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17、入官道，似锦繁花藏凶机

　　马车在慕容王府前停下，轩末拉开帘子，用他那低沉又清冷好听的声音细心道，“小姐，王府到了。”
　　慕容绾看着依然屹立巍峨的慕容府，心中竟是酸苦。
　　翠舞扶着她下车，贴心道，“小姐，我去叫人。”
　　颔首示意了下，慕容绾对着那个冷漠如霜雪般的少年，轻轻雅笑，“轩末，过段时日便是武举之试，我会向爹推荐你，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操劳了。”
　　“小姐对轩末的栽培之恩，轩末此生铭记。”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于我似兄长，兄妹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只是轩末，你要明白，官场是世上最黑暗的地方，看似繁花似锦的大道却处处暗藏使人致命的危机，我不希望你染上一身尘埃，可又不甘让你的才能被埋没……”慕容绾微微叹了一口气，这般清澈冷傲的少年，能在官场这污秽之地保持一抹清幽吗？
　　若不能，却是自己一手将他推入这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会是永生永世的罪孽吗？
　　“轩末无悔。”轩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自她在破庙带走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守护她一生一世，无论怎样，他的会坚持住。
　　而要有能力保护她，守护她，他就只能使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因此，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努力的信念。
　　“既然你无悔，那我定尽心为你安排。”她亦尊重轩末的选择，即使他有一日惹得一身污秽，自己也无悔做这个决定。
　　“三小姐，你回来了。”站在门口等待的管家见到自家小姐回来了，开心极了，连忙大喊。
　　“赵管家，爹还未下朝吗？”
　　“是，小姐，王妃要你回来就去妩心轩找她。”
　　娘亲吗？慕容绾含笑，便由翠舞搀扶着进入。
　　妩心轩种满了盛放的海棠花，即使快要步入秋季，也依旧尽情怒放，盛放的海棠就若宫中的她，瑰丽富贵。
　　姐姐的喜好与娘亲是惊人的相似，而姐姐容貌也似娘亲，举手投足之间万种风情，千娇百媚。
　　妩心轩的妇人一袭绣海棠的如意纹云衫，面容依旧美艳非凡，一颦一笑都带着看不尽的风华，秀丽端庄。
　　“娘。”慕容绾一见到她，也只是微微行了个礼，带着淡淡的疏离。
　　冷倾月挽起一个艳丽的笑容，“来，让娘亲看看，好像有些瘦了。”
　　“哪有，绾绾在宫中过得很好，应该是胖了，怎么会瘦了呢。”她并没有提她在宫中落水的事，爹知道，但他肯定不会告诉娘，让她担心。
　　“你姐姐待你一定很好。”
　　慕容绾的眼神一下暗淡下来，但马上沉淀为平静，莞尔一笑，“姐姐待我十分好，娘也可放心，姐姐在宫中很好。”
　　冷倾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绾绾，娘亲有事要跟你商量。不就是你大哥，这几日一直没回府，叫我怎么不担心……”
　　慕容绾心知娘亲跟她说这话的意思，大哥的事，娘不敢对爹说，只能等自己回来与自己商量，娘亲最宠大哥，大哥事事也都是因为她护着，所以爹有时对大哥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淡淡道，“娘亲放心，今晚绾绾去趟紫岚楼，定将大哥带回。”
　　“乖孩子，先回房休息吧，你也辛苦了。”冷倾月拍拍慕容绾的手，语重心长道。
　　“那女儿先告退了。”微微行了个礼，便退出了妩心轩。
　　回到房间，褪下宫装，换上简易的湖蓝色烟罗软纱，将太后送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收好，倚在窗前，无力地望着绚烂缤纷的樱花。
　　细细回想今日娘亲对自己说的话，母亲向来最疼爱大哥，大哥在紫岚楼她也一向不管，为何今次却关心起来，倒是奇怪。
