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窈窕淑女入侯门,不负君恩深似海 ...
-
转眼之间,春节已然过去,紫城依是风平浪静,姐姐的产期将至,皇上特令娘亲入宫陪伴姐姐,直到生产为止。而杨红药,毒虽然未解,但还是平安无事。
已是二月初了,再过几日大哥就要迎娶烟姐姐了,王府上下也都在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满心欢喜地等待这位祁郡王妃。
这日,天气分外晴朗,琉熙六年农历一月二十五日,黄道吉日,无比晴朗的天空,蓝澄澄地如一汪碧泉,没有一丝云彩,万里晴空。
大清早,王府之中就已是忙碌非常,既要准备酒席,布置新房,又要盯着请来歌舞表演的姑娘们的排演,贺喜之人骆驿不绝,就连慕容绾这种平日在家,只顾窝在黎婠苑的都被抓出来帮忙应酬。
虽然当初姐姐入宫时也置办过,但规模毕竟是不一样的,这回是慕容王爷长子娶媳,祁郡王迎娶郡王妃,主婚人是当今圣上,就已给足了慕容家面子了。
因着是大喜之日,翠舞硬是千挑万选了件茜素红色的艳丽衣裳,逼着她梳了繁复的发髻,满头的玲珑珠玉,珠光宝气,垂坠的珠钗声随着步伐叮咚作响,雍容国色,仪态万千。
“王大人,快请进。翠舞,请王大人入席……嗯,你好,同喜同喜,里面请里面请。”慕容绾虽然唇边含着浅浅的雅笑,面色表情依是恭谦有礼,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可是心里却已是不耐烦极了,她本就是极淡的人,可今日,却也被逼得累得不耐烦。
“公子,您来啦,快快往里请。”
上官袭月只是友好地颔首表示礼貌,目光却落在那个有条不紊指挥下人的慕容绾身上,带着笑容,款步上前,柔声一道,“绾绾。”
慕容绾听到这个声音,兴奋回头,瞧见一个笑如雅月的男子,恍如天山上的皑皑白雪,洁净潋滟。转身对身旁的管家淡淡说道,“我去招呼公子,其他就交给你们了。”
“是,小姐。”
缓步走至上官袭月面前,拉着他就往黎婠苑走去,直到回了庭园,才浅呼一口气,芙蓉笑靥如烟,“多亏了月哥哥来,托你的福,让我找了个机会开溜。”
上官袭月负手而立,扫视了一眼黎婠苑的景致,又听她言,不禁一笑,“我瞧你做得不错。”
“既是应酬,总得做得妥当。今日是大哥的大喜之日,于情于理,我都该出一份力,只是,实在累得慌。”上前走了几步,与那树枝近了几分,初春已至,万物复苏,都萌生了些许绿意,那枝头的小骨朵,颤颤微微,“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大哥也要娶妻了。”
“绾绾是舍不得祁郡王?”
摇摇头,反而走到上官袭月面前,清澈的眸中印着他潋雅的模样,“说实话,我看不透月哥哥,同样,也看不透大哥。我不敢说大哥和烟姐姐以后是否会幸福,但我却可以断言,烟姐姐,定是那个受委屈的人。”烟姐姐不是大哥心甘情愿娶的女子,就算日后会疼惜烟姐姐,恐怕心里也永远有个疙瘩,相敬如宾,只怕是他们最好的立场。
“绾绾。”
“瞧我胡说些什么,今日是大喜之日,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
上官袭月只觉有些心疼地触动,她,其实很明白。
“新郎接新娘回来了!”外面一阵喧闹,吵吵闹闹。
“大哥接烟姐姐回来了,月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慕容王府的大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等着新郎迎新娘,看看那俊雅瑰艳的祁郡王与那宛丘淑贞的郡王妃。
“三姐,你看,好热闹啊!”慕容清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慕容绾,连凑到她跟前。
“是啊。”真的好热闹,这对女子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终身的幸福,从此都要压在夫君身上,夫君是天,辅佐夫君,一切一切都要为了夫君着想,这高高的门槛,注定了女子的一生。
新娘先是被迎进了新房,宾客也被安排在花园欣赏戏曲歌舞,就等着天子驾到,亲自为新人主婚。
隔着纱帘,是紫岚楼四大花魁之一的琴仙桡月在抚琴,秀美的姿容配至绝顶的琴艺,让人享受之至,和谐美好的音律流泻,如一弯清泉,滋润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灵。
“皇上驾到,芸妃娘娘驾到。”
随着通传声,一双丽姿魅影被簇拥而入,纳兰毓一身紫袍贵如骄阳,魅如冰月,身侧的慕容芸红黄两色锦衣,倾世妖娆,挺着浑圆的大肚子,使得眉眼间多了几分雍容。到场的宾客纷纷行礼,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芸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参见皇上,芸妃。”慕容平携着冷倾月行礼,又指着主位,“皇上请上座。”
纳兰毓拂手,笑意柔和,“朕今日到此,无需顾忌君臣之礼,祁郡王是芸儿的亲哥哥,朕来应是晚辈,王爷和王妃理应居于主位。”
“皇上折煞老臣了。既然如此,那老臣就遵命了。”随后,又命人安排的座位,皇上如此之说,便已是以女婿身份而来,就将他和慕容芸安排到了慕容绾这一桌,但又是君,则是奉为此桌主位。
慕容绾瞧见纳兰毓坐在了此桌,心神有些不宁,说不出的不安,她很早就尽量避免了他们三人碰面的情况,她不想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
