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14、梦落桥边痴心醉，却道痴心易醉人（二）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妖娆的星眸里是望不尽的哀伤，好看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中却浑然不知，只觉心疼得让她难以呼吸。
　　她入宫半年多了，在这半年内，她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皇帝整整宠爱她半年，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这番不加修饰，纯粹的温柔。
　　“主子，计划……”
　　“执行……”她的话语几乎是带着泪说出口的。绾绾，对不起，这是你逼我的……
　　慕容绾走了一会儿，直到与那块地方有些距离，才停下脚步，轻声对翠舞说道，“翠舞，今晚之事切莫跟任何人提起。”
　　要是今夜之事传出去，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乱嚼舌根的人。
　　她最不想这些事让姐姐知道，以姐姐如今对皇帝的用情之深来看，若是让她知道，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翠舞知道。”小姐从来不为自己而生气难过，最怕的就是伤害自己最亲的人。
　　忽的一阵响动，慕容绾下意识转身，只见树枝被风带过，吹得沙沙作响。
　　慕容绾叹了一口气，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今夜可真静啊……”
　　“可不是嘛，偌大的梦落湖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平常可热闹了。”
　　被翠舞这么一说，慕容绾也稍觉奇怪，梦落湖虽不在宫闱中心，但亦不算偏僻之地，而且这里景色怡人，怎会没有人？没有宫人妃嫔正常，但为何许久都不见侍卫巡逻……
　　慕容绾站在杏花树旁，挨着湖畔静站着，风拂过，吹动发丝微飘。
　　看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梦落池，她的思绪也随着飘荡。
　　忽然，好想回家，这后宫带给她的震撼已经很多了，她不知自己在这还能撑多久……
　　“小姐，小心！”翠舞的喊声终究慢了一步。
　　待慕容绾反应过来时，她已直直的落入湖中，冰冷的湖水顿时浸满了她整个身子，带着死亡冷酷的气息充斥了她身上的每一寸每一分。
　　“小姐，小姐，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无论翠舞怎么呼喊，回应的只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慕容绾在水中挣扎着，却因无着力点而不知所措，慌乱中，只觉隐隐看到一人的轮廓……
　　“小姐，翠舞下来救你……”翠舞急急忙忙想要下水救她。
　　“不要，翠舞，不要，你不懂水性……不要。”她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四肢僵硬不得动弹，只能凭着本能来呼喊。
　　或许，自己的生命就会如此结束了吧！
　　那么，她也该安心了……
　　树丛后的人身形有些不定，似有些恍惚。
　　“主子，你现在一定要撑住，千万不可以放弃，要是现在动摇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就要前功尽弃了。”
　　“绾绾，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眼泪从精致的面庞缓缓滑落，衣衫被手紧紧攥成一团。
　　记忆中，那个少女总是轻轻莞尔，那份笑虽然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但却贴心。“绾绾，不要恨姐姐……”
　　“小姐，快来人那，有没有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那。”翠舞早已泣不成声，只知拼命叫喊，喉咙干涩，竟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嗡嗡的声音漏出。
　　梦落湖畔依旧悄然无声，只有水珠迭起，水花流去的声音。
　　忽听得扑通一声，有个人影拼命往慕容绾的方向游去。
　　“绾绾，绾绾，你不可以有事，你要坚持住。”纳兰毓美丽精致的面庞带着焦虑，若黑夜般的发丝沾上晶莹的水珠，水珠顺着面庞滑下，似银月般璀璨的眼中含着浅浅的水雾。
　　水中的慕容绾已接近无意识的边缘，耳边仅有一缕缕好听的声弦流入耳中……
　　“侍卫大哥，快。”翠舞见有人来救小姐，便连忙去找侍卫来帮忙。
　　“皇上！”侍卫见到湖中是皇上，纷纷跳下。
　　不一会儿，浑身湿透的纳兰毓抱着奄奄一息的慕容绾上了岸，“马上宣太医，要所有太医都来！”
　　皇帝的宣室内灯火通明，各个太医忙紧忙出。
　　“柳洛，她还没醒吗？”纳兰毓坐在椅上，焦急问道。
　　“回皇上，公主本身体质就偏寒，再加上在水中待久了，寒气入侵，情况不容乐观。”柳洛行了个礼，恭谦道。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无论用什么珍贵药材，都要将她救活，柳洛，你是慕容平提拔的，慕容平待她怎样，你应该比朕清楚。所以，要怎么做你应该比朕更明白。“纳兰毓的声音阴沉，令人不颤而栗。
　　柳洛微微一惊，心中不禁对这个皇帝的敬重又加深了几分，原来，他比谁都看的清楚，惊鸿公主慕容绾，是王爷最心爱的女儿，皇帝就是拿这点来警告自己，要自己全力保下她。
　　不过，就算皇上不说，他亦会全力救下那个女子，心中有了思量，柳洛沉声道，“臣一定会救下惊鸿公主。”
　　躺在床上的女子倾城绝色，洗尽铅华，似雪般的肌肤略显苍白，精致的五官揪成了一团，样子惹人怜惜。
　　柳洛看了一眼病中的她，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亦是惋惜。
　　这般不落尘俗的女子却要被卷进这样的阴谋中……
　　“芸妃娘娘驾到。”宣室外的公公细捏着嗓子叫道。
　　从房外进入的女子面若桃李，靥辅承权，倾世风华妖娆尽显，锦服华缎，光彩艳人。
