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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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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琉璃宸霞彩,酒醒已见残红舞
未走几步,经过的宫人都以奇异的目光打量她,或惊艳,或羡慕,或叹息,或鄙夷……
纳兰毓与他们两姐妹的事,在这紫宫里已不是什么秘密,这其中的一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熟若无睹般,泰然自若走过。
远远的,一名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向她走来,几位小公公手中端着几色糕点,忽而,一名小公公在经过她身边时,手中的托盘一斜,糕点已部分洒落在她身,那小公公见之,连忙跪下,惊惶失措,“公主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当然该死,这是要送去霞彩宫的,你打翻贡品不说,还冲撞了公主。”领头的公公厉声呵斥,不像是一般太监的嗓音,他的声音倒有几分动听,然连忙赔笑恕罪,“公主有礼了。这奴才刚入宫,不长眼,冒犯了公主,请公主饶他一条狗命吧。”
“公公代他赔罪,我若是再追究岂不显得无理取闹。”笑意一敛,眸含薄怒,沉声道,“倒是公公,这衣服已毁,恐怕还要劳烦公公陪本公主往司制房走一趟。”
“这是奴才的本分。”而后,又对跪在地上的公公说道,“还不重新回去准备,你们先送去,咱家陪公主走一趟。”
“谢公主饶命,奴才遵命。”跪在地上的小公公连忙谢恩,慌慌张张地离开。
“公主,请。”
跟着公公缓走了几步,直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慕容绾才发声,“刘公公何知我会来?”刚见一群太监,她早已认出为首那个颀长俊朗的人是谁,那小公公的失手,想必也是他安排的,为的只是能名正言顺的跟上自己。
“自公主入宫,奴才就已得到消息。”刘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隐藏掩瞒。
慕容绾眸光一沉,此人果然非是池中物,短短数月,就已在宫中培植出自己的羽翼,但,是自己拉他入的这趟浑水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
“公主难道不过问刘浔吗?”刘浔点出这一层,无掩饰。
慕容绾付之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绾绾虽为女子,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而且,既然你能坦白于我,我还有疑惑的必要吗?”
就算有疑惑,在他这样毫无掩饰的坦白之下,那仅有的担忧也如烟云消逝。
刘浔坦然,心中亦是钦佩,不愧是自己挑选的主子,若生为男子,定是个睥睨天下的人物。抱拳以示忠诚,“刘浔此生将永远忠于慕容绾,奉献一切,绝不离弃。”
看似清浅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许多,他所忠的是慕容绾,不是惊鸿公主,奉献一切,绝不离弃这样的承诺不是谁都肯给的,心中感动千万,却终是汇成一句,“谢谢你,刘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你说那些贡品是送去霞彩宫的,怎么回事?”
“是明公公吩咐的,直说送去就不得停留,十分隐秘。”
既然如此,那自己只能想办法混入,若是今日不成功,那……冷涩的笑容划过唇边,只能是命中注定。
“刘公公,麻烦你安排一下,我要进霞彩宫。”
“是,奴才马上去安排。”没有任何的质疑,也勿需更多的解释,毫不犹豫的答应,这,就是信任吧,当他决定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她时,除了信任,就不再有其他。
刘浔的办事效率果然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已准备妥当。
当她换上太监服,混在队伍中,就规矩地往霞彩宫走去。
越接近霞彩宫,越发现站立的侍卫越多,手心已是冷汗涔涔,经过上次那件事,纳兰毓果然对这加强了戒备,只是这样的戒备,滴水不漏,外人根本无法进入,为何姜昀会如此肯定她能拿到那样东西。
“慢着,什么事?”侍卫拦住刘浔,沉声问。
“是明公公吩咐准备的东西。”刘浔稳稳答道,不见丝毫的慌乱。
侍卫笑语,“原来是刘公公,请进。”收起刀,示意他们进去。
慕容绾压低脑袋,小心翼翼地跟着进去。