“没想到惊鸿公主穿着这样鲜艳颜色的衣服倒别是一番绝色。”就算慕容绾有心躲避,纳兰毓也是一眼就看见她了,与平日素雅的衣服不同,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得这般艳丽,倒是隐隐之间,引诱出了几分平常藏匿地极好的妖娆之色。
“谢皇上夸奖。”慕容绾低着头,不敢去看纳兰毓的目光,亦是不敢去看姐姐的神色,“我去瞧瞧烟姐姐如何了。”几乎是以逃跑的姿态离开的,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不让姐姐再生嫌隙,她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芸艳冶的眼中埋着深深的冰冷,就算在自己面前,在爹爹面前,他依是丝毫不隐藏对绾绾的爱慕,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心疼难耐。
无聊地走在花园之中,到处都是繁忙的身影,不禁叹了一口气,随意找了处安静的地方,伴着湖边坐下,捡起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往湖里扔,波光粼粼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自己的心,也被搅乱了,吹皱一池春水了,不否认对纳兰毓的好感,他对自己,从来没有摆过帝王的架子,对自己的关心,一切的一切,自己都看在眼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用理性克制着,可是感情的事,却不是能控制的,若是如此下去,只怕终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
那日,在霞彩宫说的话,并非全是有意识的,有些,根本就是潜意识表现出来的。
“你在跟草怄气呢,还是在跟自己怄气。”清浅的声弦淡如春风,飘然入耳。
慕容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之间,一直在拔地上的草,原本经过冬天贫瘠的草地,那稀稀落落的草已被她给拔空了,只剩下秃秃的一块。有些窘迫地站起身,面上一红,“月哥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新郎新娘快行礼了,你还不入席?”
慕容绾探头朝宴席那望了望,踌躇了半天,还是摇摇头,“不了,我在这看就好了,那,比较吵。倒是月哥哥,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上官袭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反而顾自走到她旁边,朝着湖边坐下,低低地说了句,“我也嫌那吵。”
此话一出,就算知道是借口,还是一个假得不得了的借口,慕容绾也没办法回绝,谁让自己刚刚就是用了这样的一个烂借口,静静地坐下,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远处传来的贺词声,行拜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徐徐入耳,勾起一丝笑容。
清风徐徐,夹着几丝寒意,可不知为何,慕容绾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许是因为这喜庆的日子,而或是身边的这个人让她感到了一股平静。
“月哥哥,你觉得我任性吗?”慢悠悠地吐出几字。
上官袭月不解,偏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终是尘埃落定,“如果你能任性一点,才符合你的身份不是么?”有着这样荣耀的家世,慕容王爷的嫡女,芸妃与祁郡王的亲妹,帝亲封的惊鸿公主,每个身份都足以让她有任性的资本。
笑着摇摇头,清澜的眸子映着湖水幽幽,“我不会任性,也不敢任性。”话语顿了一顿,而后又缓缓言,“的确,如你说言,有着令人钦羡的家世,上面又有姐姐,我被给予了很大的自由,那时的我,任性地不得了,全府上下人人都拿我没辙……”
慕容绾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狭促的笑声打断,上官袭月带着抱歉的眼神,说道,“倒是很想见见那时的你。”
“再也见不到了,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忘了,就在九岁那年,因为我的任性。当时,我贪玩地私自跑出了王府,却被有心人抓住,虽然最后平安回来,可是,抓我的那户人家全家惨遭灭顶之灾,一家一百多人口就这样白白送了命。而负责照顾我的老嬷嬷都被爹处死了,翠舞,是在我极力的护佑下才保下来的……”
上官袭月看着她,未发出半点声音,她的话语虽然平静,但自己却可以听出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悲哀与自责,那深深的压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就是她,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吗?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经历了如此血腥之后,性情大变了么,她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忘了,就足以证明经历了何等的痛,才会有现今一句简单的忘了。
