭。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元琦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弟弟元鉴被枪杀了几个月,她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对元鉴下的这个狠手。
身穿黄马甲的马赛夫人被法警带至审判席时,元琦惊恐地捂着嘴,浑身颤抖:“不、不,他们不能这么糊弄我……”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余屿舟,他和被告席的刑辩律师交换了眼神,律师点了点头,有信心按“特殊防卫权”打成无罪。
公诉方认定,马赛夫人射杀同样携带枪支的元鉴握有棒球棍的匪徒外,其余两人手无寸铁,已丧失侵害能力,此时的不法侵害不再具有现实紧迫性,马赛夫人再开枪射杀两人属于“事后防卫”,是出于报复心理的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构成故意杀人罪。
刑辩律师慷慨激昂地反驳上述论断,“四个绑匪实施了入室绑架、行凶这一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且其中两人分别持有枪支和暴力工具,并已将两名受害者打成重伤,不法侵害的紧迫性和严重性极高。
被告开枪射杀第一名和第二名绑匪时,人质未完全脱离控制,侵害仍在持续,且被告年事已高,若不开枪阻止,极大可能被剩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匪徒继续伤害。综上,我方认定开枪射杀四人均不构成防卫过当和故意杀人罪,应判其无罪。”
就在形势极度利于马赛夫人时,马赛夫人却做出了一件另在场所有人吃惊的事,她微微仰起脸,眼神坚毅道:“法官大人,我是为了救我的孩子……我认罪。”
翻译将这句话译出时,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刑辩律师急得跺脚,余屿舟双拳紧握,眼眸里是深深的惊恐。
“哪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谁伤害我的孩子,我必数倍奉还,毫不留情。”
由于被告当庭撤回无罪辩解,承认有罪,法官宣布休庭。
再回来时,法官当庭宣判马赛夫人构成故意杀人罪,考量高龄从宽及亲人被虐待至重伤,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满后,依法执行驱逐出境。
余屿舟深深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抱住被解了手铐的马赛夫人,心疼道:“我们回庄园。”
元琦悄悄走过去,将怀里元鉴的遗像举到马赛夫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我弟弟真是你杀的?”
马赛夫人的眼倏然一变,目光从遗像上移至元琦的眼睛,杀气凛凛地吐出一句法语。
元琦不解地看向余屿舟,余屿舟紧抿着唇,马赛夫人却冲他笑了笑,“翻译给她听,孩子。”
余屿舟拒绝,这好不容易判了缓刑,实在是不能再惹麻烦,“别这样,马赛夫人。”
“告诉她,孩子。对你有好处。”
余屿舟无奈地往元琦方向靠了半寸,飞速说了一句话。
元琦猛地抬起脸,飞速扫了一眼马赛夫人的脸,转头抱着元鉴的照片狼狈而逃。
“你再多待一秒,我就立刻送你去见你弟弟。”
马赛夫人挽着余屿舟的手,说:“放心,这个女人以后不敢找你麻烦,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来,虚张声势、欺善怕恶的纸老虎而已。”
“别再替我考虑,先想想自己的身体健康,好吗?”他挽着马赛夫人往庭外走,在外等候的谢婉冲过来抱住了马赛夫人,哭道:“谢天谢地,小舟把你带出来了。”
“婉,别哭,我回庄园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行人走出法院,撞见了来办事的周宰夫。
两人站在树荫下,俊朗的身姿也掩盖不了颓废的脸,周宰夫从来没有怪余屿舟,只是心痛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葬礼上……”
他是第一个敢在余屿舟面前提起那场葬礼的人,而余屿舟根本没敢往下听,打断他说:“宰夫,有件事想麻烦你。”
“把她单位和宿舍的东西带给我。”
周宰夫沉默片刻,答应下来。陆期期的遗物的确都在他那收着,主要是陆挚礼和陆栩栩根本没来要过,连单位给的抚恤金都直接让署里代捐给了福利机构,仿佛一心要切断和单位的关系。
“对了,我爸准备调走了。”
还没对外公布的消息,周宰夫却提前透露给了余屿舟,这种默契
“是回龙城。”
余屿舟心知肚明,周同生来南州转一圈再回龙城已然是镀金成功。可不仅如此,周同生这次和他一样,幸运地站对了边,即将带着赫赫战功,行踏至众人梦寐以求的“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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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片灰暗,要下大雨的前奏。
一辆大奔开进陆村,开车的人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车子刚抵达陆宅门口,大门边的一副白色对联如两把利剑刺向了他的瞳孔。
“呲——”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人从陆宅走了出来。
是苏嶙峋。
他将车里的男人扯出驾驶位,将对方重重钉在车身上,“余屿舟,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余屿舟的目光从对联移到他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苏嶙峋生气地拎着他的西服领子,低喝道:“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陆家,他们不想见到你!期期已经死了,你如果真的哪怕有一丁点爱她,就让她的家人安生地活下去吧!”
