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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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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建是按照700元的餐标点餐的,看到他这副爱贪小便宜的嘴脸丁丁就不屑。
本以为要劝一劝酒,谁知根本不用她开口,这帮人灌起啤酒来就像灌水,面不改色心不跳。
因为是霸王餐,他们还毫不眨眼地点了一瓶价值二百的郎酒。
回到正题,迈哥抱怨自己的老妈在监狱如何吃苦,如何踊跃积极地表现,才得以减了一年的刑。他希望母亲早日归来,可又不希望她太累。
丁丁一直觉得,出于利益而罔顾法律,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他们所呈现的良知不过是一种伪善。
所以纵使酒醉的迈哥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也不会动摇半分,还是那句话,重来一次,她依旧要把老板娘送进去。
眼看大家相继打起了酒嗝,丁丁开始有意无意地套话,“我以前在小迈他妈店里打工,小迈可犟了,打人也特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是老乡吗?”
小建眼神迷离摇头晃脑,口齿不清地边说边傻笑:“不是,我们和迈哥不是一道的,他讲义气,所以我们认他大哥。”
“你多大?”
“十九啊,比迈哥小一岁。”说着,他还用食指比划了下。
“……”
比迈哥小一岁?丁丁记得,刘迈比她还小了两岁呢,不是十六吗,怎么一下子二十了。
有关年纪的话题,她没有追问。街边拉帮结派的小伙爱吹牛是天性,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夸大一下资历,常把自己装得很老成,谎报年龄也可以是其中的一环。
丁丁不屑地一笑:“比你们大就叫义气啊,这是哪门子的义气。”
小建急了,脸急得通红,还差点卡喉,猛咳了两声“啪”得像个死人倒在了桌上,任凭丁丁怎么摇晃,就是不省人事。
就在她将目光看准单纯的小兄弟b时,小建一个借尸还魂,又“清醒”了过来,连拍着胸脯大放厥词:“迈哥就是讲义气,就是、讲义气!当年我们迈哥帮可是整条街上最牛的,谁见了都得低声下气,那会儿我们都不需要自己买烟抽。”
他的眼里全是对往昔光荣岁月的回味与流连。
“我不信。”丁丁打算换用激将法。
“你不信什么?”
小建将脸凑得老近,像个弱智。
丁丁把凳子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一点,故作随意地说:“我认识小迈,他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他有。”小建将凳子挪了过来,嘴皮子就差碰到丁丁的耳轮了,丁丁一动不动,打算忍耐着听一听,他能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迈哥杀过人,他敢杀人,你敢吗?”
……场面一度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起初丁丁以为打印店老板透露的“失手杀人”一事是道听途说,其中或有三人成虎的可能,突然从当事人口中得到证实,不禁叫她心底生寒。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建,眼前这人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
“他没坐牢?”丁丁的声音在颤抖。
“坐什么牢,当时迈哥他身份证上才十三,我们都属于未成年。”
小建的脸上甚至带着调侃与自豪,丁丁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照着对方的上一句话头问:“什么叫身份证上十三?”
“哎,村里登记错了,给他少算了四岁嘛!”
“还能这样?”
“嗯,警察只认身份证。”
心里的迷雾越来越重,丁丁明明记得大燕告诉她“小迈今年十三岁”,而刘迈也亲口说过“我今年十三”,警察办案会这么草率?
“警察不知道他身份证上年纪弄错了啊。”
小建好像在隐瞒什么,露出了十分心虚的表情。
丁丁继续激他:“搞了半天,你在跟我吹牛哦。”
“没有!”他的嗓门突然急转直下,“我跟警察说了,警察不信,他们只认身份证。”
丁丁错愕不已,原来小建这么贱,还妄想告发自己的大哥。这一来,她更确信刘迈在兄弟们面前夸大了自己的年纪,什么村里登记错了,警察可没有他们好糊弄。
但也就是说,这一切是三年前发生的,是在自己告发深v老板娘的同一年。那之后,刘迈没有再回自己父亲身边吗,还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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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死了吗?”
“死了呀,他老爹哭得可惨了。”小建重现出得意忘形的表情,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只忘恩负义的狗。
丁丁看过曾芳平的专业书,知道一些基本的法律常识,“你们怎么没坐牢?你们当时十六岁了,应该满周岁了吧,法律规定是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的。”
“要不他是大哥呢,当年他想帮我们顶罪来着。”
“什么叫他帮你们顶罪?他动没动手?”