慕容王府给予了她一切别人企望的优势,同时也包括豪门深府最缺少的自由,但却独独剥夺了她任性的权力,缺少任性,将比缺少自由更加令人悲哀。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任性的话,那么,就不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或许,那些人会活得好好的,孩子平安长大,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何况,纵然那些人该死,可他们的妻子儿女根本就是无辜的,不是么。”慕容绾双手抱着蜷缩的膝盖,一个个字轻轻漏出,粉饰着自己的幻想。
上官袭月勾起一丝浅笑,取出紫玉笛,抵至唇边,清澈如泉水的音弦合着柔柔的月色翩然而至,裁剪冰绡清如水,万蕊重芳雅若月。
“月哥哥,突然,很想跳舞。”话落,就起身,将发上的珠钗步摇全数卸下丢在草坪一侧,只留着一支绾髻的素簪,就随着悠然的笛声翩翩起舞。
她舞得很随性,只凭意念而舞,宽大的袖子流曵,恍如月下最美的白色蔷薇盛放,一朵完整的杏花落下,慕容绾旋了个身,平抬起腿,用脚尖抵住,微一施力,那朵杏花又落在了上官袭月的衣服上。
两人相望一眼,笑意浅浅。
因为刚过门的媳妇要在第二日要给家里人斟茶行礼,而慕容绾作为新郎的亲妹妹,所以大清早就被翠舞拉了起来梳妆打扮,早早地就坐在大厅上等待。
不一会儿,晗烟就在玲珑的搀扶下,开始敬茶,礼数周全,落落大方。
先由慕容平开始,随后是冷倾月,以及齐敏荷,一些较为有地位的侧妃都接受了这杯茶,好一会儿,才轮到慕容绾。
“向三小姐敬茶。”
只见着玲珑在晗烟面前放了一块软垫,随后她跪下,接过那盏茶,轻语,“请姑娘喝茶。”
慕容绾笑着接过这盏茶,浅啜一口,将茶盏放回托盘,躬身搀起晗烟,“大嫂快请起,以后,绾绾还有很多地方要嫂嫂指点。”
晗烟对她付之一笑,就走向慕容清,行了同样的礼。
从慕容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十分满意这个嫂子,淑逸闲华,貌婉心娴,懂知进退。
敬完茶以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去了祖宗祠堂。
又经过一系列的拜祖认祖,参拜事宜后,刚一回到房间,慕容绾就已经累得趴下了,疲倦地蜷在贵妃榻上,无奈地揪着被单。
“小姐,您光是陪着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若是以后嫁人,可怎么办?”翠舞见她如此模样,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的同时,又不忘调侃几句。
“谁知道这么折磨人啊,我都这样了,烟姐姐这又跪又拜的,岂不累死了。”一切礼仪完毕后,娘和一些姨娘还拉着烟姐姐说着说那,自己就先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不知不觉,枕在贵妃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晌午,睡眼惺忪地醒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真正清醒了,随手取了榻边的书,翻阅起来。
“瞧你,刚醒来就看书,也不怕坏了眼睛。”耳边传来一阵戏谑声,声音柔婉清甜。
慕容绾抬眼,只见一娉婷佳人手端着托盘,缓缓走来,放下手边的书,起身迎了上去,“大嫂,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没用午膳,又担心你身子,所以特意熬了一碗粥给你,快吃吧。”两人顺着桌子而坐,晗烟将粥盛在小碗中,递给她,“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听到晗烟的此番话,慕容绾才想起,自己今日开溜的借口正是说身子不适,而午膳又因贪睡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习惯伺候自己的人都知道,如果她在睡觉的话,就不会叫自己起床。油然而生的罪恶感一下子弥漫了整个身体,带点愧疚又有感动的看着晗烟,“是大嫂亲手熬的粥?”
“是啊,以前在府里,爷爷就爱喝我熬的粥。”说起这话,唇瓣边又染上了几缕哀愁凄婉。
“那我一定喝完它!”注意到那点点的愁丝,慕容绾故意大声保证着,想要转移晗烟的注意力,舀了一大口粥,美滋滋地满足道,“真好喝!大嫂,大哥娶了你真幸福。”
晗烟忍俊不禁,听了她的话,又带着羞涩,不经意间掠过那本随意放在一侧的书,嗔笑着,“他们都说绾绾跟一般女子不同,较之女红针线,更喜欢读书习字,看来,果真不假,都快成女博士了。”
“好啊,烟姐姐你笑话我。”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慕容绾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嫂取笑了,我不过是消遣才看的。”
“不,绾绾,我更喜欢你叫我烟姐姐……”
“长嫂如姐嘛,既然烟姐姐喜欢,那我就叫你烟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