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38、红芍新艳动京师，几花争彩秀新春

　　许是接近新春，这紫城的上上下下反而热闹起来，百姓家张罗着置办年货，帝王家在外的王爷公主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往紫城赶，加上新一年，太后的大寿，芸妃娘娘即将生产，可谓是喜事不断，倒也有了几分和乐融融的味道。
　　这日，难得出了太阳，慕容绾便让人将贵妃榻移至院中，又带了件薄薄的云锦丝被，准备了些茶点蜜饯，执着书就懒懒地窝在贵妃榻上，墨色的乌发随意落满衣襟，说不出的倦雅，睡睡醒醒，倒是惬意。
　　翠舞从外进入，见到她如此模样，又是半眯着，便也忍不住调侃几句，“小姐，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就只剩下你这么安生了。”
　　慕容绾睨了她一眼，将手中的书执起又随意翻了翻，“哪年不是这么过的，过多了，也就觉得无趣了。”恰是翻到那一页，心中顿生感触，便随着念了出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的小姐哟，您才十五岁，怎么每天像个老太婆一样历经沧桑似的。”翠舞看不过，假意从她手中将书抢来，“灵芝那丫头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小姐要不要去瞧瞧。”
　　拗不过翠舞，只好起身，长发随意绑了个辫子，就出了黎婠苑，走到一半，一个下人却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拿着一封请柬，“小姐，梁王府送来了请柬，说是王妃请您过府一叙。”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接过请柬，对着翠舞无奈一笑，“看来，是闲不住了。翠舞，帮我打点一下。”
　　梁王妃，不正是那个出嫁时煊赫京师的红药公主么。这一回紫城，就不安分了，自己，可不会忘了当初在宣室的那一幕。
　　转身回房，选了件烟霞紫加棉长衣，逶迤拖地暗花细丝褶缎裙，又外衬了件淡粉碎花小袄，长发用一支缅玉蔷薇簪绾住，又在发间埋了几朵布制绒花，雅致不失端庄，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姌姌娴静。
　　慕容绾到达梁王府从软轿中下来的那一刻，看到门口车水马龙，停着许多马车轿子，心中顿有所悟，倒是请了不少人来呢，只是不知，这场鸿门宴要如何唱下去。
　　将请柬交给了下人，由着他们带入王府。
　　看着王府的一草一木，家具摆设，就足见这位梁王的恩宠，梁王是皇室这辈中较为出色的子弟，是先帝三子，他的生母是当初的贞妃，如今的贞太妃，贞妃当初待人平和，而且家世背景平平，因此是先帝仅存的妃子之一，而太后与皇上主婚，将盛宠的红药公主嫁给梁王，这梁王自然也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敢问姑娘，梁王与王妃是何时入得京。”
　　“回公主，王爷王妃是两日前入京的。王妃想念太后娘娘，王爷心疼王妃，就提前回来了。”婢女忽停下脚步，恭言，“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吉祥。”
　　听言，慕容绾的目光投向那个正缓步走来的颀长男子，虽是简单的素衣罗衫，却依然掩盖不了那天生的贵气，面如新月，容色照人，与纳兰毓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妖娆，多了几缕浅淡的柔和，虽不及上官袭月的那份贵雅清潋，但又有那清华之风。
　　“王爷。”慕容绾只是微微行礼，以示礼貌。
　　“这位是？”纳兰殒见眼前这个清丽疏落的女子，只觉眉眼之间有些熟悉。
　　“回王爷，是王妃请来的客人，惊鸿公主。”
　　纳兰殒清朗一笑，宛若旭阳，“原来是惊鸿公主，早闻慕容王爷的一双女儿，芸妃娘娘倾世妖娆，惊鸿公主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眉眼，若细看，的确是与宫中的芸妃如出一辙。
　　“王爷过奖了。王妃还等着臣女，臣女先行告退。”
　　纳兰殒见她离开的背影，笑意逐渐加深，当时听闻皇上真正喜欢的是芸妃的妹妹，本来还有几分疑惑，毕竟，芸妃那艳冶秾丽他是见过的，那样的一个女子，只要一颦一笑，就可以轻易拢去人心，而今，见了这惊鸿公主，倒是有些信那传言了。
　　“公主，直走就到了，奴婢先行告退。”
　　“有劳姑娘了。”
　　远远的，就听到从花园里传来的笑声，听之，倒是十分开怀。
　　杨红药坐在主位，与其他王妃或是千金小姐谈笑风生，今日，来这里的，都是紫城颇富盛名的女子，眸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人，带着优越的得意。
　　自己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丽雪红妆，缕金花芍药攒心内衫，外衬了件葵色纱地彩绣花大袖衫子，桃红底色繁复华丽的蹙金线凤尾长裙，裙幅熠熠，行如流水，乌发绾髻，带着红玛瑙雕刻成的芍药花冠，斜簪了一支垂珠霞彩金步摇，皓腕带着红珊瑚手镯，整个人若是绝色芍药，繁丽雍容，粉腮红润，百媚丛生，足以压过在场每一个娇艳的女子。
　　“梁王爷真是好福气，能娶到王妃这般月貌花容的女子。”
　　“哪能不是呢，王爷与王妃郎才女貌，可谓是天作之合啊。现在谁不羡慕王爷王妃，恩恩爱爱，真是羡煞旁人呢。”
　　“听说王爷对王妃言听计从，从不敢忤逆了王妃。真是让人羡慕啊。”
　　慕容绾在外听见，脑中浮现刚才遇见的男子，清俊柔和，怎么会被他们形容得有些惧内的样子？
　　红药不甚在意，只是客套地回了句，忽见从园外莲步姗姗走入的女子，连忙亲自迎了上去，“左盼右盼，总算是把惊鸿公主盼来了呢。”
　　面对杨红药突如其来的热情，慕容绾觉得有些不适应，心下奇怪，却也不表现出来，只是自然地拉开距离，同是客套，“王妃有礼了。”
　　“我们还以为王妃等得是谁呢，原来是惊鸿公主这贵客呢。”几位王妃小姐都露出不满之色。
