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32、深禁好春有谁惜，洗尽铅华饰倾城

　　第二天清晨，晨光微露，就见外面已飘满雪花，雪积了厚厚一层，打在柔弱的花瓣上，错落有致地落在雪地上，银茫一片隐约有几分颜色，美丽绰约。
　　轻轻地从床上起身，裹了件极白的雪裘，更衬得原来素白的肤色苍白，昨日已让人派帖到宫中，今日会带清儿去见姐姐。而自己，正好是要去宫中取那件东西，好在姐姐在刚入宫时，向皇上求了令牌，自己可随时入宫。
　　想起以前的日子，恍若隔世。
　　发呆了许久，直到翠舞进房为她洗漱时，她才回过神。
　　待自己熟悉完毕后，慕容绾才叫醒清儿，亲手为他梳洗整理，最后为他绾了髻，浅笑，“我们的清儿长大以后一定迷死万千少女。”
　　慕容清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脸颊飘上红晕。
　　叹了一口气，清儿还真是腼腆，同样的爹、娘所生，为什么大哥就对这些话完全免疫，甚至还能反击？
　　正当慕容绾专注于考虑这个问题时，清儿轻咳一声将她拉回现实，只听得清儿稚嫩干净的声音响起，“三姐，我们该走了。”
　　为清儿披上一件紫色的雪貂裘衣，多了几分贵气潇洒，如若一个瓷娃娃般，牵起他的手，往府外走去。
　　坐上通往皇宫的马车，只是，车夫已经变了，昔日为她赶车的少年如今已是战场上初展锋芒的少年将军，轩末她，如今还好么？军营的生活是否还习惯。
　　依旧停在南大门，原封不动的路线，熟悉的路直达如今宫中最贵气的宫殿，芸棠宫。
　　“三小姐，四少爷，娘娘已在殿内等候。”出门相迎的是红飞。
　　“走吧。”红飞与之前所见已完全不同，模样虽未变，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一份深沉的内敛，心中不禁唏嘘，后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连红飞这般天真活泼的女子也变了个性子。
　　端坐在殿上的女子倾世妖娆，圆润的肚子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依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娆，连骨子里都散发魅人心魂的气息，雍容华贵。
　　“臣女慕容绾携幼弟慕容清参见芸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拉着清儿福身，揖礼。
　　慕容芸扬起明媚的笑容，素手轻轻一抬，洁白的皓腕上带着的红珊瑚手镯愈发显得艳丽，软语，“免礼吧，自家人何必多礼。清儿快过来让二姐瞧瞧。”
　　慕容清缓步上前，明亮的眸子尽显清澈，倒映着眼前这个风华万丈的女子，笑容清甜，“二姐。”
　　“真乖，清儿清瘦了好多，在深山修养，清苦了。现今回来了，就别回去了，改明差柳太医去府里给你瞧瞧。”慕容芸抚着清儿的脸颊，满脸疼惜。见清儿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腹上，笑语，“清儿看什么这么专注呢。”
　　“二姐，你肚子里是小宝宝吗？”
　　“呵，是啊，等小宝宝出世了，他要叫清儿小舅舅呢。”说起孩子，慕容芸面色柔和了许多，妖娆中多了几丝温婉娴静。
　　“那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可以了。”轻抚他的脑袋，一脸宠溺。
　　清儿的小手抚上慕容芸的肚子，小心翼翼，深怕弄疼他，轻声呢喃，“小宝宝，你要快点出生哦，不用怕，出生以后小舅舅会好好疼爱你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慕容芸哂笑出声，抬头睇了眼慕容绾，眼神交流之间，已懂得双方所表达的意思。
　　慕容绾欣慰，纵然他们之间姐妹情分已经不在，但有一点绝不会变，清儿永远是她们最宠爱的弟弟，在清儿面前，她们还是以前那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姐姐和清儿先聊着，绾绾还有些事要办。”慕容绾浅笑嫣然，在清儿面前，姐姐断不会与她为难，这也是为什么她今日以带清儿见姐姐为由入宫的原因之一，还有便是这个理由可以说服两人，有了可以再见面的必要。毕竟，现在的姐姐，应该是不希望她再踏入这皇宫半步。
　　果然，不出她所料，慕容芸脸色微冷，却是马上恢复如初，笑靥如花，松开清儿的手，莲步姗姗走近慕容绾身边，执起她的手，语调关怀，“自个儿一人，小心点，要不让卓姑姑陪你到处转转。”
　　在旁人耳中的一番关心话语，只有两人明白这其中话里有话，卓姑姑跟着，摆明是要监视她是否是去见纳兰毓，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浅语，“姐姐有孕在身，多有不便，又要照看清儿，而卓姑姑习惯伺候姐姐，还是伴着姐姐绾绾比较放心。何况宫里，绾绾也算熟悉，不会发生姐姐所担心的意外的。”
　　自己已如此点明，她不会去找纳兰毓，这样的退让保证，已是自己的极限。若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那么，她们之间，真的已是无话可说。
　　“那绾绾自己小心点，若有什么事，差人回来说一声。”在即将松开她的手的那一刻，拉过她，在耳边低语，“我放你，不是因为什么，而是信你的人品。若是让我发现什么，绾绾，这辈子，我们不再是姐妹，那最后的情谊，都会被抹灭得一干二净。”
　　本是妖柔的声弦在此刻听起来却是寒如利刃，将那颗已千疮百孔的心又深深刻了一刀。
