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16、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皇宫，给这个凄冷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竟然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梦落湖，那个险些令她丧生的地方。
　　这么美的地方，这么纯净的湖水却被人利用来害人，究竟是人心太险恶，湖水洗不净那份脏，还是湖水早已浑浊，只是表现出来那一份单薄的清澈。
　　梦落湖，是人将自己最初最纯粹的梦想遗落在了这吗？所以这后宫的人，都是没有梦想的空壳吗？
　　若出现第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日月难以共存……
　　智空大师的话还犹在耳边，真的是像大师所说吗？她与姐姐，难以共存，那纳兰毓，就是这个打破平衡的人吗？……
　　慕容绾站了很久，眼神是没有焦距的空洞，风吹过，长发飘摇，翩若凌波仙子。
　　“公主依旧这么大胆，不怕有人再加害于你吗？”懒懒的邪魅声音，纳兰毓正斜倚着杏花树，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怕就能躲得过吗？”慕容绾没有理会他，依旧站着，眺望着远方。
　　“绾绾，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可以找出那个元凶，随你处置。”纳兰毓声音平和，连称谓都改了。
　　“元凶？皇上说错了吧！那日只是臣女不慎落入水中，何来元凶？”找到元凶又如何，她的亲姐姐害了她，查来查去，最后终是无辜的人受罪。
　　她虽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却也不愿见别人因她而受苦。
　　纳兰毓扬起一个微笑，笑容内多包涵了一抹意味深长，“听芸妃说，明日你就要回府了。”
　　慕容绾点头，摘了一株杏枝，把玩着，“臣女在这已待了一月多，家人也该担心了。”
　　纳兰毓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拥在怀中，声音似乎还带着恳求，“绾绾，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她有些触动，当朝天子如今竟然是这番语气，她静静待在他的怀中，没有反抗，只是淡言，“皇上能听臣女一个故事吗？”
　　纳兰毓见她如此，心中便有着化不开的柔情，柔声道，“绾绾要与我讲什么？”
　　“相传战国时，巫山神女暗慕楚襄王，私会凡尘相会，襄王见到如此绝色倾城的女子，惊为天人，心被所惑，欲效连理，可惜仙凡相隔，未能如愿。襄王返宫后对神女仍旧念念不忘，巫山神女知晓后，为解襄王一片痴心，在梦中与襄王结合后，并赠玉佩而别。襄王其后踏遍巫山，想要再访佳人，再续前缘，神女再现法相，解说前缘已了，勉励楚王收拾情心，专心社稷，然后便与他辞别返回天庭。”慕容绾见纳兰毓的神色愈发低沉，心里有些担心，但依旧言道，“皇上定能明白臣女的意思，皇上有姐姐，该知足了。”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纳兰毓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为何？当年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其乐融融，被后人传为千古佳话，为何我不可以？”纳兰毓看着她，只见她的眉目中依旧是股淡漠的疏离，让人觉得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可皇上亦别忘了，也有汉宫赵飞燕赵合德狐媚惑主，皇上需要的，应是班婕妤那般女子，而不是飞燕合德。”
　　“绾绾你不会的，绾绾既有班婕妤之德，又集飞燕合德之貌。”纳兰毓抚着她的发丝，充满疼惜，这个女子，轻易的锁住了他的心，她的一颦一笑，都让自己难以忘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自己的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就如冰山雪水，不经意之间已经流入。
　　“皇上又怎知绾绾不会？”谁敢保证，在这深宫待着，还能保证自己原来的那一抹清幽，就若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慕容绾了，在亲手杀了宫女兰心之后……
