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10、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二）

　　第二天一早，皇上的赏赐就频频下来，慕容绾也懒得看，就交给翠舞打理了。
　　她那日的装束也在宫里流传开，甚至是宫外，纷纷效仿，一时盛行，命名为‘霓曦妆’。
　　“刘公公，在内务府做的还习惯吗？”这两日，她动用了慕容府的一部分势力，将刘浔安排在了内务府做副总管。
　　安排在内务府理由有四，一来是不引人注意，毕竟若是直接安排在芸棠宫，恐怕会被有心人侧目，二来内务府掌管后宫大小事务，万一出什么事，刘浔可以担待，有个照应，三来内务府总管已有人，而副总管有三个，升值到副总管较不引人怀疑，待过段时间，再重新安排，四来副总管也算是个好差事，权利也有，也可以尽量帮到他的家人。
　　刘浔点点头，“还好，奴才还要感谢公主安妥奴才的家人。”
　　慕容绾摇摇头，眼眸微闭，“举手之劳而已，是我硬拖公公下水，这样做，也算是让我的良心好过些，或许以后的日子，是会如履薄冰，我不在宫中时，以后还要多劳烦公公。”
　　刘浔虽然本是不愿，但经过这么久，他反而觉得答应公主的请求是个明智的决定，已经入宫，他便不再洁净，那边让生命的烟火更灿烂些，这样才不枉人生。
　　忽而，见着有人缓步而来，隐隐地，来人渐渐清晰，只见前方的男子器宇轩昂，带着俯瞰万物的优越感，俊美的面庞勾着笑容，眼底似是也带着笑意，可细看，却是一片冰冷。
　　是姜昀，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官员，慕容绾对他有一些印象，好像是先宸贵妃的父亲窦启，如果传闻皇帝乃是宸贵妃所出是真的话，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外祖父，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心中有些奇怪，加之她与刘浔的关系暂时还不能曝光，只好与刘浔先躲进一个宫殿大殿的内侧。
　　“窦大人，这就是宸贵妃住的地方？”姜昀似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便往内殿走去，竟是与他们所处的位置只有几步之遥。
　　“是啊，是先帝特意为娘娘建造的。”
　　“难怪她宁死也不愿害他了，宸贵妃如此受宠，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国舅，更是让你当上了当今圣上的外祖父，本王的外祖父了。”姜昀的声音有些阴鹜，难以捉摸。
　　窦启低着脑袋，声音低了几分，“太子说笑了，老臣如何敢做长公主的父亲。”
　　慕容绾在墙后听得心惊，全身冰冷，她看了一眼刘浔，用口型对他说了一个走字。
　　姜昀窦启与宸贵妃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照刚才的话来看，当今圣上的确是宸贵妃所出，可为何外界却说是皇后嫡出。她不能走，这事关二十多年前的一场秘密。但刘浔却要离开，如果有意外，他还可以想办法救自己。
　　刘浔也是面色苍白，他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知道的，在领会到她的意思之后，便轻音往内殿走去。
　　“那个女人配称长公主吗，配做本王的姑姑吗？除了一张脸，根本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只有紫朝的皇帝会将她当做宝。”姜昀的语气充满不屑，负手而立，目光扫着周围。
　　慕容绾惊讶，直到此时，她才整理出头绪，宸贵妃是姜国公主，那么，她为何会化名为窦雪，入宫为妃，混入紫朝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倏尔，从她这个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大殿上显得清脆却心惊。
　　“谁在那！窦启，你不是说此处绝对没有人的吗？”姜昀的脸色暗了几分，声音低而充满残戮。
　　“平日绝对无人，皇上从不许别人到霞彩宫来。”窦启说话颤颤抖抖，小心的观察着姜昀的神色。
　　姜昀听了这话，扬起一丝微笑，缓步向墙后走来。
　　慕容绾本想离开，但不经意地瞟到内殿的人后，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裳，取下发上的簪子，在背后悄悄地将手指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低下，回身往外殿走去，与刚巧进来的姜昀打了一个照面。
