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13、梦落桥边痴心醉，却道痴心易醉人（一）

　　慕容绾在宫中漫无目的地逛着，看着繁花似锦，心中却是一片惆怅。
　　“你说这纪选侍还真是可怜，她还是淑妃娘娘的时候多么风光啊，如今竟然成了这样。”一个宫女的声音在偏僻的花丛角落响起。
　　“别乱说话，要是被人听到可是死罪。”另一个看上去年龄稍大的宫女连忙制止她。
　　“怎么不是嘛，芸妃娘娘现在在宫中独大，这般美得灼目的女子除了倾城公主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还有谁能分去芸妃娘娘的恩宠呢？”
　　“这个么，小荷，你怎么看惊鸿公主？”
　　“如姐姐是说芸妃娘娘的妹妹吗？我那日去芸棠宫，看到了公主，那真是个极美的女子，真感叹世间竟还有如此飘摇若谪仙般的可人儿，据说公主是在封妃宴上以一曲《惊鸿舞》而得赐名的，那日的《霓裳羽衣》，在场的人都说这不是属于人世间该有的美貌。”
　　“要是她也入宫，你说会怎样？我听说，皇上曾与芸妃娘娘提过要封这惊鸿公主为宛妃，你怎知皇上每日去芸棠宫就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姐姐，快别说了，要是被人听到就不好了，我们快去做事吧！”
　　站在一旁听的慕容绾有些心惊地倚在杏树下，原来这宫中都是这么传的吗？连两个小宫女都知道这些事了？
　　“小姐，我去教训教训他们，叫他们胡说。”翠舞有些愤愤不平，想要上前。
　　慕容绾拉住她，摇摇头，“算了，任他们说去吧，要是你现在去了，更让人觉得我心里有鬼。”
　　这半月来，皇上对她举动是有些奇怪，那个邪魅异常的皇帝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有些举动更是暧昧异常……
　　她倒无所谓，其他人怎么说她都可以置之不理，就只怕姐姐会因此而对她产生芥蒂。
　　“翠舞，回去吧。”静静了站了一会儿，慕容绾薄唇微启，讲了几字。
　　虽要到深秋，芸棠宫内海棠花开得无比艳丽，肆意竞放，姿色绝丽。据说是皇上用火炉保持了整个芸棠宫的温度，使花能够一直盛放不衰，如此心思，正好道出了这宫殿主人的尊贵身份及其的无限恩宠。
　　“绾绾，你回来了，太后怎么说？”慕容芸一见着她回来便开心地迎了上来。
　　“太后很喜欢。”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便算完好。
　　“你来看看，皇上赏了很多首饰，有什么喜欢的你也来挑挑，这番进贡，我这还是第一手，待我们挑完，才分给各妃呢。”慕容芸牵着她走到大堂，只见一色公公手中拿着托盘，上面放着各种首饰，无比美丽。
　　慕容绾莞尔一笑，“姐姐的恩宠罢了，姐姐一向知道绾绾对这些不太挑剔。”
　　慕容芸嗔笑着，娇丽的笑颜叫人见了竟是这番令人着迷，她内着件明黄色绣海棠抹胸，外罩一件海蓝色云锦华服，乌丝挽髻斜插金色碧玉步摇，后置一朵粉色艳丽海棠，整个人明艳非凡，瑰丽妖华。
　　“绾绾那哪是不挑剔啊，是太挑剔了，从小到大，你带的哪样配饰不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这些都是上好的，你也看看，平常你的配饰都太素气了。”
　　说着，慕容芸拿着一只吊珠玉的步摇在慕容绾的发髻上比对着，“卓姑姑，拿镜子来。”
　　慕容绾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在自己的发上比划着。
　　不一会儿，卓姑姑拿着一枚铜镜摆在他们面前，“娘娘，公主如此美貌，不施粉黛也是绝丽无双。”
　　“可不是嘛，绾绾，你看看。”慕容芸将步摇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慕容绾的脸色微变，有些吃痛，默默的瞟了一眼慕容芸，见她与平常依旧，也没说，微微笑了笑，“这步摇太显华丽，果然还是不大适合绾绾。”
　　一边说，一边从发上取下步摇，眼神掠过，步摇的末端还有些血迹，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抹去那些血迹，重新放到了托盘上。
　　“这步摇不喜欢，这还有很多其他的，像这对玛瑙耳环，颜色上乘，玲珑剔透，绾绾试试？”慕容芸选了一对玛瑙耳环，殷红的玛瑙折射着令人心惊的妖异。
　　“公主，你试试吧，娘娘自己都还未选，可是特地留着给公主先选的。”卓姑姑笑着说道。
　　慕容绾心知今日若自己不选样东西，姐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姑且不论刚才的举动故意与否，她都不想再以身试险了。
　　轻轻婉拒了慕容绾手中的玛瑙耳环，“姐姐，本来绾绾看这些是皇上赐给姐姐的，所以绾绾也不好意思拿，但见姐姐如此，那绾绾就选一样好了。”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慕容绾看了半天也未看到中意的，最后只是随手挑了一对白色珍珠耳环。
