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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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碎金子一般的阳光洒落，留下一片斑驳的剪影，伴着醉人花香的清风拂过，萦绕着难以散去的香甜。
一切都是平和而温馨，平淡如水。
阳光璨璨，琴音悠然流畅，如是流水一般，寸寸为绫，滋润煦阳；琴音雅然清灵，如若天边浮云，缕缕为丝，缠绕清风。
“小姐，王爷，王爷把桡月姑娘接进府中了。”灵芝慌慌张张闯入，看到小姐在抚琴，虽然急却也识相地止了声。
慕容绾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吱声，手边抚琴亦未止。不是不吃惊，只是此事实在引不起她的兴趣，爹纳姬妾是很平常的事，也无奇特之处，就算桡月出身青楼，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既是如此，又有何奇怪。
娘亲既然允了爹娶二夫人，那么就会有其他侧夫人陆续入府，根本不足为奇。
慢慢的，琴声渐轻，消完最后一音，惋惜道，“许久没有抚琴了，竟是生疏不少，这焦尾琴予我，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灵芝本以为小姐停止抚琴后会有什么想法，熟不知她此话一出，差点晕倒，忙急道，“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灵芝，休得无礼！你还不知道小姐的脾性。何况，主子的事，是我们这样的身份可以过问的吗？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你这样喧哗吵闹么。”翠舞及时制止了她继续追问，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将灵芝之后的话都堵住，话语间不禁透露出公主身边贴身丫鬟的威严。
被翠舞的一席话呵斥住，灵芝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灵芝，你不在梓清阁好好伺候小少爷，反倒无端端的跑到我这来说这些话？”慕容绾见灵芝欲言又止，神色紧张不安，她平日虽是莽撞了一点，但也不会冒冒然跑到自己这来，便又随意追问了句。
灵芝听到小少爷，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匆忙跑来黎婠苑的目的，连忙解释，“小姐，是灵芝没有说清，小少爷知道王爷接了桡月姑娘入府后，就吵闹着，硬是要赶桡月姑娘出府，奴婢怕小少爷惹出什么乱子，才赶来小姐这。”
慕容绾一听，脸色微变，翠舞见状，及斥，“你这丫头，真是不知轻重，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先说。”
“算了，灵芝也是慌了神。”慕容绾出声打断翠舞，又问灵芝，“那小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奴婢让芳儿和娟儿看着小少爷，就马上赶到小姐这通知了。”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好好照顾小少爷，随时来这报告情况。好了，你下去吧。”
灵芝见小姐未有行动，只是吩咐了一声，虽有疑惑却也不好再问，只好行礼退下了。
这回连翠舞都觉得奇怪了，以往小姐只要是关于小少爷的事都会很紧张很上心，怎么此次却如此淡定，既没有去看小少爷，也没去弄清事情，只是让灵芝继续看着小少爷。
见着翠舞困惑的表情，慕容绾淡淡笑了，“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没有去找清儿？其实，我也很担心清儿，只是，清儿既已回到了这，就该学会拿捏分寸，就拿这件事来说，清儿就该要自己去想通，爹纳姬妾，岂是我们可以过问可以干涉的？连娘都默不作声，何况我们这些做儿女的。”
这就是慕容王府，没有人能够一直靠着别人，饶是自己再疼惜清儿，也要让他学会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做到保护自己。
“奴婢明白了。只是王爷这次接桡月姑娘入府，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你这话倒提醒我了，之前的确没有听爹提起过，罢了，木已成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了。”语落，玉手搭在琴弦上，继续抚琴。
只是此番的琴曲，不自觉得多了几分惆怅之色。
后几日，倒是相安无事，灵芝报告说自那一日大少奶奶去梓清阁与小少爷小谈了一会儿后，小少爷就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每日只是发愤读书习字。
这样慕容绾也就放心了，想必是烟姐姐那日的话起了作用，烟姐姐对清儿是极为宠爱的，而清儿也十分敬重这位大嫂，对她的话，多少也能听得进去。
而烟姐姐，能够在清儿盛怒的情况下劝服他，安抚他，这其中的心思，可算是玲珑极了，果真是没有看错这位聪明的嫂嫂呢。
“小姐，说来这桡月姑娘倒真有几分本事，这几日，王爷对她可是宠爱之至，什么奇珍异宝都往她的娆歆阁送去。前些天，荷夫人看不过，想去教训她一下，可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没羞辱到人家反而被羞辱了，听说被气得不轻，差点就打起来了，后来闹到王爷那，王爷就罚了荷夫人禁足，而桡月姑娘却安然无事。”翠舞见小姐闲着没事，就捡了一些有趣的传闻道于她听，“那桡月姑娘虽没个位份，但地位已然超过那些正经八百的侧夫人了。”
