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挂云枝》血之青

27、驸马

　　快要入冬，有些畏寒的宫人们早早穿上了冬装，永宁宫人少，宁玉枝也没什么规矩，五个人躲在主屋里烤着炭火，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的。

　　萍儿这边催促着，宁玉枝也好奇地看过去。

　　秋菊这才开口：“我去尚宫局取炭火，回来时路过金乾宫，宫门没关，应当是宫人们忘了，我路过时听见里面有惨叫声，就凑过去对着门缝看，”

　　“结果，我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应是那丽妃娘娘，长得甚是娇艳，只不过当时脸色不太好看，院子里一气躺着七八个奴才，在那儿挨板子，有的人像是被活生生打没气儿了，”

　　秋菊咂舌。

　　宁玉枝有些奇怪：“丽妃为何如此大动干戈，那些人犯了什么事？”

　　“不清楚，但依稀听见丽妃冷言冷语，说什么‘既然愿意往外跑伺候你们的狗主子......’总之，看上去事情不小，这才惹怒她，”

　　秋菊浑身暖和起来，收回在火盆前烤火的双手，见宁玉枝的茶碗里没了水，便起身出门去拿来热水壶给她添上。

　　宁玉枝琢磨着丽妃的那句话，“是不是，这些奴才应当和凤仪宫有勾结？”

　　秋菊点点头：“兴许吧，应当是杀鸡儆猴。”

　　众人便也不再说什么。

　　宁玉枝嘱咐春红和秋菊，外出时注意着点儿大公主的消息，若是她回宫了就立刻告诉自己。

　　春红和秋菊应承下来。

　　宁玉枝一直在等宁傲霜回宫的动静，但没想到没等来宁傲霜回宫，凤仪宫的李吉祥倒是主动登门。

　　永宁宫门庭狭窄，胜在温馨。

　　李吉祥裹着冬装，身后跟着两个女使，神情依旧高傲，但是细看上去脸上略有红肿，像是被谁掌掴了。

　　宁玉枝略微福身，见过礼后便问：“李姑姑登门是有何事？”

　　“四公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膝盖上的伤这是好了？”

　　她拉长着尾音，瓮声瓮气像个太监。

　　“早先去求娘娘寻一门好婚事的好像不是您了吧，”李吉祥睨了眼宁玉枝，双手置于腹前。

　　宁玉枝眸子一顿，瞥过她身后那两个女使端着的托盘上，约莫是放着一沓子纸张。

　　她使个眼色给身后站着的萍儿，随即脸上挂起笑：“李姑姑这话说的，只是没想到母后动作这般勤快，做女儿的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些银两给您当花用，”

　　萍儿上前一步将银子塞进李吉祥手里，甜甜地笑道：“李姑姑来一趟不容易。”

　　宁玉枝接着说道：“母后最是心疼我这个做女儿的，女儿实在是感动，麻烦您回去给我说些好话。”

　　李吉祥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微微和缓：“四殿下向来会做人，奴才回了宫，自然替您美言几句。”

　　毕竟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放下吧，”她对两个女使使唤道，随即对宁玉枝交代：“这些是同您适婚的贵公子，既有寒门，亦有勋贵之家，来前皇后娘娘特意交代奴才，皇室之女身份高贵，甭管是天上的神仙，也是能嫁的，您呀，只要念着她的好，皇后娘娘自不会亏待您。”

　　与李吉祥寒暄几句后，宁玉枝送她出了宫。

　　萍儿趁着还没同她进屋，低声诧异地问道：“公主，难道你不想嫁给裴大人么？”

　　她是旁观者，能看出裴衍之的深情。

　　宁玉枝叹了口气：“早先就同你说了，不想嫁给他。”

　　萍儿还想再问，但宁玉枝已经往主屋走了，她只好将话咽进肚里。

　　回了屋中，胡氏已经开始翻那些画册，惊叹连连：“呀呀呀，这可都是高门大户......”

　　“敲敲，这个哥儿倒是长得俊，广平侯嫡子，自己还在军中从伍，”

　　“哎呦喂，这是望山公的庶子，但是已经纳妾了，不好不好，”

　　春红和秋菊脸色都有些不好。

　　这四殿下怎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前阵子不都和他们家大人情投意合了么，怎的还想着别的出降人选？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快速敛下神色。

　　宁玉枝没注意这两人的表情，进屋后从胡氏手中拿过画册，笑道：“嬷嬷你想什么呢，这些勋贵人家我嫁进去就是遭罪。”

　　谁能看上她一个没有母族势力的公主，娶回去对家族既无裨益，反生拖累。

　　胡氏瞪大眼睛：“胡说，我们玉枝最招人稀罕了，他们娶不着是他们没那个福气，”