　　“姐姐，我就要这个了，绾绾有些累，不打扰姐姐选了，先回房了。”
　　“那去休息吧。”
　　一回到房间，便坐到了梳妆台前，将发上了钗饰全部卸下。
　　翠舞见着她这么早就卸了髻，有些疑惑地问着，“小姐，怎么了？今个儿这么早卸髻？”
　　“翠舞，你来帮我看下。”
　　翠舞走近帮她整理发丝，忽然惊呼，“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示意到慕容绾的安静的眼神，翠舞连忙惊慌地压低声音，“难道是刚才的……”
　　慕容绾无奈地点点头，小声嘱咐道，“切莫对他人说起，帮我重新绾个髻吧。”
　　翠舞没有说话，细细地帮她整理发丝，生怕将她弄疼。
　　慕容芸在大厅继续挑着发饰，艳唇边勾勒着绝雅的笑容。“好了，我挑好了，你们拿去别的宫吧！红飞，拿些银子给这些公公。”
　　“谢芸妃娘娘，奴才告退。”
　　待太监走完后，慕容芸坐到椅上，端起茶喝着。
　　“娘娘，刚才……？”
　　“卓姑姑，你是觉得我没狠下心动手？”慕容芸斜眼看着她，软软说道，“绾绾是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刚才她明明吃痛，却不动声色……”
　　“这惊鸿公主可是个厉害的角色，只希望娘娘定要放在心上。”
　　慕容芸抚了抚垂下的流苏，眼底是一片妩媚，笑道，“我怎会不知，从明公公那里透来的消息，皇上似乎有意要纳绾绾为妃，你说，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如今，皇上是顾忌我，才没有提起，难保时间一长……所以，绾绾她……不可活……”
　　其实没有人知道她说这话是多么心痛，绾绾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这般知心的妹妹她又何尝舍得，只是，什么都没有时局变得快……
　　“娘娘。”只见红飞站在门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慕容芸只是笑了笑，妖冶的笑容此刻却显得有些残酷，“红飞，你是觉得我太狠了？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可是，我不能容许她抢走皇上，这半月来，你们也见到了，皇上对她是什么态度，要是我再不采取什么手段，我就是下一个纪淑妃……”
　　“可是三小姐不会害您的。”红飞的眼中噙着泪水。
　　“绾绾素来心性高傲，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就算她待我依旧，宫中还有多少人等着我失宠来笑话我……”她顾不了这么多，她不是为了地位，不是为了名誉，她只是想要皇上只爱她一个人，她只想守住这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恋。
　　绾绾可以选，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而自己，已经永远出不了这红瓦砖墙，她只有纳兰毓一人的爱，只希望他可以真心实意爱她一个人。
　　“但三小姐根本就不喜欢皇上啊……”
　　“红飞，在宫中半年，你还是这么天真，只要皇上喜欢，他哪会管人家愿不愿意，我不会容许别人抢走他的。”慕容芸的纤指紧紧握成拳状。“卓姑姑，要你准备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是，娘娘，都准备好了，肯定没人会怀疑到娘娘身上，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慕容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就被残忍所取代，“我自有分寸。”
　　“娘娘，不要，不要伤害三小姐。”红飞说着想要跑出去。
　　“卓姑姑，先将红飞关起来，省的她坏了我们的事，红飞，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我又何尝舍得，那是我的亲妹妹啊……”慕容芸显得有些无奈，倚在门栏上，看着空中皎月渐渐升起。
　　“小姐……不要……你会后悔的……”红飞被带走时，挣扎着说出了几个字。
　　慕容芸叹息，自进宫以来，红飞就没喊过自己小姐，如今，她进宫后听到的第一声小姐竟是这样的情况下，真是讽刺……
　　自己是何时，变得这般残忍，当她知道自己是个政治的筹码时，她就不再是曾经的慕容芸了……
　　房内，翠舞帮慕容绾绾了个单边髻，长长的发丝落到一侧，以防弄到伤口。
　　将暗金色花状中间连缀白色珍珠的花钿扣在髻上，花扣似藤蔓般缠在发上，显得精致却又不失风华美丽。
　　“小姐，你要不要去那边的梦落湖看看，那一带景色可好看了。”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愁淡，翠舞提议道。
　　“梦落湖嘛？梦落桥边痴心醉，却道痴心易醉人。”慕容绾轻轻吟道，却也起身。
　　与翠舞走出芸棠宫，往梦落湖去。
　　梦落湖边，杏花翩然飘落，落在梦落湖清澈的湖水中，随着波纹缓缓漂流，流过的痕迹形成了一卷卷涟漪。
