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9、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

　　琉熙五年十月一日，姜国太子来访紫朝，姜国太子妃乃是紫朝的倾城公主纳兰盈，所以紫朝与姜国为兄弟之邦。
　　今日一大早，有品阶的后妃都被召到皇后的中凤宫为晚上节目的安排做最后的调试，慕容绾又懒得去凑热闹，就待在芸棠宫了，闲来没事，便在院前修剪海棠花，因为秋季已近，怒放的海棠叶已有些枯萎。
　　“小姐，先歇会吧。”翠舞奉上一杯热茶，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
　　“我哪有这么娇贵，姐姐还没回来吗？”
　　“还在中凤宫。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府？”
　　慕容绾看了她一眼，淡笑着，“怎么？想家了。你不是和红飞处的很好吗？”
　　“想家是自然，只不过在宫里待得不舒服，总觉得有很多人盯着看，尤其是对小姐你。”翠舞也有些不满地抱怨着。
　　慕容绾一笑代过，她怎么会不知，自淑妃垮后，有多少眼睛盯着芸棠宫，更是紧紧盯着自己，以她的缺口来指责姐姐。
　　“皇上万岁。”翠舞忽然行礼。
　　慕容绾转过身，见到纳兰毓正浅笑地望着自己，绝世光彩灼灼逼人。
　　“皇上吉祥，芸妃娘娘在中凤宫。”
　　纳兰毓慢慢走近她，缓缓开口，“我知道。”
　　他自然知道慕容芸不在才会来到这，不过是想要见到她，很奇怪的感觉。
　　被他一句我知道搞得有些慌乱，如此一说，便是来找自己的，忙定定心神，给了翠舞一个眼神，“翠舞，给皇上沏茶。皇上请坐。”
　　纳兰毓扫了一眼花园，似是有些漫不经心言道，“看来，整个后宫的绝色都集中在了芸棠宫，此话果然不假。”
　　“芸妃娘娘素来喜爱海棠，海棠艳丽，自然将其他的姿色比了下去。”
　　纳兰毓走近她，打趣道，“那饶是绝丽蔷薇呢？”
　　“各种花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美丽，不可并排而论。”
　　“小姐，茶来了。”正在尴尬之时，翠舞端着茶进来。
　　慕容绾浅笑轻颦，不着痕迹地掠过他，走到翠舞面前端过茶，“皇上请用茶。”
　　纳兰毓抵住了她端茶的手，大手将她纤白的手裹住，慕容绾想要挣脱开，却动弹不得。
　　就这样，姿势甚是暧昧。
　　“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指醉人头①。绾绾身上可真是好闻呢。”纳兰毓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言道。
　　慕容绾心中一紧，这个皇帝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娘娘，您回来啦，小姐正在花园呢。”不远处传来翠舞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姐姐回来了？慕容绾赶紧想要离开，却依旧被纳兰毓握得死死的……
　　“皇上，芸妃娘娘回来了。”
　　纳兰毓似是有些不在意，“是吗？那又如何？最多我纳了绾绾为妃。”
　　慕容绾大惊，连忙跪下，“皇上说笑了。”
　　纳兰毓叹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的手。
　　慕容芸走到花园就见着慕容绾跪在地上，心下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扬起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走到纳兰毓身边，娇嗔道，“皇上这是怎么了？绾绾做错了什么，是要这样跪着。”
　　“爱妃可真是有个好妹妹。”
　　“此话怎讲？”
　　“回芸妃娘娘，今晚的宴会臣女也想去表演，让姜国见识下我朝的风范，为我天朝尽一份力。”慕容绾依旧低着脑袋，恭言道。
　　慕容芸的眼色有些变，随后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绾绾因为一曲《惊鸿舞》而封为惊鸿公主，舞艺天下无双，若是绾绾肯表演，一则公主起舞，体现了我朝对姜国的重视，二则展现我天朝恩威。”
