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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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东宫。
姜昀连日逃回姜国，狼狈不堪。若非蔽月和映雪通知相助，恐怕已是客死异乡。
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握成拳状，一拳狠狠砸在桌上，桌上的杯子因为震动而摔落在地，成了碎片。
慕容绾！姜昀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这个女子是祸水，果真不该留她，没想到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麻烦，虽然一度警告过自己不要小觑她，却还是大意了。
随行的将士皆沉默无语，无人敢说话，谁都可以感觉到他们这年轻精干的主子正处盛怒之下，此次的逃亡，的确让他们太过狼狈。
“太子，你回来了。”闻声赶来的女子从踏入房中起就若明珠一般照亮了整个房间。秀靥比花娇，着了件明黄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下罩缕金百蝶穿花云锻裙，长发绾成堕马髻，只随意簪了支八宝翡翠玲珑步摇，淡施脂粉却抵不住那绝代风华的容颜，衣着简单却掩盖不了雍容华贵的气韵。因着天寒，女子来时还裹了件极艳的胭脂红色狐裘，更衬得女子悠悠慑人，魅乱众生。
在场的随从无不倒吸一口气，悄悄吞了吞口水，虽是多次见到这位极为艳丽的太子妃，却依然会被那夺魂摄魄的美貌所震撼。
姜昀抬眼看着她，并未有多大波澜，只是柔和了几分，“这么晚了，你还未歇息吗？”
纳兰盈莞尔一笑，轻声软语，“殿下回来了也不让人通知一声，好让臣妾打点一番。”
“不必了，这么晚了，盈儿还是早些休息吧。“姜昀执起她的手，轻拍了几下，温和说道，“我陪你回房。”又转身对一干随从说道，“你们也累了，退下歇息吧。”
“是，殿下。”
执着纳兰盈的手，踏着月色，银辉涟涟洒落，勾勒出潋滟光辉，一步一步，慢行而至，欣赏府中美丽景色。
纳兰盈知他故意放慢脚步，亦是不语，一时之间，两人安静无声。
迤迤然而行，再走几步，绕过回廊便要到了房间，寒风习习，似有意识般钻入衣襟内，冻得纳兰盈不禁收拢了衣裳，脚步也随之快了几分。
借着朦胧月色，姜昀见她烟眉微锁，拢衣襟的动作，心下明了，不紧不慢地说道，“紫城的冬季没那么寒吧。”
被风刮着若玉般的小脸有几抹红晕，轻声应了句，“是呢，不过，也习惯了，只是晚间，无论哪都是寒。”顿，既然已提起话题，纳兰盈也继续问，“毓儿他，怎么样了？”
“十分好，纳了慕容芸，佳人在侧，盈儿，你放心吧。”
“慕容芸，那也是个极美的女子。”自己什么时候，也该回去一趟了。
又闲谈了一会儿，很快便回到房间，姜昀送她回房，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轻语，“你先休息吧，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纳兰盈回身，取了件墨色狐裘为他穿上，“早些休息，不要累着了。”
姜昀离了房，并未去书房，而是去了另一处的宫殿，名为菡幽宫，现居的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蔽月公主。
从怀中取出墨色琉璃盒，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张纸，上面写着字。从稚嫩的字体到最后的霸气潇洒，一张一张，保存得十分好，可见收藏者的用心。虽是不同的字体，可唯一相同的却是里面都只有同一个名字：姜歆言。
“姑姑……”几字薄音泄露，饱含情感，“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明明答应过永远不离开我的，为什么选择了那个人，纳兰胤晖有什么值得你为他这样的付出，不懂，昀儿真的不懂。”暗哑的声弦压抑着痛苦，如是被紧紧缠绕的蝴蝶，偏执而美丽。
想起慕容绾所说，自己没有心，不懂爱，呵呵，自己的心，自己的爱，早就随着那个人，湮没了。
紧锁的记忆像是解了锁，不断涌现出来，温馨的，痛苦的，开心的，难过的，在这一瞬被串成了一片。
……
阳春三月，姜王宫盛放绝艳的百花，芬芳美丽，含苞待放有如羞涩少女，绚丽怒放如是亭亭佳人，开的尽态极妍，风华万丈。
菡幽宫内纷扬着悠悠杏花，凌乱飘舞，贵妃榻上倚着的女子，肤如凝脂，芙蓉白面，柳眉杏目樱唇，国色天香之韵态，皎洁之姿，贞虚之静。橙色的暖阳拂在她的身上，烘出柔和的金色斑驳，丽姿含春，刹那间，晃人心神，落下的杏花飘在她的肩上，愈发衬得殊璃绝色。
“姑姑，姑姑。”远远的，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待反应过来时，一个身穿锦服的小男孩已风风火火跑到她面前，身后紧跟着的宫女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点，奴婢跟不上。”宫女连追上来，已是大汗淋漓，见到姜歆言，急行礼，“奴婢参见舒窈长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小姜昀瘪瘪嘴，不乐意地嘟囔了句，“知道了。”
