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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三) ...

  •   坐在马车内,胸口沉闷,隐隐作痛,连忙取出玉清丸服下,一连服了三颗,那清凉的味道才舒缓了沉重的闷热感。已是三日之期末,这发作的频率愈高,情况也愈发严重了。
      因是新年要到了,王府内正在张罗着新年的物品,下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正装扮准备过年,热闹而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慕容绾看着王府被装饰成一片热闹的红色,一股暖流缓缓滑过,却又带着苦涩,只怕自己,没有办法再像去年一样,和大家过年了。不过,也凑不齐了,回不去了,少了姐姐,以及那份和姐姐之间的感情。
      自决定要清儿留下,便收拾了梓清阁让清儿居住,一回来就赶忙赶去梓清阁。
      梓清阁环境清幽雅然,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且四处环着翠绿的碧竹,竹影层层叠叠,斑驳交错,傲然树立,多了丝俊秀清冽,傲骨风华,十分适合修养调息。
      推门而入,慕容清见是她,连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好,心中疑惑,向来从容自然的姐姐今日会如此失态,这般匆忙慌乱,堆起无邪的笑容,“三姐,你怎么来了?”
      见他藏起东西,虽有疑惑,却也不点破,只是换了个说法,笑语,“清儿在干什么呢,这么专注?”
      慕容清眨眨眼睛,灵动俏皮,吐吐舌,“秘密。”
      见他不讲,慕容绾也不追问,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一脸宠溺,“清儿,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幸福。”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又补充着,“能够待在亲人身边是最幸福的。昨日,在二姐宫里待着,二姐富贵荣华,却不那么幸福,因为那美丽的宫殿里,没有亲情。”
      似被他的话惊讶道,慕容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本以为清儿才十岁,对此应该不甚敏感,可自己却忘了,清儿是在一个极度缺乏亲情的环境下成长的,对亲情极为看重,或许,应该是说,慕容家的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早熟。
      脸色已沉,她不想清儿成为这样的一个孩子,清儿应该更纯洁天真地成长,“清儿。”扳过他的身子,眸光直视着他,“清儿,二姐很幸福,她有圣上的宠爱,以后有宝宝的疼爱,二姐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慕容清从未见过这样的三姐,这样厉声与自己说话的三姐也从未出现过,小手拉拉她的衣襟,低声唤道,“三姐,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慕容绾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柔和的样子,“清儿,答应三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快乐。”
      “三姐……”
      “清儿,答应姐姐,一定。”
      慕容清虽然不大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清儿,真乖。”揽他入怀,低语,“好好休息,三姐还有些事要做。”
      离开梓清阁,慕容绾眼角渐渐湿润,爹,娘,她都不担心,姐姐,清儿已道过别,大哥,之前对他说得话,希望哥哥能够理解,现今,自己唯一的牵挂该是翠舞了吧。
      回到黎婠苑,翠舞正在修剪园中的花卉,翠舞长她三岁,待她,自己如是姐姐,其实,翠舞生得很好,模样清秀可人,自带一股清雅之风,许是人家都看得芸郡主倾世妖娆,绾郡主倾国倾城,却忽略了身边的丫头个个都是丽质姗姗。
      “翠舞。”轻轻唤了一句,已带几分虚弱。
      翠舞转过身,见是她,甜甜一笑,“小姐,回来了。”
      “嗯。翠舞,你今年应该是十八了吧。”
      被她忽然的问题而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奴婢今年十八,跟在小姐身边也有个十个年头了。”
      “十年了啊。这些年,你尽心尽力地服侍我,是时候该给你找个好夫婿了。”慕容绾话未止,翠舞却直直跪在她面前,不禁皱眉,连扶她,“你做什么?”