　　“爱妃所言甚是，只是晚上便是宴会，公主没有排演，如何上演。”纳兰毓不动声色，淡淡地掠过地上的慕容绾。
　　“皇上请放心，臣妾本来准备了《霓裳羽衣》，本来准备献丑，既然绾绾愿意，便让她来主舞，舞姬都是原先府里的，该是能配合。”慕容芸的笑容依旧，可却多了几分寒意。
　　“那臣女就谢过娘娘的精心安排了，臣女先行告退。”退出花园，回到房间，慕容绾呆坐在镜子前，心中颤抖着，不复平静。
　　“小姐，今晚你真的要跳舞吗？”翠舞担心地问道。
　　“能够怎么样呢？如果刚才不这么说的话，只怕会引起些麻烦。罢了，不过是一曲《霓裳羽衣》。”她自小喜欢跳舞，但也不是这样次次都要在人前表演，封妃宴的《惊鸿舞》，今日的《霓裳羽衣》，都不是因她想跳而舞……
　　“参见公主。”这是卓姑姑走来，还捧着一件舞衣。“这是芸妃娘娘命奴婢将舞衣交予公主，望公主今晚好好表现。”
　　“我知道了，退下吧。翠舞，我们去舞台看看。”
　　了解了整个《霓裳羽衣》的特点，慕容绾才知这一曲《霓裳羽衣》是多么精妙，《霓裳羽衣》乃是大唐玄宗皇帝所创，更由杨贵妃亲舞，本就是华丽雍容之物，经姐姐的一番改造，却是更显妖娆倾华。
　　今夜，只怕原是姐姐要好好惊艳一场。
　　了解了一切之后，慕容绾就回到芸棠宫开始梳妆打扮，《霓裳羽衣》对装扮十分苛刻，一颦一笑之间都要透着瑰雅飘逸，更是要求舞者亦魅亦妖亦雅亦仙。
　　换上那件舞衣，月白色的抹胸舞衣，缀着闪亮的水晶，从腰间一侧是一朵盛放的布制流光海棠，从海棠花下分出七八股纤细的水晶链，直连另一侧的裙尾，形成了一个月牙状的弧度。因为露肩，所以便让画师用银粉与金粉混色，在左侧肩头以下勾勒出一朵绝美的白色蔷薇。手上戴着各式手环，右手用丝带束着一朵蔷薇花，飘摇若月宫仙子，风姿旖旎，秋水盈盈玉绝尘。
　　“小姐，翠舞为你绾个飞仙髻吧。”翠舞自己都看待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需了，《霓裳羽衣》本就华丽，太繁复的发髻反而显得累赘。”慕容绾随意的撂起几簇发丝用银白色的天蚕丝带固定好，长长的丝带直垂腰际，两侧鬓边用白色的绒羽覆盖下来，并无其他装饰，却是风华绝代。
　　脸上化上了以浅色系为主的淡妆，自然清新中却又不失妖魅，在左边的眼角下一点点还用小片的翎羽自下而上粘贴，随后是水钻在眼角处点成花状。
　　肌如雪晕，明眸善睐，潋潋笑靥初见晴，多一分显俗，少一分显素。
　　“小姐，你这样叫翠舞都看呆了。”
　　慕容绾浅笑嫣然，“翠舞，什么时辰了。”
　　“婉兮宫已经开始了。”
　　“那我们快过去准备吧。”
　　翠舞为她披上一件红色的云丝披风，顿时，身上有了暖暖的温度。
　　好在芸棠宫与婉兮宫的位置不是很远，不到一会儿，便到了。
　　婉兮宫内歌舞升平，处处萦绕着管弦丝竹的妙音。
　　“翠舞，你去告诉明公公，就说我已经到了，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此次的宴会举办在外殿的花园，原因便是《霓裳羽衣》所需的舞台在外，好在今夜星月皎洁，并没有那么寒冷。
　　舞台足足有十尺多高，舞者要从高台上顺着丝带盘旋而下，便似天外飞仙一般，从天而降，打造霓裳羽衣整个月宫仙子般的仙境效果。
　　“太子，皇姐此次怎么没有一起来？”纳兰毓颇为关心得问道。
　　“皇上，盈儿身体不适，所以不便长途跋涉，他让本王带话，说是很想念皇上。”
　　“朕与皇姐也有许久没见了。太子不必拘束，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姐夫。太子此次来紫城，可要好好尽兴。”
　　姜昀笑了笑，“本王定会好好浏览紫城的美景，到那时，恐怕要麻烦上官丞相。”
　　上官袭月淡淡一笑，“无妨，只希望太子能尽兴而归。”
　　“紫朝出美女，本王总算是明白了。皇上的芸妃娘娘天姿国色，堪称天下第一美人了。”姜昀看了一眼纳兰毓身边的灼灼美人，荣曜海棠瑰姿艳逸的女子，如一抹灿烂的朝霞，光华万丈。
　　慕容芸掩唇一笑，流光溢彩，“太子说笑了，倾城公主才是呢。”
　　“皇上，惊鸿公主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明文恭附在纳兰毓耳边轻声说道。
　　纳兰毓眼底有着一丝丝的期待与爱慕，“太子，今日准备了盛大的节目，太子先行欣赏吧。”