　　“哪是什么贵客，王妃请来的不都是贵客吗？是吗，王妃？”慕容绾浅笑着望着杨红药，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难怪是要这么热情地迎接自己，原来不过是想让那些千金贵妇对她产生不满。
　　被她这么一说，不对的反倒成自己了，红药讪讪说道，“是呢，都是我的贵客。”
　　话语如此一出，众千金贵妇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又继续兴致勃勃刚才的话题。
　　杨红药轻声哼道，讽刺之色溢于言表，“许久不见，惊鸿公主还是那般聪慧呢。”
　　“彼此彼此。”
　　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却忽然怔住，是她，杜映雪？她怎么会出现在杨红药的鸿门宴里？
　　见有人盯着自己看，杜映雪也回望过去，一时之间，恍不过神，眸中充满惊艳，迷惑，好奇。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会如此眼熟。对了，与当日花灯节那个元小姐有几分相似，惊鸿公主，不正是那日紫岚楼……不可思议漫上心中，如果换了男装，就是那个慕公子！
　　公主曾和自己说过慕公子就是惊鸿公主，之前没有细看过她，再加上当时并不在意，所以一时没有联系在一起，这个女子可真不简单，太子殿下，殿下险些就毁在此女的手上。
　　按捺住自己仇恨和疑惑，待恢复过来，却听见一丝清冷的声弦，“杜姑娘，别来无恙。”
　　定定心神，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惊鸿公主万福。能被公主惦记着，实在是民女的福气。”
　　“早闻杜姑娘是大才女，如今一看，果真不假呢。”泰然自若，随意地扯着无关的话题。既然，她装作未认出自己，那自己也不点破。只是，那日在紫岚楼姜昀借她名义来请自己，她就不信杜映雪可以装傻充愣。那日是杜映雪第一次见自己换女装的样子，照理来说，该是不认得自己，而姜昀却会用她的名义，只能是说明一点，那就是姜昀与杜映雪是相识的，并且，关系匪浅。
　　“公主过奖了，只是一些小女儿家的闺中之乐，算不得数。倒是那日，公主在紫岚楼的表现，让映雪钦佩，公主的秋月，可是拔得头筹呢。”收拾好心思，愈发的谨慎起来。
　　“能让杜姑娘这位有名的才女夸奖，真是绾绾的荣幸。绾绾还记得，当初的花灯节时，杜姑娘可是想映雪宜对高人，若是姑娘能老实安分，凭借姑娘的姿容才情，还怕找不到合适的良人吗？”随手倒了一杯茶，端起，用茶盖滤去几片茶叶，轻轻吹散了烟雾，才浅啜一口。“杜姑娘以为绾绾说得如何？”
　　杜映雪勾起一丝笑容，淑逸闲华，“公主的美意映雪心领了，只是人各有志不是吗？良缘之事，强求不得。”
　　“好一句人各有志，只是不知，杜姑娘所谓的志在哪？1”话语带了几分威严，随之一顿，略带试探性地一问，“是姜国……”没有漏过杜映雪眼中几不可微的慌乱，但只要那么一丝，就足够的。既是不求良缘，那那日的映雪宜对高人，只是一个借口，想必，中间定有阴谋。
　　若非那日姜昀借着杜映雪的名义来找自己，她未必会怀疑到杜映雪身上去，如今的这番试探，恰好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杜映雪有些慌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只好保持沉默，怕自己越辩解越混乱，而她会在自己的这番语无伦次中察觉什么破绽。
　　“原来惊鸿公主和杜姑娘这般熟稔么？”红药不知何时，已靠近她们身边，打断了她们的话。
　　似见到救星一般，杜映雪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巧笑嫣然，“感谢王妃招待。民女与惊鸿公主熟稔算不上，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杨红药目光扫过一边安之若素的慕容绾，带着笑，又含着几分好奇讥讽，“原来是这样啊。本王妃听说惊鸿公主素来淡静，没想到与杜姑娘有几面之缘就可以有这样多的话，惊鸿公主可真是八面玲珑啊。”
　　杜映雪亦是聪明之人，只这简单几语就可以听出杨红药对慕容绾的不满，心下奇怪，却也不好发作，只是淡笑着站在一侧。
　　“绾绾与王妃亦不过只见过一次，王妃此次回京就这样热情招待绾绾，绾绾实在受宠若惊，这八面玲珑，形容王妃岂不更合适。”慕容绾反唇相讥，倒不是她看不惯杨红药，只是她次次找自己麻烦，若这话不说得绝些，恐怕她会没完没了。这率真的性情，自己虽然欣赏，但若是过了，就招人厌了。
　　杨红药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只狠狠地盯着她，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待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就向杨红药告辞，她亦免不了讥讽几句，但最终还是同意她离开。
　　回到王府，动用了王府的一部分势力，让他们去调查杜映雪的背景。这个杜映雪，恐怕没这么简单，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一个普通商贾人家的千金小姐。
　　可几日后暗卫交给她的调查报告却让她大吃一惊。她虽然猜到杜映雪的身份不简单，并且和姜昀可能有关联，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令人吃惊的身份。
　　可能是姜国的蔽月公主。
　　而且，同时也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调查她，这一股势力，会是谁？看来，这个杜映雪倒真是个人物。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竟也不知不觉地到了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