      “小姐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不嫁,要一直跟着小姐,伺候小姐。”
      “傻姐姐,女孩子总归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做一个老姑娘吧,我会和娘说,让她给你寻个好婆家,定不会亏待了你,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一直跟着自己?她过不了几个时辰了,哪还能拖累别人。
      翠舞动动嘴唇,竟无言以对。
      沉默了许久,慕容绾径直回房,翠舞连忙跟上,慕容绾从饰盒中取出一支琉璃垂珠长簪,簪入翠舞发间,眼中浸满了柔柔的暖意,“你的生辰快到了,簪子就送给你做礼物了。”
      “小姐。”翠舞泪眼盈盈,因为感动有些语无伦次,“小姐,翠舞何德何能,能够服侍小姐是翠舞的福分。”
      慕容绾交待了几句,见时间已差不多,心想着该是要去紫岚楼一趟,自己要死,也该死得有些价值,随即修书一封,交于翠舞,并嘱咐她现在马上将信送到相府。
      坐上软轿,便往紫岚楼去。未行远,轿子却被人拦下,正当疑惑,有人从外递来一个锦盒,还有一封信。想要下轿看看究竟是何人时,却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异样,人流川流不息。
      将锦盒打开,慕容绾又惊又喜,从袖中取出图纸一看,果然是一摸一样,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墨色杏花状琉璃盒,盒上还刻着一句:歆梦杏花情乱言。
      果真是她要找的琉璃盒,那赠送之人就不言而喻了。
      从姜昀的重视程度,纳兰毓昨日的表现,她就知那个琉璃盒不会是寻常之物,昨日,很明显是一个局,纳兰毓布好局,只是没想到,请来的是自己而已。
      还有一封书信,打开里面是纳兰毓苍劲有力的字:赠之锦盒,愿汝珍之,以慰亡母在天之灵。桃夭之毒,三日毙命,望惜之。
      毓字
      不禁软在轿中,将琉璃盒护在心口,但这样的东西,交给了自己,真的可以吗?起码,那是宸贵妃留下的东西。
      “小姐,紫岚楼到了。”
      轿夫的话拉回她的思绪,紫岚楼到了。无暇其他,将琉璃盒小心翼翼收好,清冷的笑容漫上唇边。此刻,这琉璃盒是自己的保命符,想要探到更多消息,只有巧用这个道具了。
      白天的紫岚楼精美豪华,少了那国色风流的女子,不过也就是普通的酒楼。白日沉寂,除了一些下人走动,几乎不见任何响动。
      可在慕容绾刚踏进去时,上次带她见姜昀的婢女又再一次出现,依旧沉稳,“公主,这边请。”
      顺着上次的路线,只是此次到达的不是亭子,而是一间很雅致的小阁楼,慕容绾也微微留心了一下那个阁名:沉鱼阁。
      是所谓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么?只是不知紫岚楼的哪个姑娘有荣幸住在此处。
      “主子,惊鸿公主到了。”
      “你退下吧。”姜昀自然地出声,如在家中般惬意,“公主可带来了本王想要的东西。”
      慕容绾抬眸,今日的姜昀一袭飘然的白灰色儒袍,纹着丝丝傲竹,较之平日的华冠贵服,倒显得儒雅翩翩,一张俊容光彩照人,耀眼如日光,语气轻和,闲散如会家常朋友。不过,自己却没有那般悠闲,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性命如今掌握在眼前这个灿若春华的男子手中,“太子先给解药,我自然奉上那样东西。”
      姜昀眸光一沉,却依然保持那份气定神闲,对付她,是绰绰有余,自信满满的样子,“你以为现在还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慕容绾反而轻笑一声,本已置生死于度外,收到纳兰毓给的琉璃盒,不过是意外。因此,现在心中倒没有那么多的负担,最痛苦的时候已经挣扎过去了,现在毒虽还未解,性命仍堪忧,可却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迎视他的目光,清澈静雅宛如初雪,笑容未褪,“太子亦不想在紫朝的管辖范围内闹出人命吧。”
      下毒是想套住自己,若真出事,他不好交代。
      姜昀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解药就在此,那琉璃盒来交换。”
      “我没带在身边。”见姜昀脸色一变,悠悠解释,“聪明人做聪明事,我孤身一人进入,难保会出意外,琉璃盒是我的救命符,试想,我会轻易放在身边吗?”
      如今,大智若愚远不比锋芒毕露,想要保得一命,她已无法再藏着掖着。
      姜昀不急不缓走向他,将白瓷瓶打开,倒出一颗解药,迫她服下,一如当初逼她服下毒药一般。又抓起她的手,不一会儿,只见那朵开得极艳的桃花竟缓缓褪去,最后直至透明消失。
      看到慕容绾惊讶的眼神,不怒反笑,“对付弱女子本就不是大丈夫所为,虽然本王认为惊鸿公主是巾帼不让须眉……”
      语断,留下半句。
      慕容绾多了几分钦佩,身为姜国太子,他还是有君临天下的霸气,但这,并不代表可以抹杀他曾做过的一切,隐了神色,语,“我终是女子,太子不怕我出尔反尔,毒已解,我没必要将东西交给你。”
      姜昀眸中汇起几分阴冷,已然含了薄怒,“慕容绾,耍小聪明本王或许抵不过你,但你认为本王是真傻么,没有任何准备就给你解药。”
      “早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慕容绾轻声嘀咕了一句,抬眸,眼中恍若淬了寒冰,“那个琉璃盒对太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只是我很好奇,既然太子如此痛恨宸贵妃……”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与他说话。
      姜昀似也不急着逼问,反而也闲适了几分,“那女人背叛国家,本就该死。”
      “该死?”慕容绾浅笑轻颦,风淡云轻,“把所有的国仇家恨都压在一个女子身上,作为一个男子,有什么资格说她该死!”丝许的嘲讽溢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身为姜国人,应该有自己的自觉,她摈弃了姜国公主的骄傲,相信那个皇帝对她所谓的爱,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反而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姜昀的手已狠狠握成拳状,痛苦与悔恨不经意间悄然溢出,是用无论多浓的恨意也遮不住的温柔。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字一字,清晰地从慕容绾的唇边逸出,随着她清冷的声弦如碧珠落玉盘般落下,姜昀的面色就更苍白一分,俊冷的面容逐渐被哀伤所侵,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平复心中的震惊。
      姜昀如此反应,倒让慕容绾吃惊不小,或许,又是意外的收获。话虽如此,她依旧不咸不淡地扯着,“能让一个心性高傲的女子说出这番话,太子还以为那是可笑的爱情吗?”