　　无力地动了动唇，轻漏出几个字，“绾绾明白，谢姐姐关心。”错开慕容芸，对后边的清儿说道，“清儿，三姐过会来接你，你先待在二姐这。”
　　“嗯。”慕容清乖巧地点点头。
　　踏出芸棠宫，慕容绾的手抚上胸口，心，疼得无法呼吸，深吸一口气，却只能感到一丝微薄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亲姐妹，最后的情谊都会被抹灭地一干二净，真是狠绝呢，所谓的最后通牒么。
　　收拾好心情，便径直往丽淑宫走去。
　　丽淑宫静得仿佛不存在于这后宫之中，作为四妃之一淑妃的宫殿，本是华贵不凡，但却与芸棠宫的华丽流彩全然不同。
　　第一次来时并无这样感觉，暗自嘲笑，原宫殿的奢华程度与主人也是息息相关的。失去了主人的恩宠庇护，再金碧辉煌的宫殿也终究是一座死宫。
　　进入宫内，见得园中石椅上的女子，一袭浅蓝色绣烟霞合欢花宫装，长发绾成堕马髻，只垂了一支碧毓玲珑簪，清水芙蓉，丽质天成若天际的一抹浮云，淡然而高贵。
　　“纪选侍，别来无恙。”她虽然衣着朴素，却依然遮不住那天生的高贵气质。今日一见，她神色清朗，比之那日，神清气爽，果然毒已全解。缓步上前，神色自若。
　　纪玉菡红唇轻启，“是啊，许久未见了，看样子，公主过得也不怎么样。”
　　慕容绾并没在意她的话，神色依旧，不紧不慢，“纪选侍托柳太医传话于我，就是为了这样一句讽刺？”
　　“讽刺？若这样就算讽刺的话，那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大讽刺……”纪玉菡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有着哀伤，有着嘲讽，“慕容绾，就算你托柳洛来救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感激？”慕容绾咀嚼一番，浅浅笑语，“我从没希望选侍能感激我。救人若求回报，岂不太累。而且，选侍在我眼中，只是个值得同情的女子。”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救我，我依然不改变我的原话，你与慕容芸是汉宫飞燕合德，魅惑深宫！”
　　“魅惑深宫。凭什么这样评论我，我无意，是你们强加于在我身上的。没有人同情你，可怜你，我同情的只是一个在后宫里苦苦挣扎的可怜女子。”
　　纪玉菡的手一颤，一股淡淡的绝望从她身边扩散开，“我可怜么？在后宫里生存的女子哪个是干净的，如今我败了，公主觉得我可怜，那下次换做别人，公主又觉得那人可怜。同情心泛滥只会害了公主你。”
　　“不，你错了，我从不随意可怜别人。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与人无尤。只是，我觉得纪选侍的处罚够了，旁人没有资格去剥夺人家生的权利，若你只是被禁丽淑宫，降为选侍，我绝不插手，但如今有人越俎代庖，欲置选侍于死地，我便不能不管。”语顿了顿，抬头望天空清朗，天蓝得澄澈，碧空如洗，又言，多了几分凄哀，“你说我多管闲事也好，自找麻烦也罢，总之我已经做了。何况，选侍不也是如此，寻我来，若有差池，平白让人多了话柄。”
　　这个女子，是天生的骄傲，欠不得他人一丝恩情。
　　“是皇后，下毒害我的一定是李雨琴。”轻不可微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这么肯定？”虽然自己也猜出八分是皇后，却也不敢如此肯定，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可以指认。
　　纪玉菡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其他人根本不会这样大费周章，我已失宠，就算没有失宠，慕容芸也不会多此一举来害我。只有李雨琴，那个道貌岸然的女人，她绝非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奉劝公主与慕容芸一句，要小心皇后。”
　　“我明白了，多谢选侍提醒。”
　　“我只是不想让皇后好过，仅此而已。”生硬的解释，眸中多带了不自然。
　　知道她是嘴硬心软，慕容绾也不揭穿，只付之一笑，她变了，变得柔和，没有初见的那份锋芒，却多了似水的婉约。若说从前的她是因为明媚艳丽的高傲而吸引人，那么现在便是以温婉灵动的柔软打动人。
　　走到纪玉菡身后，解下身上的雪裘，悉心为她披上，见她要挣脱开，手中施力，轻轻压住，细语，“天冷了，选侍大病初愈，该注意保暖才是。这雪裘也象征着选侍新的人生，褪尽了曾今的斑斓绚丽，现在开始，是洁白一片。要重饰倾城，还是素白清静，悉听选择。”
　　纪玉菡似是受了震撼一般，身体僵硬不动，久久不语，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忽然，感觉身后的手离开，转身想说话时，却见她已施然离开，心头一热，两个字破口而出，“谢谢。”
　　慕容绾脚下一怔，悠悠然落下一句话，“能帮助你重新开始的，只能是你自己，所以你不必与我说谢谢。”
　　在雪色朦胧中，飘渺虚无，不真切了映色。
　　弥望着那单薄纤细的背影逐渐模糊，如是天外仙子，不沾纤尘，波澜不惊的神色，超然物外的姿态，这样的她，有谁能够锁得住？慕容芸千方百计想要将她赶出纳兰毓的心中，殊不知，若她这般淡雅漠然地女子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虽非紫宫人，却陷紫宫事。
　　抬眼望天，泪水自眼角滑落，落在雪上，融开了氤氲湿气，重新开始？以如今的自己，要怎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