　　“翠舞，你倒好，怎么发现了这么个美丽的地方？”回想到了宫中有些时候了，还没有好好走过整个皇宫，欣赏这里如诗如画的景色。
　　宫中美丽如画的景色也不过是后宫妃嫔们的缩影，娇花的争奇斗艳不正是后妃们费尽心思勾心斗角的写照吗？
　　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绽放在一霎那……
　　可是，到底能够碰到惜花人吗？
　　“小姐这一个月来这么忙，哪有时间到处看看到处走走，倒是翠舞闲着没事，要红飞陪着我在这宫里转了转。”翠舞去折了一支杏花递给慕容绾。
　　慕容绾把玩了会杏枝，懒懒地眯着眼问道，“你和红飞从小感情就像姐妹，如今她到了宫中，你们也有半年没见了，是该好好聚聚，只不过，红飞不用侍奉姐姐吗？”
　　红飞从小跟在姐姐身边，无论姐姐去哪，她都是寸步不离，姐姐需要什么，应该只有红飞最清楚的，只是这些时候到了宫中，倒发现姐姐与红飞有些生分了，具体原因自己也不好深究。
　　“具体翠舞也不清楚，听红飞说，芸妃娘娘与卓姑姑走得挺近，我继续问，她也遮东掩西的，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
　　慕容绾不禁颦了颦眉，有些疑惑着，红飞向来胆大，有话直说，藏不了什么东西，此番连翠舞问她，她都遮遮掩掩，定是有什么缘由。
　　摇了摇头，慕容绾轻笑，不再想这么多了，月色下的梦落池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波光粼粼，刹是好看。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在府中的日子，便心血来潮，脱下玉鞋，纤纤玉足踏入冰凉的池水中。
　　“翠舞，好舒服。”
　　“小姐，你还真是……”翠舞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玉足微微抬起，银色的湖水落下，泻出一片流光。
　　“惊鸿公主倒是好兴致。”
　　从身后传来似银月般妖魅的声弦令慕容绾一颤。
　　想要起身，却不慎踩到苔藓，脚下一滑，整个人要往湖中倾倒。
　　“小姐。”待翠舞反应过来想要去拉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个紫色身影掠过，慕容绾只觉自己落入一个结实温柔的怀抱，不一会儿，已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慕容绾连忙定了定心神，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心下大窘，连忙言道，“皇上请自重。”
　　纳兰毓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依旧将她箍在自己的怀中，唇边的淡笑似是拢上了月光的妖美，美丽异常。
　　“古有李后主小周后‘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①’，今日倒有……”
　　“皇上多言了，皇上之德怎可与李后主相比，而臣女也无法与小周后媲美。”还未等纳兰毓说完，慕容绾已打断他说话，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是李后主与小周后著名的偷情诗，就算皇帝有心做李后主，自己可无心做小周后。
　　纳兰毓轻轻一笑代过，目光落到她的纤纤玉足上。
　　意识到他在注视着什么，慕容绾脸微微一红，连忙用裙摆遮住了。
　　纳兰毓忽然弯下身，拿起放在旁边的玉鞋，想要替她穿上。
　　“皇上，臣女自己来。”见他的下一个举动，慕容绾连忙大惊道，已全然失去了平日的分寸。
　　“脚抬起来。”他淡淡言道。
　　“皇上，让奴婢来吧！”翠舞见状，马上反应过来想要接过皇帝手中的鞋子。
　　“朕不想再说第二次。”纳兰毓抬起头，邪魅的笑容带着狡黠。
　　无奈，慕容绾只好抬起脚，任他替自己穿上。
　　他的手指很暖，触过她的脚时让她有种奇怪的触动，时间仿佛停止了，她有些略湿的发尾水珠滴下，竟是那般清晰。
　　“你的脚怎么这样的凉。”纳兰毓的声音温柔，还带着丝丝心疼。
　　“臣女无碍的，天色已晚，臣女该回去了，不然只怕姐姐要担心了。”慕容绾是又急又窘，连忙想要逃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臣女告退了。”
　　纳兰毓也没阻止，看着她有些仓皇地离开了。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这淡漠似谪仙的女子竟也会有如此惊慌的一面，还真是可爱。
　　①出自李煜《菩萨蛮》，诗：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是南唐后主与小周后的偷情诗，当时小周后的姐姐还是皇后，所以两人只能偷偷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