      “够了,本王没空听公主闲扯。”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话,霎时,姜昀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悲恸中的人不是他自己,眼睛如毒蛇一般缠住她,“公主该信守承诺,交出琉璃盒了,本王已多听了很多原本不该出现的话。”
      被打断也不怒不恼,笑得疏离澄澈,“那究竟装了什么东西,能让太子如此执着。”慕容绾知现在与他周旋无疑是火上浇油,就算是桃夭之毒已解,但凭姜昀,想让自己服几次就几次,自己实在不该冒险,但不知为何,她却固执得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姜昀手一扬,慕容绾的脖子已在他掌握之中,看着她,声音近于鬼魅邪气,“慕容绾,别一次又一次挑战本王的耐心,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分寸?若是太子能知道什么叫做分寸,那就不会以毒药要挟我去取那个琉璃盒。”尽管疼痛不断传入,麻痹全身,但慕容绾依然冷冷睇了姜昀一眼,倔强而固执地继续说道,“利用一个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激将法?”姜昀冷笑,原本分明的线条更为冷硬,俊容冰冷,让人不颤而栗,“果然是不能小觑的女子,在此等关头还不忘激本王。”
      “姜昀,你根本就没心,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爱,你真可怜。”不知是因为她的话引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姜昀意识到什么,他手中的力道渐轻,原本僵硬的手无力地垂下,见他如此,慕容绾退了两步,冷睨着他,“琉璃盒我会依照约定奉上,只是请拜托姜太子,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国家大事与我无关,以后,请莫要再纠缠于我。”
      径直转身离去,那婢女依是站在不远处,瞧了她一眼,将琉璃盒递给她,轻语,“交给你的主子。”
      不顾婢女讶异的神色,快速离开了紫岚楼。
      一回轿,瘫软在轿中,疲累一下子袭身,抬起手臂,莹洁如昔,丝毫没有桃夭印过的痕迹,就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软轿在王府后门停下,正想往里走,却被一个温润清俊的男子拦住,未待她反应过来,已执起她手,又搭上脉,直到好一会儿,沉重的面色才缓和下来。
      清灵的眸子印着眼前绝色悠然,浅含俏皮笑意的女子,一时竟窘困不已。
      “我没事了。”见他慌张羞涩,慕容绾也不再加以调侃,只轻轻说了句,“你无须紧张。”
      经她一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收回手,整了整神色,言,“公主身上的毒已解,下官也放心了。”
      “柳大人有心了。”对于柳洛,她还是有几分尊重,何况,他次次都救了自己,光是这份救命之恩,她也无以为报,“毒虽已解,但这三日,多亏了柳大人的玉清丸,没让绾绾多受苦。”
      “那便好。”柳洛看了一眼天色,又躬身行礼,“既然公主无恙,下官便告退了。”
      “柳大人请走好。”不自觉得也望之天色,是啊,天色已晚,只是不知,那边是否有什么消息了。
      垂眸,心中有些苦涩,长长的睫羽覆落,盖住了满满的无奈。
      这几日,让翠舞在外打探消息,可几日后所带回的消息却让她又喜又恨,喜的是姜昀已离开紫朝的范围,结束了自己的梦魇,恨的是派出去追杀的人却无功而返,让他逃脱了。
      那日,与公子对弈选择琉璃棋的目的是想暴露姜昀的处境,那去紫岚楼时让翠舞去相府交书函时,也是为了让他们追杀姜昀,本姜太子已浩浩荡荡离开紫朝是天下皆知的事,就算现在遇到什么不测,也怪不到紫朝的头上。没想到,终还是让他逃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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