　　还有，娘对自己向来不冷不淡，如今因为找自己有事，竟也是对她关爱。
　　“小姐，芸妃娘娘送来了很多衣裳与首饰，你要看看吗？”翠舞捧着一堆东西进入房间，悉心将衣服首饰摆好，给慕容绾过目。
　　慕容绾略过面前的华服锦衣，衣物华丽妖娆，首饰珠光宝器，无不彰显着送礼人的喜好与尊贵，一件件衣裳红似艳火，蓝如清水，白若明雪……
　　纤指划过，只觉指尖忽然一阵刺痛，惊觉地拿起手指来看时，只见一滴血珠红得刺目。
　　“小姐，你没事吧！”翠舞大惊，“怎么会这样？宫中送来的东西怎会这般粗心？”
　　慕容绾摆了摆手，拿起衣上的一根细针，如此隐秘之地竟有绣花针，要是刚才没有留意穿在身上的话……“翠舞，衣物是从姐姐宫中带出的？”
　　“是，是卓姑姑亲自交给我的，说是芸妃娘娘亲自挑选给小姐的，怎么会有针？”
　　慕容绾轻轻一笑，将针交给翠舞，淡言，“许是哪个奴才糊涂吧，无大碍，反正也没事，你将衣物带下去好好检查一番就好。”
　　“是小姐，我会仔细检查的。”翠舞收起摆放的衣物，便出了房间。
　　慕容绾的雅笑枯萎在唇边，浓密的羽睫似帘子般遮落，羽睫轻颤，漫出哀伤。
　　姐姐，我已退步至此，你为何要苦苦相逼，我向你保证过，你为何还是不信我？
　　要如此设计我……
　　为何要抹杀我对你仅有的信任……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院中赏花，品茗，抚琴翩舞，谈词论赋。
　　可如今，你却是要处处害我，针锋相对，究竟是姐姐你变得太快，还是我太天真……
　　“绾绾，听老赵说你回来了。”从房门外传来好听似泉流的男声。
　　“爹。”只见入房的男子，气宇轩昂，俊美光华，一身官服未换，便知定是一下朝回府就赶到自己这来了，“在宫中待了一月有余了，该回来了。爹爹难道不想绾绾吗？”
　　“傻孩子，你明知爹最心系的就是你，每日都盼着你回来。”慕容平笑得温暖开怀，处处显得宠溺，忽然，他沉下脸，目光变得寒冷，“绾绾，你为何会落水？”
　　终于到正题了吗？虽然她心知瞒不过爹，但爹亦只是想从自己这得到他心中答案的证实，因此，只要自己坚持自己只是不慎落水，爹也不会为难她。
　　想来，爹也终究是不信姐姐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吧。
　　慕容绾微微一笑，上前挽着父亲的手臂，让他坐下。
　　慕容平拉住她，示意她坐下，“绾绾，自小你就这样，要是碰到什么让你难做的事，你便会这样……”
　　“什么都瞒不过爹，那日，女儿醉心于梦落湖的美景，不小心踩到青苔，不慎落水。”
　　“不慎落水？绾绾你从小便心思缜密，行为处事滴水不漏，你怎会如此不小心？”慕容平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慕容绾摇摇头，淡语，“马有失蹄，人亦有失手。那日绾绾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才会不小心，爹爹这是不信我吗？我知道爹爹怕我受委屈，但身为慕容平的女儿，我自是知道该如何去做……”
　　慕容平疼爱地抚着她的发丝，温柔道，“绾绾的能力爹自是知道，不过你终是女子，而且还是身份尊贵的惊鸿公主，爹自然希望你能像其他贵族千金一般，无忧无虑。”
　　“女儿自有分寸。科举已经不远，女儿想推荐轩末去应试武状元。”轩末也该崭露头角，他的才华绝不可就这样埋没在慕容府。
　　“轩末么？”慕容平低声念了一番。
　　“爹，怎么了？有问题吗？”见父亲有些犹豫，她疑惑地问了句。
　　“轩末是你一手培养的，自然是没问题，只不过前段时日兵部尚书前来拜访，希望我能推荐他的儿子。”轩末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他的表现自己一清二楚，他是个将帅之才这点，毋庸置疑。
　　自绾绾在5岁时将轩末带入府时，他就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为了要自己同意，仅仅5岁小女孩便向自己保证，轩末是个人才，就算不是，她也要将他培养成才，以后为爹爹效力。
　　当时自己也是一笑置之，偌大的王府多收养一人也无所谓，毕竟没人会将一个5岁小女孩的话当真，但同样的，作为一个5岁小女孩能有这么一番话，确是令人吃惊。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做到了她所说的话，悉心培养了轩末。