　　“太子，你怎么在这？窦大人也在呢？”似是漫不经心地带话，没有惊恐与慌乱，只是多了几分惊讶与好奇。
　　“惊鸿公主倒是好兴致，为何会在这？”姜昀看了她一眼，扫过她手指上的殷红，“还受伤了？”
　　不在意地用手帕包住手指，“霞彩宫的玻璃琉璃我很喜欢，于是就来这走走，只是不知太子原来也喜欢。”
　　“姜国盛产玻璃琉璃，听说霞彩宫美，所以便让窦大人带本王来看看。”两人都不着痕迹的搭着话。
　　“既是如此，那我不打扰太子雅兴了，先离开了。”正准备想离开的时候，却被姜昀拦住，抬眼望她，“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姜昀一笑，“本王是想知道，公主在这待了如此之久，可否有听到什么。”
　　听出他的语气中不含疑问，而是肯定，心知装傻也逃不过，又瞟了一眼，却是意外发现这琉璃吊饰不是那样的简单，它所影射的刚好是她之前所站的位置，就算只模糊看到一点，也可以确定那个位置有人，原来如此，难怪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不过是早发现了自己。
　　心中愕然，好在刚才自己是在背后划的口子，不然，真是白白受伤了。
　　“该听到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什么也没听到。”这句话看似有些推脱，但却是在试探姜昀。
　　姜昀兴致盎然，颇有意味地反问，“公主认为什么是该听到的，什么是不该听到的。”
　　“太子所希望的。”
　　她嫣然浅笑在晶莹的琉璃映射下，勾勒出一番精致迷离，让人见了，恍了眼。
　　连姜昀也在刹那失了神，回过神之后，笑道，“像公主这般绝代佳人，又兼之聪慧胆色，倒让本王下不了手了。”
　　“绾绾虽非什么大人物，但却也是皇上亲封的公主，若是出了事，想必太子逃不了干系。”
　　“本王敢杀你，就不怕被人发现，而且，也没有人会怀疑到本王身上。”姜昀无所谓地答道，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的确如此，但这个是在霞彩宫只有我们三人的前提条件下才成立，若真出事，太子还可以嫁祸给窦大人。”意味深长的看着窦启，她在赌自己没有看错窦启，这个人唯唯诺诺，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他是宸贵妃的父亲，却也逃不了谋杀公主的罪名，更何况，她这个公主还不一般。
　　果然，窦启脸色苍白如白纸，不安地目光在姜昀与她身上扫荡。
　　姜昀并没有在意窦启，让她在意的是她那一句霞彩宫只有他们三人在的情况下才成立，那便是说，刚刚还有其他人，如毒蛇般的目光游在她的身上，充满愤怒。“我为什么要信你？”
　　慕容绾收好神色，尽量不让自己害怕的神情流露出来，“太子可以不信，但是，太子敢赌吗？”
　　姜昀的神色有些阴鹜，见他这样，知道他已经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虽然现在已无性命之忧，但不敢保证他是否会不顾一切杀了她，毕竟她知道的是关于姜国的大秘密，若是被揭穿，姜国与紫朝的关系将破裂，再加上以他姜国太子的身份，若真杀了自己，也没什么。
　　“太子，绾绾也非咄咄逼人之人，今日之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人？”只见姜昀身形一闪，从大殿椅子后拉出一个人。
　　慕容绾诧异，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里还有人，看到了大殿的椅子刚好被一个大花瓶挡住，刚才竟是没有注意到还有人。
　　看到是一个宫女，不禁叹了一口气，刚才的一切都白费了，没想到，姜昀的功夫如此之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恰好到这替主子找东西而已。”那名小宫女吓得双腿发软，连连求饶，但正是她这个神情，可以看出她刚才已经听到了一切，若真是在专注于找东西，绝不会到现在才被发现。
　　姜昀拎起那个宫娥往地上一扔，冷眼看她，“公主，现在你还有和本王谈条件的权利吗？”
　　“我不认识她。”别过眼，不看地上的人。
　　“哦？真的吗？”神色自如地走到她面前，修长好看的手指抬起她玲珑精巧的下巴，微微施力，见她眼中划过一丝痛楚，但神色却是依旧，这个女子，真是不简单。
　　慕容绾迎上了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太子若是不信，大可杀了我和这位姑娘，何必多费口舌。”
