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二) ...
-
经过上次赠琴之事,慕容绾与桡月就走近了许多,两人经常说说笑笑,论琴,谈诗,品古今,无所不谈,偶尔桡月抚琴,慕容绾起舞,无人时,两人便以姐妹相称,原本无味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
今日寒风尤其得大,吹得光秃秃的枝叶随风颤动,那仅剩的枯枝残叶打落,尤为显得萧条。
“小姐,风吹得这样大,您还开着窗户,小心吹寒了。”翠舞担忧地急匆匆将窗户合上,又连将她扶到桌边坐下。
慕容绾被翠舞的举动弄得不禁哂笑,“我哪有这么娇弱,这样一吹就受寒。”
“小姐,瞧瞧您,这样消瘦淡薄,奴婢哪能不担心。”随后又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的胸膛,“看奴婢这般结实才行呢。”
看着翠舞,慕容绾哭笑不得,只得连忙点头附和。
“小姐,娆歆阁的桡月姑娘有请。”
“我知道了。”整了整衣裳,慕容绾便携了翠舞往娆歆阁去。
远远的,就听见一串串优美的琴声,时而沉静如溪,时而跳跃如瀑,大珠小珠落玉盘,复杂交错,流泻而出。
“姐姐的这首新曲真好听。”慕容绾走近桡月,比邻而坐,一边赞叹道,一边不知不觉跟着哼了出来。
桡月见她不自觉地就哼出了曲调,不禁讶异,调侃着,“你只听一遍就记住了,这天赋聪颖着呢,若是能用心练琴,成就定在我之上。”
慕容绾捻过一颗晶莹的葡萄,去皮后送入嘴中,慢悠悠道,“抚琴对我而言只是打发打发时间。”
“绾绾,有时真的很羡慕你,活得这般洒脱。我自七岁就被送入紫岚楼,跟着当时的花魁之一学习,她告诉我,想要在紫岚楼生存,要生存地比他人好,除了一张花容月貌,必须有一样凌驾于他人的才艺,自此,我苦练古琴,因为那是我生存的资本。”桡月的话戚戚然,可她却面无悲色,依旧是娴雅如月,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但字句之间,又有泯不去的悲哀。
慕容绾紧紧握住桡月的手,想要让她变得温暖些。
桡月拍拍她的手,绽开笑颜,“我没事,我很感激王爷将我带入王府,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不会后悔,因为,至少王爷让我遇见了你。”
“傻姐姐,胡说什么呢,有绾绾在的一天,姐姐都会好好的。好了,继续把这首曲子给谱完整吧。”侧目而视,便愈发觉得桡月与娘亲的相似,若是不细看,真可以假乱真。爹这般宠爱桡月,是因为桡月与娘亲有几分相似之处吗?
“好。”
站在一旁的翠舞看着小姐与桡月姑娘如此开心的模样,笑意浅浅。
琉熙六年五月,边境传来消息,新科武状元轩末大胜蒙族,凭借智勇收复了一直被蒙族霸占的徐州,帝大喜,封新科武状元轩末为宣昱大将军,建将军府,只待班师回朝时正式受封。
当晗烟说出消息时,慕容绾是又惊又喜,自己并不关心朝政,但听到这个消息,却着实让她高兴,轩末他,终是大放异彩了,在这短短的半年内,就做到了,他果然是天生的将才!
“绾绾,爷爷说,徐州一直受着蒙族的侵犯,就连自己亲征,也只有七成把握收复。但轩末这一次,却做到了,还将人员伤亡降到了最低,爷爷直夸,英雄出少年。只是,皇上的这次封赏重了些,怕是朝堂上会有人不满。”手中拿到爷爷拖人捎来的消息时,自己诧异了好久,直到好半天才理出个头绪,皇上在这时破格重封轩末,只怕是要开始拢权了。
慕容绾蹙眉,烟姐姐这话不假,徐州是紫朝的重要边线,重新收复这里,对日后紫朝的扩充疆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虽然此役举足轻重,但作为新科武状元,纳兰毓的封赏未免太重了些。
难道是因为……慕容绾看了一眼晗烟,像是明白了几分。
晗家一向拥兵自重,姑且不论其他,晗家拥护的是紫朝纳兰氏,并不是特定的某个人,换句话说,只要龙椅上的君主是纳兰氏血脉的人就行了。这对纳兰毓来说,是极为不可靠的,所以,他要培养自己的羽翼,慢慢收复兵权,起码,要有能够抗衡晗家的兵力,而没有家世背景的轩末,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该就是纳兰毓为什么要破格重封轩末的原因吧。
忽然觉得不安起来,那浓重的血腥味已然被撕开一角,缓缓涌现出来。
“绾绾,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
摆摆手,淡笑,“没什么,可能是太高兴了吧。至于封赏的问题,自有皇上的道理,何须我们费心。”
“也是。”
“不谈这些了,烟姐姐在府里过得可还习惯?”
