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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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朕出来！”阴鹜冰冷的声音响起，若非只有一人在此，让人不敢相信这与刚才那个无助的男子是同一个人。
慕容绾无奈一笑，纤指划过眼角，才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真是没有出息，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还暴露了自己。
“臣女慕容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大方走出，曳地长裙滑过，迤然行礼，清软的音色褪去殿内的阴沉。
纳兰毓见是她，亦是惊讶，但原本的怒意消去大半，虽然她着了件太监服，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缓步走上前，掀去她的帽子，瞬时，乌发倾泻而下，墨发如玉，衬得白皙肌肤如雪晕，原本的公公转瞬成了仙子，颇带戏谑，“怎么，惊鸿公主最近换花样了？”
有些窘迫，目光甚至不敢与纳兰毓对视，脑海中只有姐姐那句，若是让我发现什么，这辈子不再是姐妹。果真是天注定，日与月不可共处，智空大师解得签真是从未失算过。
纳兰毓用手指勾住她的下颚，力道不重，却依旧让慕容绾吃痛，眼神冰冷甚至阴鹜，如无底深渊一般，黑暗幽深地让人颤栗，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是这样的陌生，邪冷残酷，一抹妖娆逐渐冷却，声音冷若冰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慕容绾的心底有过一丝疑惑，他的声音乍听是愤怒阴冷，可却带有一丝惊讶与心痛为难，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见她不应，纳兰毓又加重了手中的力气，为什么会是她，她为什么会出现？根据线人来报，今天姜昀会派人潜入霞彩宫取那件东西，可是，千算万算，绝没想到，竟会是她！
慕容绾动动嘴唇，此时，也不知发生何事，只得冷冷答道，“臣女无话可说。”下颚也因为他加重的力道而微青，眼底滑过一丝疼痛。
“无话可说？你混入霞彩宫的目的是什么？”见她有疼痛之色，手指松了一些，却也依然可以将她牢牢控制住，“慕容绾，你让朕太失望了。”
不知为何，因为他的话，心忽然痛了起来。失望？他凭什么对自己感到失望，失望的该是她才对啊，明天，是她最后的期限了。
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清明的眸底映衬着纳兰毓的绝世的容色，痛恨、担忧、猜忌……
语气倏尔软了下来，风淡云轻起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了纳兰毓的禁锢，顺势取过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畅饮而下，许是因为喝得太急，许是因为酒辛辣呛口，一杯入肠，她猛然咳嗽起来，白皙的双颊因而染上潮红，分外诱人，浅笑轻语，“皇上若是不信，今晚或是明日一早，皇上便可将臣女收押牢房，听候发落。”
她的话漫不经心，听似所担忧的全然不是自己，纳兰毓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她饮了一杯又一杯，那清明的眼眸逐渐变得迷离，带着旖旎，散发醉人的气息。
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欲喝的另一杯，她发热的温暖自他手心传入，有些痒痒的闷热，低沉着嗓音，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呵呵。”神智早已飘摇不清，连带着步伐都虚浮不定。“不要拦着我，你让我喝，否则，过了今天，明天，明天也许再也尝不到了。”
她的话凄凄然，听得纳兰毓心中一阵寒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绾绾，你告诉我，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原本的冷鹜变成惊慌，素来淡然的她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失态，喜色习惯于不外露的她，也从不允许这样放纵自己。
慕容绾抬眸看着他，浅笑盈盈，素手不规矩地上抬，轻轻抚上他，弯弯的眉，璨璨的眼，还有他薄薄的唇。眼色朦胧，原本该模糊的画面却不知为何，在此刻竟都清晰起来。
放肆么，那就让她尽情放肆一下吧。
“你是绾绾的姐夫，绾绾不可以，也不能。”原本的笑靥转瞬枯萎，渐渐湿润的眼角，泪珠滑落，唇瓣翕动，“我不能对不起姐姐。”
被她拂过的地方都带着一股灼灼的温热，纳兰毓望着她，笑意苦涩亦无奈，声弦喑哑，“就连醉了，你也依然是选择拒绝我么。”
“毓。”浅浅低吟却让纳兰毓全身一震。
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似是想要确认一般，“你叫我什么？”
“毓，一定要对姐姐好，一定要保护姐姐一辈子，让她幸福，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顾自己哀求着，楚楚动人。
“好，好，答应你。”直到自己答应了，纳兰毓才见慕容绾渐渐安静下来，软软地倚在他的怀中，乖巧顺从，不消一会儿，甜甜的平稳呼吸缓缓传出。