　　至此，他便知，这个女儿非同一般。
　　“爹，女儿也不想你为难，女儿有一主意，不如让兵部尚书的公子与轩末比试一场，爹爹再考虑推荐谁，如此可好？”
　　本朝相对重视文，武状元的考试生需朝中人举荐，虽无像文考那般有正式的科举制度，但也重视，将各位大人举荐的人才进行笔试，评出个一二三等，举荐人只需有官品即可推荐，且只能推荐一人。当然，举荐人的身份越高，那么参加比试次数越少，等级越高。
　　武状元选拔亦是推选他日将才，因此也是天下习武之人的梦想之地。
　　“这样是否会委屈轩末？”
　　“我信轩末的才能，如若对方真是技高一筹，爹爹推荐了也不会损你面子。至于轩末，我再让大哥推荐，如此也算完好，但我亦信，轩末之将才无人能够匹敌。”大哥为郡王，虽身份没有父亲高，但于轩末亦是有利。
　　而且，她相信轩末不会让她失望的。
　　“王爷，兵部尚书张大人与张公子求见。”管家在房门外禀告。
　　“正好，本王也有话要与她讲，请去大厅。”
　　“爹，绾绾可否一同去？”
　　慕容平想了一下，道，“也好，轩末毕竟是你培养的，由你来争取，更好些。”
　　待他们到达接客大厅时，兵部尚书与他的公子已坐在那等待，见他们出来，连忙从位上站起，恭敬行礼。
　　“王爷，公主。”
　　“张大人无需多礼，请坐。小女前来，大人不会觉得不便吧！”
　　“下官能够一睹公主的绝世芳姿，下官荣幸之至。”兵部尚书谄媚道。“王爷，这是犬儿张严，今日下官带犬儿来拜访，是为了武状元一事，不知王爷想法如何？”
　　慕容绾看了一眼张公子，身壮体健，一见便知是练武之人，五官算不得好看，不过端正，一脸朴实，诚恳的样子，较之他父亲的巧嘴滑舌，这个公子倒让人见了较为舒适。
　　“本王府中亦有一名能士要举荐，所以本王希望他能与令公子比试一场，好让本王认清该举荐谁。”慕容平端起茶几上的清茗，饮了一口，说道。
　　“敢问王爷府上能人如何身份？能得王爷青睐，武状元之试，如若身份不够，怎能轻易参加？”张大人的神色有些不屑，“王爷，犬儿的能力下官敢保证，定不会令王爷失望。”
　　慕容绾黛眉微蹙，这兵部尚书的语气显然是认为轩末的身份不够格与他儿子比试，倒是轻狂。
　　虽然武状元之试的应试者家中不是权贵的就是有些家底，因为平民要是想得朝中官员推荐较为困难，但还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点破。
　　“张大人，本公主有话想向大人请教，大人嫌我府中能人身份低下，无资格与令公子比试，可是，他乃本公主一手培养，本公主视他为兄长，那么请问大人，这样还不够格与令公子比试吗？”
　　张大人的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正视，一时也答不上话。最难答的便是她一句我视他如兄长，此话一出，便将那人的身份提高了。
　　“王爷公主，家父也是对我有信心，为国家效力，保家卫国哪有身份之别，英雄不问出处。如果王爷公主不嫌弃，我愿意与府中能人比试一番。”此时，张严起身，语气不亢不卑，没有谄媚之色也无不敬。
　　“好一句英雄不问出处，张公子胸有成竹，本王也信会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试，3日后，到我府上比试如何？”慕容平颇为赞赏地看了看他，刚直不阿，颇具将才之风。
　　“如期而来，王爷公主，我与家父先行告退。”
　　慕容绾在心中亦有了计较，无论这张严与轩末谁胜，她都要将其推荐。
　　“这兵部尚书不成气候，他儿子倒是个人才。”慕容平夸赞道。“对了绾绾，你的身子还需好好调理，先去休息吧。”
　　“女儿知道了，那女儿先回房了。”
　　回房的时候，经过姐姐未入宫前居住地琉莹轩，未入内，便是一阵阵清幽海棠香。
　　姐姐最喜海棠，整个琉莹轩内只种满了瑰丽海棠，这不像自己的黎婠苑，琉莹轩处处彰显着华丽之美，而黎婠苑不求华丽，却是精致到每一个细节。
　　琉莹轩的海棠是姐姐自己种的，她十分呵护，每当海棠绚丽开放时，她便会坐在园中抚琴，以衬得景色更加优美。
　　想起半年前姐姐入宫时对自己所说的，庆幸入宫的是她不是自己，姐姐啊姐姐，当时的你是多希望我能够幸福。
　　而如今呢？
　　却是希望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