　　更若姐姐，那个若朝霞般艳丽骄傲的女子，在后宫仅仅半年多的时间，所有的傲骨也已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运筹帷幄的心机，以及一份对皇帝的爱意……
　　“只望皇上明白，姐姐非娥皇，绾绾亦非女英……”话点到这里，已是最后限度。
　　她的姐姐非娥皇，非飞燕，容不得自己的妹妹与她共享一夫，而自己也非女英非合德，要与自己的姐姐争宠。
　　纳兰毓听到这里，缓缓松开手，只若自己妄为帝王……
　　“皇上，臣女告退了。”
　　回到芸棠宫，她与姐姐在外人眼中依旧是亲密的姐妹，只是谁也不知，她们之间已有一条深深的沟壑。
　　当夜，晚膳也未用，便匆匆回房睡了。
　　天还未亮，慕容绾便起来了，看着外面鸟语花香，一番景色甚是怡人。
　　“小姐，这么早就醒了？”翠舞进到房内为她梳洗。
　　“嗯，可能是要回家了吧。所以有些兴奋睡不着，翠舞，昨晚皇上来这了吗？”慕容绾坐到铜镜前，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听明公公说，皇上昨晚整夜都待在宣室中，没招任何妃嫔侍寝。”翠舞边帮她挽髻，边说着。“唉，回家固然是好，可惜见不到红飞了。”
　　“你和红飞感情倒好。”如果能像翠舞和红飞那般单纯得活着，或许会很美好吧。
　　“小姐和娘娘的感情也很好啊，娘娘因为今日你要回去，还命人准备了很多东西，娘娘真的好疼小姐。”
　　慕容绾没有回答她，是真的好吗？不过是些表面功夫罢了。
　　到了慕容芸的房间，她知，就算她们之间真有什么，在旁人眼里，她们依旧是要好的姐妹。
　　房门半掩着，只见慕容芸着了件丝质的玫瑰色睡袍，怏怏地倚靠着枕头，秾艳中带着病态，惹人娇怜。“姐姐，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有些着凉，绾绾要走了吗？”
　　“是，稍后就离开了，姐姐，绾绾之后就要离去，你在宫中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柳太医来看看吧，他的医术高明，要他为姐姐好好调理身子。”见她如此，自己也无法冷着心与她说话，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啊。
　　慕容芸点点头，“回府后，好好照看着大哥，婚事也该定了。”
　　“绾绾知道，姐姐别担心了。那姐姐好好休息，绾绾不打扰了，轩末应该在宫门外等着了。”
　　慕容芸支起身子，招来卓姑姑，“姑姑，劳烦你和红飞送绾绾出宫吧。”
　　与慕容芸拜了别，卓姑姑和红飞就将慕容绾送出皇宫。
　　慕容绾心中一片惆怅，来时她与姐姐还是最好的姐妹，仅仅一月，回去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或许，姐姐没亲自送她出来也是件好事吧，不然两人又要互相戴上一副要好的面具，做给人家看。
　　在宫外的马车上，那个冷漠俊逸的少年已在那等候，身着简单布衣却丝毫没有遮过他的光彩，淡冷的眼眸中因见到了她而蕴染上了几分柔色。
　　轩末见着她安全出来，心里顿时轻松了下来。
　　“卓姑姑，麻烦你和翠舞一起装下，姐姐赏赐的东西太多，翠舞有些不好装。”
　　卓姑姑见她发话，亦不好意思拒绝，便和翠舞一起装运行礼。
　　“三小姐，你不会怪娘娘吧。”红飞躲过他们，轻轻渡到她的身边轻声言道。
　　“终究是姐妹，我怎会怪她。姐姐身子不大好，红飞，你要好好照顾姐姐。”姐姐她，真的不可以这样操劳了，她身上的担子太重，重的她无法不用极端的手段来保住自己的恩宠。
　　“奴婢会的，三小姐，红飞无法多说，只能提醒小姐一句，娘娘的计划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还望三小姐自己珍重。”红飞压低声音，提醒道。
　　“好红飞，你也小心。”她心知姐姐是派卓姑姑来监视红飞是否会对自己说出些什么，而红飞竟然不顾危险来提醒自己，怎能不叫她感动。
　　翠舞将她扶上马车，“红飞，有劳你多多照顾姐姐了。”
　　“奴婢知道。”
　　慕容绾瞥见红飞眼中含着泪水，心中一阵阵疼痛。
　　车轮滚滚，只留下一阵烟尘。
　　宫门上，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目光一直尾随着那辆马车，直到消失了身影。
　　漂亮的眼眸中是望不尽的深沉，手握成了拳状，风浮起他的衣衫，在空中划出一抹紫色的轮廓。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我亦会等到你愿与我携手连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