纳兰毓的脑袋垂在慕容绾的肩头，低声轻喃，“绾绾，究竟我该怎么办才好？这个位置，太高太冷，站得太高，真的好孤单，我好想你可以一直陪着我。”
许是因为寒冷，慕容绾不自觉得往他的怀中钻了钻，继续安静睡着。
纳兰毓叹了口气，横抱起她，将她送入房中，轻放在床铺上，温柔的为她拢好被子，随后又寂然坐在边上。
“今天，是母妃的忌日。”像是回忆般，思绪悠悠然，娓娓道来：“绾绾，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家族，那个家族的当家非常宠爱一个侧夫人，那个侧夫人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后来，当家的原配妻子和夫人先后怀孕，可惜，夫人在生下孩子后的几天就死了，她的儿子被当家换给了妻子，因为只有这样，夫人的儿子才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整个家族的事业。那个孩子快乐地成长，妻子对他极尽宠爱，但自男孩懂事以来，当家就不断告诉他，他的生母是夫人，而非妻子。在当家的灌输之下，男孩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娘亲印象深刻。只可惜，直到现在，妻子还不知男孩并不是自己的亲儿。”
床上的人儿并未触动，睡得依然香甜，呼吸均匀而平淡。
纳兰毓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似有些自嘲，自顾说道，“妻子原本的亲儿经过当家的偷龙转凤，那个孩子你知道怎么样了吗？”顿了一会儿，又言，似沾上了一份寒意，“当家为以防万一，将那个孩子交给心腹，让他杀了那个孩子。”
一下子如置冰窖，寒意侵身，慕容绾的手不自觉触动了一下，被子滑落了半截。
“绾绾，今天为什么会来，为什么是你？连你也要出卖我吗？”
冰冷的空气接触皮肤，如针般刺入，黛眉微皱，似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拉被子，宽袖坠下来，雪白的手臂曝露在外。
纳兰毓只觉一抹妖艳划过眼前，伸手捉住了慕容绾的手，雪藕般的手臂，一朵愈发夭丽的桃花赫然怒放，瞳孔骤缩，手中力道加深。
桃夭？竟然会是桃夭！
当年，母妃便是中桃夭之毒，她誓死不交出那个琉璃盒，才会中毒身亡，如今，竟然再一次见到此毒！眸中冰冷，残酷的笑容漫上唇边，二十多年前，姜国以此毒要挟父皇，以父皇最心爱的女人胁之。如今，故技重施，自己，该如何选择？
“痛……”无意识地呻吟让纳兰毓回过神，松开手时才发现她的手臂有一圈红痕，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将被子重新替她盖好，退出了房间。
夜间的霞彩宫美丽不可方物，熠熠的流光落在纳兰毓身上，勾勒出圈圈迷乱的光晕，妖冶柔和之间，清冷如霜。负手而立，霞光彩彩。
父皇，母妃，毓儿该怎么做？若不救她，她必死无疑，毓儿不想她像母妃一样，不想和父皇一般经历生死之痛，告诉毓儿，该怎么做？那是母妃用生命守下的东西，真的该交给姜昀吗？
一夜寒风，吹散残花枯叶，吹得人一夜未眠。
清晨，迷迷糊糊之间，慕容绾醒来，大脑依然混乱，待清醒几分，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房间华美，充满琉璃饰品，幻彩优美，不是霞彩宫又是哪。
从床上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镜中女子神色苍白，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酒未醒，或许该说，自己昨夜根本未醉，不过是六分醉意，四分清醒。抬起手臂，见那朵桃花烙又艳丽几分。泠然笑意爬上唇边，四分清醒，那就足够了，趁着那六分醉意，她利用了纳兰毓对她的感情，逼他许下对姐姐的承诺。自己，只剩下最后半天生命，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为姐姐做点事。不论他是否能遵守，自己，亦无憾了。
从昨天的情况来看，那琉璃盒定是重要之物，让她更惊讶的是昨晚只怕是纳兰毓设得局，等待来人上钩。
还有昨夜那个故事，慕容绾心里很清楚，说的是太宗帝和宸贵妃以及纳兰毓自己，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秘密不得了。太宗皇帝为了纳兰毓能登上帝位而毅然牺牲自己另一个儿子么？
那样，未免也太残忍了。
心中不禁同情太后母子，虎毒不食子，先帝此举实在有违仁道。就算是出于对宸贵妃的爱，也不该牺牲无辜的性命。何况，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对太后和她的孩子太不公平，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奴婢参见公主。”忽而，在房门外响起宫婢的声音，“皇上命奴婢替公主梳洗。”
纳兰毓么？轻吟：“进来吧。”
任由宫婢替她梳洗，待他们为她匀上胭脂，那苍白的面色才好看了几分。
“好了，退下吧。我自己随便走走。”
“是，公主。”
与慕容绾想象不同，她的行动并没有遭到限制，霞彩宫外的侍卫也已撤去，依然是那个安静奢华的霞彩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风平浪静。
霞彩宫外，那微微耀眼的阳光，照拂在人身，璨璨的金色，不知为何，在此时，却觉得也无法冲破这紫宫的浓怨。
“公主。”
慕容绾见在树丛一旁，刘浔在焦急等待，眼中布满血丝，红唇也冻得青紫，显然是一夜未睡，想来是自她进入这霞彩宫起，刘浔就一直未离开过，见他担忧的神色，十分感动，“刘公公……发生什么事了？”
刘浔亦摇摇头，只道，“昨晚深夜皇上自霞彩宫出来，便撤了侍卫。”