慕容绾听了，亦是忍俊不禁，“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传闻？”
“小姐，府里都传遍了，荷夫人都沦为笑柄了。”翠舞心中自然是十分畅快的，当初那件事，自己可是永远也忘不了，虽然荷夫人不是罪魁祸首，但多少也算个帮凶，纵容了那齐少爷。
浅啜了一口蔷薇露，轻放茶盏，谨慎嘱咐道，“在自己这说说也就算了。你吩咐下去，让下人也少嚼舌根，自己小心些，那齐敏荷总归是主子，且气量又小，如今受了气，不敢拿其他人怎么样，只怕是会拿你们出气。”
“翠舞明白。”
“桡月虽出身青楼，但能位列四大花魁，自然有些孤清冷傲。何况，身在紫岚楼那种地方，什么人没见过，岂是齐敏荷那三步不出闺房的官家小姐所能应付的。”两人碰面，吃亏的不用猜也知道会是齐敏荷，不过，这倒是让她产生兴趣，当日见桡月，只觉她琴艺极高，其他一无所知，现今看来，还有其他有趣的地方。“翠舞，把焦尾琴取来，我们去娆歆阁见见那桡月姑娘。”
“是，小姐。”
娆歆阁是处极为美丽的阁苑，尤其是春天，阁中百花争相竞放，绚烂如彩霞，华美似锦缎，阁中建筑精致小巧，十分有特色。
慕容绾进入时，桡月正在抚琴谱曲，和风翩卷起她的衣袂，身着杏黄色对襟碎梨花落纱新衣，长发绾成涵烟芙蓉髻，繁丽雍容，发上并无过多装饰，只斜斜缀了一支宝蓝点翠朱钗，顾盼流姿，清丽娟秀。
当日在紫岚楼没有注意，今日细看，才惊觉桡月眉宇间与娘亲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娘亲更为绝代艳丽，而桡月，静如碧湖，虽是相似的面庞，却是两种感觉。
桡月见她前来，秋波微转，只颔首以示行礼。
翠舞正想指责她无礼，却被慕容绾拦住，雅步上前，笑如新月潋滟，“桡月姑娘果然不负琴仙盛名，当日绾绾曾听琴音，宛若仙曲。”
桡月神色依旧，也无露喜色，清冷冷而语，“桡月拙技，献丑了。”
“姑娘琴技超群，不必自谦。姑娘乃是琴中高手，可认得此琴？”慕容绾示意了眼翠舞，翠舞心领神会地上前，双手端琴立在桡月面前。
桡月见琴，容色变动，起身走到翠舞面前，纤指滑过，一串琴音流出，眼中已是溢满了赞叹之色，“不愧为天下名琴，这焦尾琴果然名不虚传。”
“桡月姑娘果真厉害。”慕容绾心中佩服，刚才，她是肯定指出此乃焦尾琴，并无犹豫之色。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这段来历只要是爱琴之人都有所耳闻，因此，桡月认得，不足为奇。”桡月平淡而语，似又带着几分孤高。
焦尾琴以悦耳的音色与独特的制法闻名，的确，只要对琴略有心得之人，即可认出此乃焦尾。但慕容绾依然还是佩服桡月那份波澜不惊的气韵，她予此琴，目光中只有珍爱而无贪婪。
四大名琴自己独爱焦尾与绿绮，钟爱焦尾是因它乃困苦中诞生，意义非凡。而绿绮，则是因为司马相如当年以一曲《凤求凰》求得卓文君，从此成就一段佳话，只是，何来司马相如，又何来一个如此有勇气的卓文君？
“桡月姑娘，名琴配佳人，这焦尾琴留在姑娘手中，更加能体现它的价值。”今日，让翠舞带焦尾琴，就是决定将此琴送予桡月，她琴艺高超，若配上此琴，更是锦上添花。
桡月盈盈一拜，委婉推辞着，“谢公主一番好意，桡月受不起。”
“姑娘若以此琴奏曲一首，便知受不受得起了。”她会推辞是意料中事，但自己既已决定，亦不会接受她的推脱之语。
桡月无奈，只好开始抚琴。
琴音悠然自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又似闲花照水弱柳扶风，韵意致致。
一曲终，就连桡月自己也弹得畅快淋漓，又暗叹焦尾的琴音出众，非是一般古琴可以媲美。
慕容绾拍手鼓掌，唇含浅笑，“如此一来，还有谁能比姑娘更适合此琴呢。”
话已如此明显，桡月是通透的人，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因此也不再坚持，以一抹嫣然雅笑来回报。
“时间不早了，绾绾不打扰姑娘雅兴了。”语落，款步姗姗而离。
在回去的路上，慕容绾心情极好，便问了翠舞，“翠舞，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将焦尾琴赠予桡月。”
翠舞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在没人的时候小姐一直都是放纵自己的，于是也就有问必答，想了一会儿，答道，“奴婢便随便猜猜，一来小姐惜才，何况面对的是琴仙，自是能配上那焦尾琴，二来，小姐可是觉得与桡月姑娘投缘？”
听完翠舞的回答，慕容绾的眸中尽是赞赏，“你倒是猜的不差。”
“但奴婢还是觉得，焦尾琴未免太珍贵了些，要知道那焦尾琴可是小姐十二岁那年学琴出师，大少爷费尽心思找来的……”
听言，慕容绾忽然止住步子，笑意阑珊，她自然记得，那年十二岁，她学琴出师，大哥送了焦尾琴给她作为礼物，当时姐姐还开玩笑说大哥偏心，她出师时就送了一份乐谱，虽然那份乐谱也是极为罕见的失传之物。
“翠舞，你跟在我身边也如此之久了，心思不差，该是明白所谓珍贵应是能够物尽所用。焦尾琴虽然名贵，但一来我不怎么抚琴，白白放置在那了，多可惜；二来我的琴技不过尔尔，配不上焦尾这般名琴。你刚也听到了桡月抚琴，你对古琴也算有深究，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是么？”
翠舞听言，释然一笑，打趣道，“是啊，小姐就喜欢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人家那送。”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