　　“大胆，你以为太子不敢杀你吗？”窦启涨红了脸，却是意外的露了凶残，想必是刚刚受了她的威胁，心中有些后怕。
　　“太子自然敢杀我，只是，他不敢冒险而已。窦大人，若是本公主今日出了什么事，你一定逃不了干系，或者更直白点说，便是要你陪葬。”她话语风淡云轻，似是将生死完全不放在心上，而且，她还刻意加了本公主三个字，目的便是要他们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紧张，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因为只有越自信，姜昀才能更加信服她的话，那么，她的危险也就会少一分。
　　“胡说，我是宸贵妃的父亲，谁敢拿我怎么样！”
　　似是带着轻蔑的笑声，她素来不是狂傲之人，可在此时，却带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宸贵妃的父亲？窦大人大概是忘了刚才本公主说的话了。只要本公主一死，你不是宸贵妃父亲的事就会被皇上知道，当然，你可以认为皇上不会信，但总会查，这一查下去……”她话语一顿，看着姜昀，后话便是姜国辛辛苦苦隐藏的目的就会被拆穿，与紫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会瞬时瓦解，如何看，对姜国都不是一笔有意义的买卖。
　　“公主这话是建立在这个宫婢不是你的同党之上吧。”
　　“我说过，我不认识他，太子大可不信我的话。只是太子与我赌一场，谁输谁赢罢了。”从始至终，她都未说过假话，这里，确有其他人，只是没想到会冒出一个宫娥。
　　斟酌了一会儿，姜昀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交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她心中已经猜到几分，不是让她自杀，便是要用来杀那个宫娥的。
　　久久未出声已被吓傻的宫娥见到这把匕首，一下子蒙住了，颤抖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若要我信你是另有其人，就杀了她。”姜昀看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
　　此时，慕容绾的脸色已是苍白如雪，就算刚才生死命悬一线她都没有如此慌乱过，“为什么？若要杀她，你自己动手便可。”
　　“因为，我不信你。”姜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气息如残血般恶劣，“今日，不是她死，便是你们一起去。”
　　茫然地接过匕首，雪亮的匕身在琉璃的映衬下折射着晶莹的亮彩，望着宫娥惊恐而慌乱的眼神，她一步步逼近，而她拖着身子往后退，口中叫着不要。
　　“对不起，对不起。”如残絮滑落的声音，支离破碎。
　　匕首落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宫娥死时，眼中是惊慌，瞪大的眼中带着不甘与怨恨。
　　泪水自眼角滑落，美眸静如死水，没有汇聚点，“太子，这样玩弄一个人，你很开心吗？”
　　“她本就该死！”
　　“在你眼中，人的生命竟如蝼蚁一般么？难道就因她出身低就可以随便玩弄了吗？”
　　姜昀拉过她，替她拢去了落在眼前的发丝，轻语道，“慕容绾，只是若你这般倾国倾城，而又有智慧胆色的女子，让人不得不防。”
　　挣开他的束缚，冷言道，“若无事，绾绾先告退了。”
　　拖着单薄的身子，步履蹒跚，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霞彩宫。
　　待她离开后，窦启上前，心有余悸地问道，“太子，真的放过她吗？”
　　“她不会说的，然而，让我真正在意的是她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姜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墙壁后，“这个女子，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聪明的女子很多，但像她这样淡然不外露，而又带着干脆狠劲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好了，窦启，将这里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