“这是你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担当!”说罢,苏嶙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陆宅。
刺骨的寒冷侵袭着余屿舟,他失魂落魄地钻进车里,启动汽车,将暖气开到最大,僵冷的身体才逐渐回暖。
朱漆门的门缝里,一双透亮、带着怜悯的目光看了他很久,才收回去。
大奔开到了陆村公墓的入口,这里空寂冷清,一个人都没有。暴雨倾盆而下,压垮了他的雨伞。
他站在墓园门口,根本不敢进去,更不敢去看墓碑上的照片和陆期期的名字。
站了许久,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浑身被雨水浇透——
“对不起,是我让你在遗憾和痛苦中死去……该死的是我。”
夜深了,四周被一片黑色雨幕包裹,浑身湿透的余屿舟爬上车后排,凌迟一般、难以言状的痛楚袭向全身,痛得他整个身子蜷缩在车后排,哭得像个孩子。
“期期,不爱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
新年假期后,余屿舟回归余味集团,看着消瘦了一圈的董事长,员工们纷纷上前打招呼,“余董,新年快乐。”
“余董,您精神好多了。”
“余董,我们可想您了。”
余屿舟脸上冲他们笑着,眼底却宛若千年沉冰。
今年的第一次董事会,李大校也参加了,余屿舟却全程不敢和他对视。会议结束后,李大校主动走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如果陆期期还在,一定不希望你活成这样……”
余屿舟抬起目光去追,却只看到了李大校涌入人群,模糊的背影。
他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被重新装饰了一番,沙发从先前沉闷的黑色换成了雅淡的象牙色,茶几、角几摆着几个中式花瓶,插着鲜亮的花,文件柜和办公桌桌面上添了不少亮色摆件。
这些都是新招的男秘书做的,他毕业于明珠大学秘书系,来这上班都几个月了,终于等来了正主。他将堆积了三四个月的公务,按轻重缓急放在文件架里,并做好标注。
余屿舟花了大半天时间便处理完了,这才想起来关心自己的新秘书。
“哪里人?”
“余董,我叫陆臣,是南州陆村人。”
听到陆村,余屿舟不自觉地仰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脑海里忽地想起当初和陆期期讨论秘书人选时……
陆期期点着其中一张简历,“陆臣,陆村长的儿子,他对你可是崇拜有加,想成为和你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
他揶揄道,“咦,我记得有人让我选美女呢。”
陆期期一听,冲过去压在他的肩膀上,揪着他的耳朵问:“你还当真了!美女还没看够吗?”
“那柳叶也是美女,你怎么放心呢?”
“柳叶姐姐可不一样,她的志向高着呢,绝不是当漂亮花瓶。”
陆期期说的没错,柳叶是有大才的。那件事完结后,他便将柳叶派到了一间供应链子公司担任总经理,任由其大胆发挥才华。
“陆臣,你对陆村的项目了解多少?”
