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30、袅袅笙歌舞红袖，楼宇繁华醉眼迷（二）

　　“慕容小姐，我家小姐有请。”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走到他们几人跟前，恭敬语。
　　顺着侍女的手势，慕容绾看见楼下坐着的着粉衣绣花罗衫的女子，璧霞如秋水，澜澜姗姗，正是花灯节那日见到的杜映雪。缓缓起身，浅语，“请带路。”而后又与哥哥清儿交代了一下，便与婢女离开了。
　　随着婢女绕了几个弯，似是将她带入了紫岚楼的内阁，边走着，慕容绾边赞叹，与外堂的纸醉金迷不同，内阁多了几分让人舒心的清雅娟秀。
　　暗想奇怪，刚刚杜映雪明明就在堂下坐着，为何现在这婢女要将自己带入内阁，而且，自己的女儿身与杜映雪并不相识才是。虽奇怪，却不好发作，只得跟在身后，以一窥究竟。
　　若是慕容绾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她一定会马上离开，可是，在此时，却没有想到。
　　直将她带到一处亭子前，两人才停下脚步，婢女躬身行礼，缓缓说道，“慕容小姐，请在这稍候，主子马上就到。”
　　主子？慕容绾注意到婢女的称谓变化，黛眉微锁，语气清冷，“主子？我只想知道，请我来的是否是杜姑娘？”
　　“慕容小姐，奴婢只是替人办事，将小姐带到此处。请小姐稍等，马上就会知答案。”婢女不卑不亢，显然非一般人。
　　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慕容绾便随处挑了个位置坐下，慵然倚着围栏，望园中景色，佳人娉婷，风景秀逸，无一不勾勒出一幅绝美之图。
　　站在不远处的姜昀浅眯眼眸，微露的寒光泻出几丝阴冷，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这样安之若素。心中想着，脚步却缓然翩至。近看，却依然被那绝世姿容所惑，唇边抿起一丝笑容，“每一次与公主见面，都让本王大吃一惊。”
　　听到这冰冷的声音，慕容绾诧异回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遇见他，他应该已经回姜国才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紫朝的疆土之内，出现在紫岚楼。
　　看着他，当初那场梦魇如泉水一般向她涌来，浸湿了全身，冰冷难挡。
　　收拾好心思，尽量不将心中的情感外露，声音平稳而浅淡，“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姜太子呢，算不算是意外的收获。”
　　“意外？”姜昀将她的词细琢了一番，随即笑意渐深，“本王可是刻意在这等待公主，可不是公主所谓的偶遇，换而言之，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碰面。”
　　慕容绾竟是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觉，他的目光，充满算计与阴谋，那分明是猎人捕到猎物时所露出的眼神，充满危险与得意。
　　此时也顾不得与他说客套话，冷言淡语，“不知姜太子引我前来有何要事？”
　　“权当是叙叙旧，本王送给公主的琉璃棋可还喜欢？”姜昀避开她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地问道。
　　“太子说话，何时喜欢拐弯抹角了。”轻睇了他一眼，对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本该已经回国的人出现在这，若是让人知道，会是如何？”
　　恐怕会让人浮想联翩吧。
　　“许久不见，公主的伶牙俐齿倒是一点也没变。”姜昀径自坐在石椅上，泰然自若的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慕容绾，一杯自己浅茗了口，随后，直言不讳，“本王有事需要公主帮忙。”
　　“不可能。”想都未想，便直接回绝，她实在不想与这个人有太多纠葛。
　　“呵，本王倒是不知自己这般惹人嫌。”低笑一声，暗叹。
　　“对一个逼自己双手沾染鲜血的人能有多大的好脸色。而且，太子太高估我了，我不会为太子做事，太子的事也没能力办到。”
　　只见姜昀身形一闪，已站在慕容绾面前，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喂下一颗药丸的同时，另一只手托起茶杯，灌入茶水。
　　慕容绾瞳孔紧缩，想要反抗，却被死死地控制着，呛出的茶水自唇边流出，一时之间，咳嗽不止。
　　直到确定她已将药丸咽下，姜昀才松开她。
　　“姜昀……你好大的胆子！”因为咳嗽，如玉的脸颊泛起潮红，一双眼眸如碎了冰，恨恨地盯着姜昀。“你喂我吃了什么？”
　　姜昀对她愤恨的眼神熟视无睹，自然地回到位上，薄唇轻启，随意自然，“自然是毒药。”
　　震惊之后，原本愤怒的神色却缓缓沉淀为平静，用帕子拭去唇边的茶水，“你想要我做什么？”喂她毒药，不过是出于这个目的。
　　姜昀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赞赏，“十分简单，只需公主去霞彩宫取一个琉璃盒，这是图纸。”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她。