“是么。刘公公，我现在要去芸棠宫，你帮我打点一下。若我有什么意外，以后，万事都要听芸妃娘娘的，求你，一定要保全姐姐。”见刘浔迟迟不回应，慕容绾紧紧咬住下唇，从唇缝艰难吐出几字，“公公，绾绾知不该拖你入水，更不该让你赌上性命。只是，绾绾现在别无他法，在宫里，我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公公，所以，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奴才说过，奴才的一切都是公主的，只要公主吩咐，奴才在所不辞。”轻轻的声音仿佛有千斤重，听似浅淡却夹含着太多的痛。
“谢谢，谢谢你，刘浔。”
站在芸棠宫外，就可以感觉到一丝丝的暖意，这种殊宠，除了盛宠的芸妃外，不会有其他人，就连皇后，也无法享受到。
正当慕容绾想入内时，却被一个太监拦住，“公主请留步。”
“大胆奴才，就凭你也敢拦惊鸿公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刘浔呵斥，让那公公也不禁面露怯色。
“刘公公，不是奴才不放行，是芸妃娘娘吩咐，不准惊鸿公主踏入芸棠宫半步。”
姐姐，你真的如此狠心吗？慕容绾咬唇，美眸阑珊，任谁见了，都带不忍。
“放我进去，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公主，您何必为难奴才。”语气虽是委婉，但依旧是坚定阻拦。
见他坚决，可猜出姐姐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不做多想，一下子跪在芸棠宫前，“我不与你为难，你只需去通报芸妃娘娘，若娘娘执意不见，臣女就跪到娘娘见为止。”
显然是被她的举动吓到，公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刘浔狠狠地一声训斥，“大胆奴才，还不去通传，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担待！”
那公公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进去通报，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公主，你先起吧，不要冻坏了自己。”刘浔想要扶起她，却被她甩开手。
“不要管我！”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已是透明，如是一不小心便会化成轻烟消散。近几日刚下完雪，地上都积着厚厚的一层，冰冷的寒彻传入，慕容绾咬紧唇瓣，坚持着。
慕容芸站在房内，美眸内是盛怒，狠狠地甩了甩衣袖，走出房间，怒嗔，“慕容绾，你就这么想陷害本宫吗！”
“姐姐……”
“慕容绾，你究竟想怎么样？”慕容芸站在寒风中，一件妃色的裘衣愈发衬得她国色天香，绝代风华，冷眼看了一眼周围的奴才，“你们这些奴才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公主起来！”
刘浔听言连忙扶起她，小心翼翼。
许是跪得久了，双腿已然麻痹，使不上力，在刘浔扶她起来时，慕容绾几乎是半个身子都瘫软在他身上，搭着刘浔吃力半天才起身。
“慕容绾，你应该记得本宫和你说了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面目来见本宫，你还有什么面目与本宫说话。”
没有多说解释什么，不答话，慕容绾上前一把抱住慕容芸，紧紧拥住她。
“慕容绾，你做什么！”颈间忽然凉凉的，慕容芸一僵，不知如何反应，有些生硬，“你怎么了？”
“姐姐，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就好。”几近恳求，轻轻低语，“姐姐，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
“慕容绾，你究竟怎么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告诉你，是你先背叛我们的亲情，我会恨你一辈子！”听似依然冷冽的语气，却也多了丝温情。
扬起淡淡的笑容，“姐姐，以后，绾绾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被她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如霜的神色逐渐被担忧所取代，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含在唇中，选择以沉默应对。
不一会儿，慕容绾才不舍地放开她，气若游丝，“姐姐，以后，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不等慕容芸反应，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芸棠宫。
她最放不下姐姐，日后，绾绾无法再帮到你什么，只求姐姐可以平平安安，与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还有清儿，那个清雅的孩子，她不舍得他，才陪伴了他不过几日，现在就要分离了，由刘浔伴着直到宫门前，最终，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刘公公，请你一定要护得姐姐周全。”
刘浔揖礼，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衷心，“奴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