一入大殿,只觉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梦魇又缠了上来,当日的一切历历在目,闭上眼睛,深呼吸,镇定了心神,才听指令按顺序摆好东西,刘浔轻轻渡到她身边,低语,“公主,奴才会一直在外等着,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轻轻点头,几不可微,慕容绾趁人不注意时掩埋到柱子后,待全部的公公都离开后,确定了无人,才往里殿走去,刘浔刻意安排了许多太监打掩护,目的就是为了出后少个人也不会引人注意。
姜昀所说得琉璃盒,并且是宸贵妃收藏的,想必应该是在宸贵妃的房内,但这么多的房间,而且每个房间都十分奢华,自己该如何找到宸贵妃的寝间。
寻觅了半天,走进一间似书房的屋子,房间的装扮很素雅,几幅字画挂在墙壁上,突显了主人的良好修养,一幅绣有杏花紫金织锦屏风侧立,书桌边的莲纹彩釉八宝瓶上放着几幅画卷,檀木桌上整齐有序地放着笔墨纸砚。那砚台是孔雀石杏花砚,上面已干的墨迹还隐隐散发着幽幽的杏花香,该是自制的杏花墨,仅仅这些,就足以见得主人对杏花的偏爱,以及那自身对文房四宝的要求是极高的。
好奇心促使着她,随意抽取了一幅画卷展开,画中女子恍如仙境神女,烟笼寒纱千秋雪,国色天香应该就是这样的吧,那个眉目,总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倾城公主,画中女子与倾城公主如出一辙,看向左侧的一行小字,吾之爱妻。
心中的柔软一下子被触动,这不会是姜昀的手笔,出现在霞彩宫,与倾城公主相同的绝色,只会是宸贵妃窦雪。那么,做这幅画的一定是太宗皇帝,先皇用的是吾而非朕,用的是妻而非妃,这是多么情深意重,后宫之中,最难得的就是这份在民间普遍的夫妻之情,可以从这幅画的精妙,栩栩如生中窥得太宗帝对宸贵妃的深情。
收好画,扫了一眼,执起桌上的宣纸,墨迹早已干涸,字迹娟秀,定是许久之前,出自宸贵妃之手: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慕容绾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时的甜蜜温馨的场景,真的好美。脑中忽然闪过姜昀曾说过的话,难怪她宁死也不愿害他了,也只有紫朝的皇帝才会将她当做宝。
低笑,姜昀啊姜昀,你真的懂得情为何物吗?一个能让女子为他写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男子,一个让女子用生命去爱的男子,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加害于他。
虽然以前也听过先帝与宸贵妃的种种,自己不过一笑置之,却从没像今日,给她如此大的震撼,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尤其是出现在这个感情真真假假,虚虚幻幻的地方,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连忙收拾好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姜昀所说的那个琉璃盒,究竟会在哪里?翻遍了所有她认为可能在的地方,却依然一无所获,甚至连蛛丝马迹也没有。
黯然,施施然走回拜访贡品的地方,却忽然听到脚步声临近,连忙躲到柱子后,敛声等待。
大殿静得连针落的声音都可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所发出的声响尤为突兀。倏尔,脚步止,却听到魅冶的声音,只在此时,更多的是一种戚戚然的哀伤。
“母妃,今天是你的忌日,毓儿来看你了,母后你,你还好吗?”
“母妃,皇姐嫁到姜国,那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一定吓到那个老匹夫了,当初的妹妹,现在的儿媳,呵呵。”
“母妃,毓儿好想你……毓儿一个人,真的好孤单,这个位置,实在好寒冷。”
浓浓的哀愁如云雾一般,迅速弥漫了整个大殿,凄寂的声音,仿佛无助的孩子寻求一个温暖的依靠。不再流浪,因为有家。那个邪魅的天子,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一时之间,慕容绾是不可置信。
“如果可以的话,毓儿什么都不要,只想父皇,母妃,皇姐,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皇教毓儿念书习武,母妃教皇姐做饭织布……”纳兰毓娓娓道来,充满幸福,在用自己微薄的希望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滴答”一声,泪悄然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