　　慕容绾懒得看图纸，取过便收入袖中，定神看着他，“皇上已下达旨意，没有人可以随意踏入霞彩宫，我也不例外，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做？只要派人去取，不是更快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紫朝人杰地灵，我自可以找到人替我解毒。”
　　“此毒三日内若不服解药，便会暴毙，毒自然能解，只是公主等不到解毒的那个时刻。三日之内，来紫岚楼，本王自然双手奉上解药。至于为何定要公主前去，霞彩宫虽已成禁地，但公主，本王相信你自然有办法进入。”他的话，说得极为自信，仿佛是预见了什么一般。
　　“太子真是自信满满。如果没事，我先离开了。”三日之期，如今，也只能先敷衍过去，还需要去见柳洛，让他证实一番。
　　未出亭子几步，那个带她来的婢女就出现了，依然是她，带着自己，原路返回了紫岚楼外堂。
　　紫岚楼繁华依旧，热闹依旧，姑娘们的卖力表演赢了个满堂彩。
　　整了整神色，确定没什么变化，才回到座位上。
　　“进行得怎么样了？”
　　慕容清见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拉着她的手，略带撒娇，“三姐，你怎么才回来，错过了好多精彩的节目呢。”
　　反倒是慕容恒，瞥了她一眼，只觉她脸色苍白了许多，却也未多问，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只是闲话了几句。”然后又捏了捏清儿的脸颊，“清儿看得可开心？”一直待在深山清修的清儿，难得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自然是兴奋了些，原本的天之骄子，却是如此清苦。
　　点点头，又继续将目光投向舞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只是慕容绾没注意，自她回来以后，站在舞台边上的紫妤的目光就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充满猜忌与打量。
　　没消一会儿，慕容绾就觉得胸口沉闷，喘不过气，气息也渐渐紊乱。抚住胸口，纤指收紧，攥成一团，心想可能是那毒药开始发作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察觉到她的不对，慕容恒出声轻问，“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吃力地摆摆手，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浅笑嫣然，“无碍，许是待久了，有些闷，出去走走便好了。”
　　“那我陪你去吧。”
　　刚想起身的慕容恒却被慕容绾按回了座位，眼神示意了一下看节目正津津有味的清儿，摇摇头，“我没什么大碍，难得清儿开心，大哥还是陪陪清儿吧，我去去就回。”
　　“那你自己小心点。”
　　走出紫岚楼，便马上招来软轿，往柳府去。
　　坐在轿中，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愈来愈乱，呼吸也愈发困难，只得重重呼吸才可吸到微薄的空气，脑中已无法思考，混乱一片，意识逐渐被抽离，神智已无清晰。
　　“小姐，柳府到了，小姐，小姐……”
　　见轿中人久久不答，轿夫也有些慌乱，掀开帘子一看，佳人已软软晕在轿中，面色苍白，如是风一吹便会消去的白雪。

　　闻着若有似无的药香，被剥离的意识也逐渐恢复，沉沉地睁开眼，朦胧一片，隐隐间，只见得青衫男子正在捣药，动作娴熟且自若。
　　“柳洛……”声音气若游丝。
　　“公主，你醒了。”柳洛缓步走到床边，手中还端着一碗药，“先将这个喝下。”
　　接过药，一口喝了下去，眉间紧锁，似是受不了这苦味，喝完最后一口时，手边恰已递来一小碟蜜饯，甜甜的蜜饯入口，终是缓和了这浓浓的苦味，“你的药，从来都是这么苦。”她虽然与柳洛无深交，但自柳洛出师以来，每逢有点病痛之时，都是柳洛治的病。
　　柳洛将药碗放于桌上，轻语，“不是臣的药苦，只是苦口良药。”随后蹙眉而问，“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听到柳洛的问题，慕容绾不答反问，“真的是毒么？可否解？”
　　安静了许久，柳洛才答道，“此毒名为桃夭，三日便是极限，毒虽不奇，但炼制解药确需四日，所以，中毒者等不起解药，三日之内，若不服解药，手腕上会渐渐出现一朵桃花，当桃花熠熠之时，便是芳魂逝去时刻。”
　　原来是这样，看来真是命中注定，想逃也逃不了。难怪姜昀有恃无恐，料定自己会助他，只是，这样的手法，未免太过卑鄙。
　　“回答我，公主为何会中此毒？”
　　“柳洛，你从不是多事之人。既是无法为我解毒，就无需多问了。”心中惆怅，盘算着要如何入得霞彩宫去取那件物品。想来，那东西定是十分重要，否则，姜昀也不会冒如此大险让自己去取。
　　“虽然无法为公主解毒，但这瓶玉清丸请公主收下。难忍疼痛之时，吃下一颗，即可舒适许多。”一瓶墨绿的小瓶交予她。
　　接过药瓶，慕容绾起身，离开之际，轻若翎羽的话落下，如薄雾微拢，“今日之事，还望柳太医保密，救命之恩，他日太医若有需要之处，只要绾绾可以做到，定当鼎力相助。”
　　柳洛命人送她出府，又回去重新捣药，却轻叹一口气，此毒非紫朝所有，是来自姜国秘毒，只是，她以为自己不说，人家就无法察觉她毒从何来吗？
　　直到出了房，慕容绾才发现此刻天色已晚，空中，星辰明亮，月色皎洁，寒风冷涩，吹得她不自觉的拢紧衣衫，皓腕微抬，只见月色朦胧之下，隐隐可见手臂上已出现淡淡的桃花烙。
　　忽觉疲惫，已再无心思去往紫岚楼，便径直回了王府。
　　看来还得要入宫一趟，想起姐姐的眉色，不免地排斥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