　　萍儿脱鞋上炕，趴在宁玉枝肩膀上去看那些画册。

　　宁玉枝对这些人略微翻看几眼，随即直接翻找到了后面的寒门士子。

　　胡氏站在一旁，就见她眼都不带眨的翻，直接找到了一个叫“林柯”的进士身上。

　　家境尚可，但也只是小门小户，林柯父亲是个八品小县吏，但是要尚公主的话，着实不够资格。

　　胡氏惊讶道：“你先前跟我说，你挑好的人就是这个？”

　　春红和秋菊站在门外听着墙角，闻言皆是眉头一皱。公主很早之前就选好了人？那裴将军岂不是情深错付？

　　宁玉枝看着林柯的信息，肯定地点了点头。

　　前世她与林柯相识在乾景十九年的冬日，裴衍之是个畜生，竟然疑心自己与他有染，将人直接杀了。

　　林柯是个很好的人，若不是裴衍之，他应当事业有成，在朝堂上也能大展身手。

　　宁玉枝虽然计划着假死，但其实心里也有些犹豫，如果出降的对象是林柯，今后真的嫁与他做新妇，或许也能安稳过活。

　　但她不知这一世的林柯，与前世是否有分别？

　　宁玉枝放下画像，叹了口气：“我害怕变故太多，虽说皇后如今真的放心让我出降，但我......”

　　裴衍之不会放过她的。

　　就因着裴衍之这一个人，她也不可能留在京城，一旦被他发现，无异于粉身碎骨。

　　为了林柯的安全......

　　宁玉枝犹疑着，将林柯的画像从眼前拿开：“不选他了，选别人。”

　　前世就欠了他一命，今生放他自己过活吧。

　　选驸马一事还是要仔细考量，宁玉枝将画册收起，胡氏急了：“玉枝，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不能马虎啊。”

　　“知道了，嬷嬷。”

　　宁玉枝无奈地点点头，转手绣起给刘小天的双面绣。

　　.

　　又过了两日，春红忽然跑回永宁宫。

　　“公主！大公主回宫了！”

　　宁玉枝闻言起身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凤仪宫的宫人说，那大公主遣散了府上的妻妾，与驸马和离，以后都要回宫住了。”

　　春红放下手里的炭火，语气里含着些厌恶。

　　宁玉枝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意外，前世这个时候也是如此，但宁傲霜遣散妻妾只是为了在宫中更好地快活。

　　如今皇后母族失势，她在宫外的金钱花销也没了保障，自然不如回宫中花销无度。

　　宁玉枝眸子落在案板上的菜刀上，眸底划过冷光。

　　.

　　宁傲霜回宫的风波在宫中约莫流传两天就没了讯息，过了两天后，宁玉枝准备了一些吃食和糕点，换上正式的冬装，又去了一趟凤仪宫。

　　萍儿搞不懂，和胡氏嘀咕道：“嬷嬷，公主为什么又要去凤仪宫啊，上回膝盖受伤，我让她不要去，她却说我不懂事。”

　　胡氏猜不透宁玉枝想要干什么，但前段时间宁傲晴死后，这丫头就一直琢磨着凤仪宫的那对母女。

　　这么一想，胡氏瞬间有些不安。

　　她张嘴想叫住宁玉枝，但女子已经走远了。

　　两人守在宫门口，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宁玉枝去到凤仪宫时，发觉凤仪宫已经不复原先的热闹和景气，就连仆人们都少了一半。

　　宫女将她请进正殿，珠帘后传来皇后咳嗽的声响。

　　“又是谁来了？”

　　宁傲霜厌烦的声音响起，她正给皇后顺着后背，皇后这两日感染风寒，本就不爽利，偏生方才金乾宫的那个贱人又来凤仪宫耀武扬威。

　　宁玉枝听见她的声音，知道自己来对了。

　　“是永宁宫的四殿下，”

　　许是那几两银子给对了，李吉祥这次倒是好声好气。

　　宁傲霜柳眉一竖：“她还敢来？”

　　原先宁傲晴刚去世，宁傲霜本想对宁玉枝动手，但前些日子母后突然让她停手，说要将宁玉枝变成他们阵营的人。

　　宁傲霜那时感叹母后的天真，这些年凤仪宫众人做了多少能害死宁玉枝的事情，宁玉枝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谁料皇后似是魔怔了，竟然不管不顾，还劝说她给宁玉枝挑一户好的驸马，日后还能成为她的倚仗。

　　李吉祥见她似是动了怒，瞥了一眼珠帘后等待的宁玉枝，有心卖个好，就说道：“四殿下带了些糕点和吃食来看望皇后娘娘。”

　　宁傲霜面色凝滞住，冷哼一声：“让她进来吧。”

　　皇后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面容憔悴，宁玉枝上回来时她还能用妆容遮盖自己的病气，但当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怪不得皇帝这两年不愿意来凤仪宫，但是又碍于刘家的势力不敢纳新妃，如今刘家抄家流放，丽妃顺势进宫，自然抢了皇后的宠爱。

　　果然男人最是靠不住。

　　宁玉枝好似看戏似地，心里又添了一句，人唯一能靠得住的便只有自己。

　　“你来做什么？”

　　宁傲霜打量着她，冷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