　　“臣妾向皇上请安。”慕容荣云款款一行礼，声音哽咽。
　　“爱妃免礼，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纳兰毓起身搀起她，只见她泪眼汪汪，美眸中噙着泪水，叫人见了好不怜惜。
　　“皇上，绾绾她，绾绾她怎么样了？”慕容芸神色不安，话还未讲完已泪如雨下。
　　“芸妃消息倒快。”纳兰毓的语气风淡云轻。
　　慕容芸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心中感叹他竟不信任自己，眼泪依旧落下，楚楚可怜。“回皇上，臣妾见绾绾夜深还未回宫，就遣宫人去寻，随后就得到这个消息了。”
　　“太医已在医治公主了，娘娘尽可放宽心。”皇帝身边的贴身总管明文恭谦恭道。
　　“是啊，娘娘，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自有神佛保佑，你可不要伤心坏自己的身子。”卓姑姑搀扶着泣不成声的慕容芸坐下，宽慰道。
　　慕容芸用帕子擦着眼泪，娇楚怜怜，“爹爹将绾绾送入宫中陪我，如今绾绾要是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向爹爹交代，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对，没能好好照顾妹妹。”
　　“皇上，惊鸿公主已经醒了。”柳洛从内房走出，有些疲累，不难看出，他的脸颊旁还有些细汗，在报告时，柳洛看了一眼慕容芸，他竟然感觉到她眼中有一丝凉意。
　　在听到的那一霎那，纳兰毓急忙从椅上站起来，往内房走去，但只觉得有旁人在不妥，又放慢了步子，沉声道，“芸妃也和朕一起去看看公主吧。”
　　慕容芸收好自己的心思，与皇帝并肩走入内房。
　　慕容绾躺在床上，漂亮的眼眸毫无神韵，似若一个无生命的布偶，确又美得惊心动魄。
　　“绾绾，你没事吧！”慕容芸一见到她，就扑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刚止住的泪水又落下来。
　　慕容绾扯起一个淡薄的笑容，“我还好，姐姐，这么晚了，早些回宫休息吧。”
　　“不，我要在这陪着你。”慕容芸声音软软的，泪眼婆娑。
　　“娘娘，你还是回宫吧，有臣等在这照顾公主，不会有事的。”柳洛低垂着脑袋，低沉着嗓音说道。
　　“爱妃，夜深了，朕陪你回宫。公主身体不便，暂时就住在这里吧。”纳兰毓又对明文恭吩咐了几句。
　　见皇上开口，慕容芸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泪水拂去，柔声道，“那我回去了，绾绾你好好休息，柳太医，好好照顾绾绾，若有什么事，无论多晚，都要来芸棠宫通报。”
　　“臣遵命，恭送皇上和娘娘。”
　　待纳兰毓和慕容芸走出内房后，整个内房内只剩下慕容绾和柳洛。
　　慕容绾静静躺着，眼神内一片冰冷。
　　许久，她才薄唇微启，“柳太医。”
　　听到她喊自己，柳洛心下一惊，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漫上心头，明明如此轻飘若空气的声音，却似有无形的震撼。“臣在。”
　　“救命之恩，绾绾谢过了。”
　　“公主言重了，救人乃是臣的职责。”
　　“是吗？所谓医者父母心，只怕柳太医没有这份心吧。”慕容绾瞟了一眼他，眼中若有所思。
　　“臣不知公主是何意思？”柳洛的声音依然不亢不卑，平平稳稳。
　　“绾绾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着，绾绾与柳太医也算是熟人了，我与姐姐有个病痛都经大人医治，作为爹的门生，大人深得器重，而如今姐姐在宫中，也定少不了柳太医的帮助，若是与姐姐的意见有冲突，柳太医会怎么做？”
　　柳洛一直都明白此女的不简单，但自从今日，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王爷的气息，同样清淡飘逸却让人难以抗拒，她不似慕容芸，慕容芸是千娇百媚中却步步充满杀机，而她，却是带给人无形的压力。
　　见他许久没有回答，就知他回答不出，因为刚醒，她的身子有些虚，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见到她有些无力地摆手，便知她有些累了，柳洛很自觉得行礼，“臣在外伺候着，公主要有事便吩咐臣。”说罢，便退下了。
　　柳洛走后，慕容绾只觉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大脑混成了一团，便沉沉地睡下了。
　　宫外的上官相府。
　　相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房内的两名男子在闲情对弈。可棋中，却处处透着戾气。
　　管家肖亦站在那，静静的等着相爷发话。
　　听完肖亦的报告后，上官袭月与对面的男子皆顿了顿，随后继续下着。
　　“肖管家，去查一下是谁做的，尽快。”上官袭月淡淡地说道，月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在他身上散下一片银色的华丽。
　　“是，公子。”肖亦收到后，便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三弟，你心中已然猜出几分，何必还要查？”坐在上官袭月对面的男子，轻摇折扇，笑语着。
　　“凡是讲求证据，不是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上官袭月勾起一个浅笑，纤细的手指举着一枚棋子，毫不犹豫的落在棋盘上。
　　“三弟心思缜密，一招兵不厌诈用的真是巧妙，这件事，其实不用我们去查，绾绾的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吧！”
　　“恐怕都抵不过大哥你的釜底抽薪吧，大哥又怎知惊鸿公主心里清楚？”
　　男子笑得有些轻狂，却张扬着似牡丹般的华丽。“绾绾的心思绝不下于男子，若她是男子，恐怕和三弟也有得一争。”
　　上官袭月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下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