　　纳兰毓话一出，缓缓地清幽音乐流泻而出，瞬时将人带入了人间仙境。
　　随后，一个个穿着粉色衣裳的舞姬如仙女般降下，舞姿妖娆灵动。
　　在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时，十尺高台上一名身着白色舞衣的女子绕着丝带飘摇落下，女子蒙着粉色的面纱，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只见着半张脸，已教人魂牵梦萦，无法呼吸。
　　待落到台上，白衣女子便开始翩翩起舞，舞姿柔桡清逸，勾人心魄，月白色的舞衣在她旋转时展开，似是要羽化而登仙，晶莹的水晶闪耀着流光，更添如梦似幻。
　　随着音乐的高潮，女子舞姿更加令人目不暇接，体态轻盈飘摇，英英妙舞腰肢软，她时而俏丽如三月之桃，时而约素如九月之菊。那是一朵绽放在月光下的白色蔷薇，绝丽而孤傲，那似吸进一些光华的魅惑，扰乱人心。
　　只待面纱轻轻滑落，女子如月华的倾城之颜展现开来，让人感叹世间竟还有如此盈盈秋水，淡淡眉山的女子。
　　只让人觉得一曲终后，这个女子便会腾驾仙雾而去，直落那皎洁月宫。
　　此后，据当年在场的姜国使者回忆，他们就像见到了仙女一般，回国后，太子还亲自画了一幅这个女子的翩舞图，题诗：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②。
　　一曲终，慕容绾与舞姬全数跪下行礼。
　　“皇上，这一曲《霓裳羽衣》可是天下绝唱了，这领舞的女子更似天仙下凡。只道是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③。今日总算领略到宫廷舞姬的风华绝代了。”姜昀缓缓地从慕容绾那收回目光，笑脸盈盈地对纳兰毓说道。
　　“太子，那你可就错了，领舞的女子并非是舞姬，而是朕亲封的惊鸿公主，芸妃的亲妹妹。”纳兰毓笑着说道，今日，自己也被惊艳了一把，每次见到她，总有不同的感觉，她究竟还有多少面是为人所不知的呢。
　　“哦？果真是绝代佳人。”在那个女子刚出场时他就已认出她来了，那日在月牙湖一袭男装，如今一身女装却是如此倾国倾城，让人为之心动。
　　“请惊鸿公主。”
　　慕容绾款款上前，盈盈一拜，“臣女慕容绾参见皇上，见过太子。”
　　原来她叫慕容绾。
　　姜昀轻声呢喃了句。
　　“给公主赐坐。”
　　“谢皇上。”慕容绾坐到了慕容平的身边，此时，翠舞为她披上那件红色云丝披风，更显得楚楚动人，丽姿桡桡。
　　“慕容王爷好福气，芸妃娘娘倾世妖娆，惊鸿公主绝代风华。紫朝四大美人已占其二，如若有幸，本王真想目睹四大美人的风范。”
　　慕容平莞尔而笑，“本王听闻，太子的亲妹妹蔽月公主号称姜国第一美人，不知比起我朝四大美人又是如何。”
　　姜昀摆摆手，无奈一笑，“不过是国人的爱戴，那丫头性子野，连我这个王兄都管不住。”
　　“公主天性活泼，倒是可爱。太子不必拘礼，好好畅饮。”
　　“绾绾，在宫中可待得习惯。”慕容平关心地问道。
　　慕容绾饮了一小杯的葡萄酒，对慕容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切都好，就是想爹和娘了，对了，娘和大哥怎么没来？”
　　“你娘身子不好，你大哥陪她了。”
　　“娘的身子可要好好调理。”
　　宴会进行地很晚，慕容绾觉得有些无趣，也就早些退席了。
　　①选自杜牧《蔷薇花》，诗：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指醉人头。石家锦帐依然在？闲倚狂风夜不收。描写蔷薇花每一朵都开得饱满精神，雨过天晴后，香气馥郁，醉了人。
　　②张说《华清宫》，诗：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描写杨玉环在华清池初舞《霓裳羽衣曲》时所云，表现舞蹈的绝丽，展现虚无缥缈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形象。
　　③选自武平《杂曲歌辞•妾薄命》，诗：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表现女子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