小建仅存的一丝清醒使他不愿再开口,像只僵尸抻直了双臂滑到桌上,开始呼呼大睡。
丁丁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鬼火少年啊,真一群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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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柠笔挺地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满心欢喜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就觉得这生活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失望。打从娘胎里就一帆风顺的他还没尝过什么苦头。
手机响起“叮”的一声,他岿然不动。
三室友从晚自习归来,有的给他通了根与热豆浆相连的吸管,有的帮他捂上了被子。
他还是一动不动,没魂似的幽幽道:“我~还没~洗漱~”
严苛俯视着他:“不错,没疯。”
禹濛濛再也忍无可忍,一屁股坐到他床头,全然不知压到了对方的手,代柠还是不吭声。
“谁啊谁啊,把我们校草先生折腾成这样,她是哪根筋不对。”禹濛濛激动地摇晃着代柠。
严苛轻触了一下他肩膀,示意冷静,“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说不定那女孩身边有比代柠还优秀的小伙。”
代柠嘴唇轻启,依旧有气无力:“嗯,我也这么想。”
禹濛濛不以为然:“那得优秀成啥样,我真想见识见识。”
隔壁寝的覃尔一副大摇大摆地进来,明看到代柠躺着呢,明看到大家都围着呢,却装瞎道:“这屋里怎没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大家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他一眼,又齐刷刷地回过头。他自知无趣,找了个空位随便坐下。
见话痨的他半天不开口,只是翘着二郎腿发抖,宋惟清将目光从代柠身上移到他这边,问:“覃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严苛不怀好意地笑,过来一把圈住他脖子,半谄媚半威胁:“代柠是你最好的兄弟,他躺着板板你都不闻不问,有猫腻,快说来听听!”
“这…………”覃尔将尾音拖得老长,他不想吊大家胃口,只想看看代柠这个当事人会不会跳出来封口,既然当事人无争议,他就要继续说了,“一切都得从城北那车祸说起…”
代柠诈尸一样从床上弹起,禹濛濛感觉屁/股震动了下。
“打住!你怎么知道的?”
“你,你大伯来我家打麻将,我们全家上到我祖宗的牌位,下到厨房里的菜青虫,都知道了。”覃尔眨巴着清澈愚蠢的眼睛说。
禹濛濛又摇他:“什么车祸,代柠你撞人了?是不是医院那女孩?”
本在复盘的代柠听到这番话,瞳孔都地震了,“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覃尔也一脸吃瓜群众的意外:“原来你们都知道啊,巧了不是。”
严苛顿了下,他需要将这几件事串联一下,“等等啊,所以是你,在城北撞了个人,是个女人,然后呢,你连续整月的夜不归宿,其实就是在医院照顾那个女人,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事啊,为什么骗我们问卿学长腿断了呢?”
禹濛濛脱口而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代柠急得百口莫辩,嘴角抽搐。
“也不应该吧,代柠又不是无业游民,他出了钱,也不需要亲自现身照顾哦。”覃尔将尾音往上一挑,添油加醋道。
禹濛濛:“所以说,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代柠放弃挣扎,生无可恋地对着大家唉声叹气。
禹濛濛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说:“没关系,不就是场意外的一见钟情吗,你要知道,全校多少女生对你一见钟情,不照样得不到吗,那丫头还瞧不上你呢,我看八成脑子被撞坏了呀。”
覃尔大惊:“What!?那女孩没瞧上你?她疯了吧!”
代柠骂他:“至于吗嘴张那么大,吃人啊!非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我吗。”
“可起码拒绝你的女人不多见啊,这要是刘茜茜说‘我喜欢你’,你会拒绝吗?你会拒绝吗?你会拒绝吗?”严苛问了一圈,大家都不带犹豫地直摇头。
再说下去,代柠就得哭了。
宋惟清:“会不会那女孩自卑呢?”
覃尔:“有可能哦,她家什么情况?”
代柠:“四口之家,家庭和睦。”
覃尔:“现实点,什么家庭条件?”
代柠:“她爸爸有个自己的纺织厂,她妈妈是全职太太,不过学的是园林工程技术,我记得他们家的院子特别惊喜,她和她哥哥都是超级学霸,她还是校花呢!”
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代柠的整个眼睛都在发光。
乍一听有点门当户对,但一不小心又说漏了嘴。
覃尔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原来、你俩早就认识!我就说嘛!”
代柠赌气似的倒在床上,不愿再理他们,这群坏人,只会套话!