“能了解都了解了,但有一些内部资料我就没办法接触了。”陆臣给余屿舟加了一点茶水,微笑道:“余董,您忙了大半天,休息一下吧,我帮您把资料整理好,再下发到各部门。”
事实上,当董事长反而比总经理轻松不少,至少公司日常事务不需要再插手,只要在重大决策和重大项目方面把控一下方向即可。集团的核心高层稳如泰山,少了他几个月也一样正常运转。
余屿舟点点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冬日黄昏来得特别早,红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陆臣刚整理完资料出去,齐桓走了进来,递了支烟给他。
他摆了摆手,“戒了。”
“也是,大病初愈,别抽。”齐桓将烟塞回烟盒,暗戳戳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才说:“咱们今年可得制定新目标了,龙城和华南省好几个老家伙想带队来考察陆村项目,要谈——”
“你去谈就好了。”余屿舟往座椅上一靠,注视着齐桓,齐桓结婚这几年变化很大,成熟、稳重,也比从前老练不少,“老齐,你行的。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那你干嘛去啊?”齐桓问。
“我已经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余屿舟表面一副云淡风轻,实际肠已穿,心已烂,如一颗病殃腐朽的兰芝。
“你说什么?”齐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说要启动“诺亚方舟”计划对抗黑暗与不公,那个发誓将集团带上民企龙头地位的斗士,如今却说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齐桓心痛不已,面对这头颓废得抬不起头的狮子,生平第一次说了重话:“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外头、楼下、方圆百公里内,数百间子公司,数十万员工,他们一路跟着你拼搏、奋斗到现在,花费了多少心血!你不用对他们负责任吗?就想这样当甩手掌柜?把他们、把我们就这样甩泥巴一样抛开了?”
“呵,责任。”余屿舟扫了齐桓一眼,自嘲般跌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齐桓吓得上前扯住他的身体。
“……那谁对我负责?”
说着,余屿舟大步往门口走去,齐桓拦住他,“你去哪?”
余屿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挑眉道:“齐总,到点了,我下班。”
“……”
出了集团,余屿舟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着。
陆期期不在,他便没有家了。
那套流淌着陆期期鲜血的别墅刻着他最伤痛的记忆,他永远不会再回去,准备低价拍卖;潮海花园也沾满了陆期期的味道,容易触景生情;怕母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伤心,也没回余林别苑。
他在名下房产里,随意抽了一套不起眼的小别墅住着。
别墅院子里,几个园丁正在修建杂草,黎梵站在一颗光秃秃的银杏树下抽烟,不远处,余屿舟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冷冷地盯着对面哭得像个泪人的林霏霏。
“什么时候的事?”
“李教授调查勤工俭学办时,他们找到了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会害得期期……”
“闭嘴!你不配喊她的名字!”余屿舟怒吼,发丝从额头上甩下,遮住了半只眼睛。
几个园丁闻声看了过去,黎梵灭了烟头,走出树影。这段时间,他看了别墅人员出入的所有监控,林霏霏是唯一一个去了,还在泳池游过泳的人。
随口一问,林霏霏便交代了自己被元鉴收买,但元鉴从来问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林霏霏以为他只是恶趣味,喜欢打听个人隐私而已,便在无意中透露了泳池和安全屋的事。
余屿舟不想去问,林霏霏接受了元鉴什么条件,因为那只会侮辱了陆期期。他转过身去,背上仿佛罩着一团骇人的乌云,他咬着牙说:“滚,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林霏霏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余屿舟仰起头,深吸了几口气,没想到苦苦追寻了大半年的真相,问题不在建造泳池的工人那里,而是陆期期要好的朋友林霏霏这。
黎梵走上前去劝他,余屿舟反问道:“我怎么释怀?你教教我?”
“老余,别折磨自己。”黎梵的心很痛,他曾经一度希望陆期期离开余屿舟,但这件事真发生的时候,带来的后果却是如此地灾难性,连他也接受不了。
这时,余屿舟电话响了,周宰夫约他见面。
黎梵将余屿舟送到江边一间清吧门口,下车前,余屿舟说:“不用等我,你回去休息。”
“没事,我反正一个人。”黎梵大喇喇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余屿舟看向他,幽幽地说:“听我的,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别整天游来荡去,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说完,他开门下了车。
黎梵盯着他的背影,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后,哂道:“孤魂野鬼没有心,可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