姜歆言又好气又好笑，取出手帕轻轻拭去他额上密密的细汗，又柔声问道，“有什么事么？昀儿应该刚与李师傅学完功课吧。”
小姜昀展开琉璃般的笑容，如是枝头初绽的红杏，暖如春阳，灿如春华，“姑姑，昀儿还写了字，送给你，李师傅夸昀儿聪明呢。”说完，献宝似的将一张纸展开给姜歆言看。
很生疏的笔触，却可看出那份用心，让姜歆言最为感动的是，昀儿写得正是她的名字，姜歆言。抚着姜昀的脑袋，接过纸张，“昀儿，姑姑谢谢你。”
小姜昀笑嘻嘻，月牙般的眼角浸满笑，“姑姑生得真好看，就像杏花一样，比父王的任何一个妃嫔都要好看。今天师傅还教了昀儿一首诗，昀儿念给姑姑听，可好？”语刚落，就摇头晃脑念起：
一陂春水浇花身，
身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
绝胜南陌碾成尘。
见他焦急等待赞赏的模样，姜歆言笑语潋滟，又命苏纤，“纤儿，笔墨伺候。”
“是，公主。”不一会儿，苏纤已将笔墨纸砚准备好，又将一个墨色杏花状琉璃盒打开，取出纸笺铺好，“公主，已经备好了。”
姜歆言缓缓起身，牵过小姜昀的手，立在桌前，优雅自若地写下几字。完，落笔，将纸笺拿起，吹了下，待墨干后，蹲下身交给姜昀，宠溺言道，“昀儿，姑姑把这首诗写下送你，算是你送姑姑礼物的回礼。”
这张杏花纸笺很精致，用杏花金箔为底印，又染上了浅浅的杏花香味，飘悠清香。
“姑姑，昀儿好喜欢这份礼物，比父王送给昀儿的任何礼物都要珍贵。”圆圆的眼珠黑溜溜转着，灵动俏皮，咽咽口水，怯怯问，“姑姑，以后昀儿长大娶你好不好？”
姜歆言先是一愣，后又笑靥如花，亦不当真，打趣道，“好啊，等昀儿长大，娶姑姑做新娘。”
“姑姑，昀儿保证，姑姑以后会是最美的新娘，也会是最最幸福的新娘。”小姜昀信誓旦旦，保证道。
“傻孩子。”
……
“姑姑，你骗我，骗得昀儿好苦啊！”姜昀的手指关节泛白，一脸恨与痛，受伤的神情让人心疼，一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姑姑，你知道昀儿的心有多疼，有多疼。”
袖口里忽而飘出一张杏花纸笺，姜昀见到，瞳孔骤缩，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
一下学堂，小姜昀就连忙跑到乾仪殿，脸色苍白，刚到殿门口，就见着姜歆言跪在殿门口。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小姜昀心疼，白玉般的手指拼命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可却无丝毫作用。
姜歆言面色苍白，虚弱地看了一眼姜昀，惨淡一笑，“姑姑没事，昀儿，你先回去。纤儿，带殿下回宫。”
苏纤拉过姜昀，“太子殿下，先随苏嬷嬷回去，好吗？”
“不要，姑姑不走，昀儿也不走。”挣开苏纤的手，姜昀执拗说道。
“回去！你若是不听姑姑的话，以后，姑姑再也不理你了。”
“殿下，随嬷嬷回去，好吗？”苏纤又好言相劝了一番，担忧地看了一眼公主，却又无可奈何。
“姑姑。”姜昀被苏纤拉走，自小在宫中长大，心中也明白今日之事不简单。
就在姜昀被带走几步后，乾仪殿内有人走出，他认得，是皇兄身边的钱公公。
“公公，求您让我见皇兄吧。”
“长公主，这，奴才也无能为力。皇上说，此事已无法再改，长公主心灵通巧，定会明白皇上的用意，宗室公主，说句不恭敬的话，皆资质平庸，可长公主不同，您是姜国第一美人，又懂事明理，是最好的人选。”钱公公亦是惋惜，轻叹一口气，“长公主，听奴才一声劝吧，与皇上怄气，吃亏的终是自己。”
姜歆言贝齿咬住下唇，殷红的鲜血使红唇娇艳欲滴，许久，声若游丝，“舒窈明白。”
夜间，朗月清疏，姜歆言墨发尽散，只着了件薄薄的单衣立于窗前，身姿纤弱，贵艳绝冠，一股淡淡的愁思蔓延开。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姜歆言走至书桌前，取出一张杏花纸笺铺好，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写下：
一枝红杏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
长得看来犹有恨，可堪逢处更难留！
林空色暝莺先到，春浅香寒蝶未游。
更忆帝乡千万村，澹烟笼日暗神州。
才刚落笔，泪如雨下，滴在纸笺之上，晕开黑墨。
“公主，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苏纤将宝蓝色的织锦披风为她披上。
“昀儿呢？怎么样了？”
“奴婢哄着太子殿下睡下，殿下可倔着呢，看来殿下真的很喜欢公主你呢。”
姜歆言睇了她一眼，失声笑了，“许你胡说，你明知不可能的。”随即，似有自嘲之声，缓缓言道，“那张纸笺替我交于昀儿吧。不出几日，便要去紫朝了，堂堂姜国舒窈长公主，却要隐姓埋名，当细作！”
“公主。”苏纤的眼眶内已是充满泪水，心疼不已。
“傻丫头，此事不要让昀儿知道。只怕他那性子又会惹出什么祸端。”
“奴婢明白。”
小小的身影窝在拐角，单薄颤抖，姑姑，姑姑，你答应过昀儿，等昀儿长大后做昀儿的新娘，昀儿跟你保证，长大后，你一定要等昀儿长大，昀儿一定会亲自去接你回来，一定。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