他憋着气在手机屏幕上乱划,一条来自丁丁的信息赫然在目——我在你楼下。
他定睛看了看,准确无误。
当一米九的大块头使出鲤鱼打挺,这下不止床板,整个地面都为之震了一震。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看着大块头如同一道闪电在自己眼前消失。
距离丁丁发送这条信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光线暗淡的不起眼的树下,在等他。
等待的过程也不无聊,人来人往青春洋溢的同学让丁丁看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他们有的拎着水壶去水房打水,有的挎着小篮,装着各类沐浴用品去大澡堂洗澡,或三三两两,或特立独行,总之,他们无忧无虑很开心。
在这半个小时里,她目之所及的一切美好都成了与自己毫不沾边的存在,原来花团锦簇的人生,皆因这不堪回首的五年发生了残酷转变,她从锦衣玉食的公主,落魄成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穷途末路时,她念天道不公,可是比起那些一生都在命运沼泽里挣扎的人,又觉得自己已经算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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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柠飞奔下楼,于光影攒动的夜色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坚信自己不会看走眼。然而两分钟后寻觅无果,他查看了信息发送的时间,已是半个小时之前…或许她已经走了……
焦灼地拨通她的电话,无人接听,可也没有挂断,只是身旁不远的大树下传来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这儿呢!喂!”
代柠不记得自己是怀揣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去奔向了那棵大树,树下站着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大哥的腿好了吗?”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本能地向来宾发出去家里做客的邀请,“去楼上坐坐吧?”
丁丁诧异:“你楼上?男生宿舍楼。”
代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男寝,女生是可以进的。”
“哦…”点了两下头以后,她又迅速摇头,“不去,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硕大的积木套盒到了代柠手里好像缩小了一般,借着幽暗的光线,他看清了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会无比喜悦。
“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呀。”他的语气里,带着感动的味道,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她,什么风,什么落叶尘土,什么时间岁月,此刻一切都是静止的。
“抱她!抱她!”潜伏在垃圾箱后的吃瓜四人暗自给代柠加油打气。
“我得走了。”丁丁一开口,就把美好的幻境干得稀碎,一点想象的余地都不留。
“为什么?”代柠以川剧变脸的速度,从喜悦变成了慌张。
“因为很晚了啊。”
“嗯……”他哼哼着,用这种看似幼稚的撒娇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舍与挽留。
“再不走,我等一下就得翻墙出去了。”她像极了油盐不进的钢铁直女。
吃瓜组接收不到准确的信号,只能半看半猜。
宋惟清说:“抱不了的,那女孩不是不喜欢代柠吗。”
“这么说,她是来退礼的,太惨了吧~”覃尔替好兄弟感到心酸。
严苛和禹濛濛的关注点却在丁丁的颜值,尤其代柠说她是校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得看一眼。
然而。
“太暗了,脸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严苛的脖子都快扭折了。
“为什么躲在大树下呢,她是怕拒绝代柠后被全校女生殴打吗!”同样看不清的禹濛濛表示很生气。
“别挤我呀。”覃尔的高端羽绒服被蹭上了垃圾箱,不是钱的问题,他有洁癖。
丁丁刚侧身走了一步,就被代柠紧紧扣住了手腕,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他,不带任何思考地想要留住她。
她不可思议地与他四目相对,但就两秒的功夫,他们的眼神就错开了。代柠避开,是他害羞了,丁丁避开,是退缩了。
反正,她注定在与代柠的感情里充当一个懦夫,她的勇气,她给予别人幸福的能力都已经随着命运的流转化为一场空谈。
这个时候给代柠承诺,就是在给他画大饼。
丁丁使劲往回抽了抽手,代柠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松劲儿。她很害怕代柠与她倔强地僵持,就像此时此刻非要得到个答案不可。
代柠很快松了手,他也有自己的害怕,害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你明天会来找我吗?”他抬起微微颤动的眼眸,两个人的眼神再次对上。
“当然会。”她坚定地说。
看到丁丁远去,垃圾桶边的吃瓜组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现身,快被熏死了啊!
四人跟着不知是喜是悲的代柠,默默上了楼。
覃尔见多识广,一眼认出那是乐高新出的球场系列,目前只在北京上海有售,本想安慰一下代柠,“……这女孩真有心哈”,谁知弄巧成拙,出了一波反助攻。
“什么?只在北京上海有售?”代柠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不愿相信丁丁骗了他。
“昂,有什么问题吗?”
代柠若有所思,密州和永州都距离北京上海很远,许是她过去办事了,又许是特意绕道,给自己买的,他选择相信后者。
覃尔拍拍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学着宿管阿姨的口吻跟大家道别:“好,我的劳力士显示时间不早了,各位同学早点熄灯睡觉,晚安。”
禹濛濛拍了一下他装模作样的屁股回应道:“晚安玛卡巴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