“你也清楚,不过总是那样。好在府中还有你可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偶尔在园中抚琴,这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晗烟将这几日她与慕容恒分被而睡的事情隐瞒了下来,自己猜不透慕容恒的心思,只觉得这个男子并不是以往传言中的那样,若真如传言中那般不堪,就不会与自己分被而睡了。虽然那日很模糊,但她却实实在在听到了他那句几不可微的轻喃,对不起。
晗烟掩饰地很好,慕容绾就没有放在心上,听到她提起抚琴,便来了兴趣,“烟姐姐喜欢抚琴,就定要去见见桡月姐姐,你们俩还可以切磋切磋,这样日子就不会那么闷了。”
闷?慕容绾脑中闪过这个字,刚没有注意到,烟姐姐说了解解闷,现在想起来却真是奇怪,她和哥哥新婚燕尔,正是甜蜜的时候,怎么会闷?莫不是……
“琴仙桡月么,倒是久有耳闻。”
“是呢,去娆歆阁看看吧。”语落,就拉着晗烟前往娆歆阁。
刚入娆歆阁,就听见一连串如流水的音弦,余音绕绕,不绝如缕。
“焦尾琴,没想到竟是用焦尾琴演奏的。”晗烟轻声诧异了一句,却一字不落地入了慕容绾的耳朵。
“烟姐姐好耳力,正是焦尾琴。”
“既来了,何必站在门口偷听。”飘渺的声弦在余音落下后想起,桡月卸下最后一音,瞧见站在门口的慕容绾和晗烟,假嗔道。
慕容绾俏皮地眨眨眼睛,笑道,“还不是怕打扰了姐姐的雅兴嘛。”然后,又将身旁的晗烟往前推了推,“桡月姐姐,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大嫂,晗烟。”
桡月看了一眼晗烟,微微点头示意,表示问好。
晗烟也是微微一笑,以示礼貌,随后思考了一下,一边哼着刚才桡月奏过的曲子,一边说道,“刚才姑娘所奏的曲子在这里,若能降个调应该会是更流畅一些。”
桡月讶异,但手却已抚上琴弦,照着晗烟所语修改了一下,曲子果然是流畅柔和了许多,没了初时的那份锐利,停弦,望着晗烟,已少了几分初时的冷淡,“你对古琴很了解。”
“只是平常喜欢抚琴而已。”
渐渐地,由抚琴开始,晗烟和桡月津津有味地讨论,相谈甚欢。
“小姐。”在园子外的翠舞轻声唤了句,还对着慕容绾招了招手,表示让她出来。
慕容绾与晗烟桡月交代了句,就走出了院子。“有什么事吗?”
“小姐,有人送了东西给小姐,说是小姐见了就会明白。府中的侍卫检查了一下,只是寻常的衣服和配饰,没有特别的,就送到小姐房间去了。”翠舞也不以为意,小姐虽然性子淡了些,但人缘却是极好的,再加之身份特殊,时常有些贵妇千金借着各种名义送东西来,见多了,他们也就习惯了。
衣服和配饰?谁会送这些东西过来,而且,自己看了就会明白?“先去看看吧。”
如翠舞所说,只是一件杏红色的绣花大袖罗衫,除了材质好些,并无其他特别之处,这是……
慕容绾拿起放在衣服上的一枚杏花流云琉璃佩,忽然明白过来,是他!忙召来翠舞询问,“翠舞,送衣服来的人现在在哪?”
“奴婢去问问。”
“嗯,那个人一定还在附近。”
换上那件杏红色绣花大袖罗衫,衣服大小刚刚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地一般,随后又将发上的珠钗流苏全部卸下,从柜中的玻璃盒中取出羊脂白玉蔷薇簪簪在发间,又将杏花流云琉璃佩系在腰间。
“小姐,不出你所料,送东西的人现在正在后门。”
“翠舞,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记住,无论谁要来见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歇下了,知道吗?”
翠舞看到小姐换了装束,心中也明白的几分,但她从来都相信小姐,便也不再多问,“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吧。”
只是谁也未想到,慕容绾这一出去,等再次回来时,一切都是物是人非,多年后的慕容绾想起此事时,总会不禁暗叹,若是当初没有出去,那么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就是不一样了,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