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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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霞彩宫不远，刘浔见到她便连忙迎了上来，见她如此模样，有些担忧，“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无力地摇摇头，“我很累，刘浔，你去查查这日是否有宫娥失踪或是死去，替我好好善待她的家人，公公，这件事，求你一定要尽心办好。”
“是，奴才定会尽心。让奴才送公主会芸棠宫吧。”
一回到芸棠宫，只见着纳兰毓和慕容芸正悠闲地下棋，强打起精神，向两人福了福身。
慕容芸见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白棋，担心地问道，“。绾，怎么了？”
“没什么，皇上和姐姐好兴致，绾绾就不打扰了，”刚想要离开，却被慕容芸拉住，疑惑地看着她，“姐姐？”
“手怎么受伤了，也不好好包扎一下。”
“无碍的。”目光掠向一旁闲来无事正执棋敲桌的纳兰毓，“不小心划破了而已。”
慕容芸似是责怪般的嗔怪道，“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迷糊，既然无事，来帮帮姐姐如何？”
眸中含着疑惑，表示不解。
“刚刚和皇上下棋，总是输，你棋艺比姐姐好，替姐姐看看。”慕容芸拉着她到了棋盘边。
此时她的脑中昏昏沉沉，哪有心思下棋，就算是平日下棋，也只是闺中玩意，何况姐姐的棋艺与她素来不相伯仲，连她都下不过，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能下赢。
本想应付一番就回房，但在看到棋盘的那一霎那，脑中竟清晰了几分，白子黑子交错而成，白子组成的恰好是一个姜字，而姜字被黑子紧紧围绕，滴水不漏。
刚刚，执白子的为姐姐，执黑子的为皇上，姐姐的棋艺不弱，他能一步步引诱姐姐执棋成姜，现在，姐姐代表被围困的姜国，而黑子，便是他一开始就设好的局。
这该有多好的统筹全局的能力和缜密的心思。
“这盘棋已形同死棋，爱妃已无路可走，就算请来公主帮忙，也是回天乏术。”纳兰毓唇边噙着笑，妖娆的眼眸带着懒散自信，单手支着脑袋，惬意之至。
“皇上错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会没有办法？”慕容芸站起身，将慕容绾按在椅子上，“我去准备些点心，还有绾绾最爱喝的蔷薇露。”
语落，不给人拒绝的时间，便婀娜多姿的离开了。
“公主可有突围之法？”
这不是问棋，而是在问刚才的那件事，在这种情况下，姜国为何会突然来访，显然是想要突围，他要做对应之策。
她看到的那个人，果然是他，笑容含着苦涩，因为他，自己刚才命悬一线，甚至是……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白子只有这，这，这以及这四个出口，选择对了，便是反败为胜，错了，满盘皆输。”她指的四个点分别为姜字的上两点，以及下部分的女字的最后两画那个点。
“那依公主只见，该选择哪点？”
慕容绾取起纳兰毓面前的黑子，将右下那点封住，“姜字下面为女，自古美人和亲这等怀柔政策的目的有两种：一是为了缓解战乱，达成和平共处的目的，这是双方持平的条件下，例如昭君出塞；二是双方有人企图消灭对方，那么，和亲的美人便是细作，就如倾城公主远嫁姜国，便是封住了这条出路。因为倾城公主的特殊身份，此举还有一箭双雕的作用，女子的最高地位莫不过是母仪天下，公主现在贵为太子妃，以后便是姜国皇后，此为一；待公主产下皇子，以嫡长子的身份，以后便是姜国皇上，那么，以后的利益可想而知，此为二。”
“可是姜国不会坐以待毙，姜昀早在一月前就出现在了紫朝境内，可以窥见他的狼子野心。”纳兰毓的神情带着阴鹜的暴戾，执棋的手指泛出了青筋，可以窥见他的怒意。
“这是姜国的第二条出路。”慕容绾执白子放在姜字上方右点。
“慢着，这是第二条出路？”纳兰毓的手指又指向姜字下女字的左撇。
“恕臣女说句不敬的话，这个女字左撇对黑子来说是条死路，对白子来说，却是条活路。这个点，便是皇上的亲生母妃，宸贵妃，她又同是姜国公主，这也说明了皇上有姜国人的血统，若要封死这里，必死无疑。”她已不隐瞒自己听到他身份秘密的事，毕竟，纳兰毓是知道的，所以此刻才会与她在此以棋指点局势。
纳兰毓眼底一黯，他之所以能登上这个皇位，是因为父皇对母妃的爱，坚持要立自己，当初皇后生子，乃是死婴，皇便将他调换给皇后，世人皆以为他乃皇后嫡出，就连皇后，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个秘密，直到他懂事之后，父皇便一直告诉自己，他的生母是宸贵妃窦雪，而不是皇后。父皇为他精心谋划了种种，就是为了让他登上帝位。
“我能猜到的，姜国太子定也能猜到，因此，倾城公主能够诞下皇子的几率不高，姜国的突围关键便是姜昀。”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男子，那种藐视苍生的优越感，他是天生的帝王，无情冷血。
“之后呢。”纳兰毓兴致勃勃，眼前这个女子若为男儿身，相比也是能够跟那个人鼎足而立，难怪慕容平会如此偏爱这个女儿。
慕容绾站起身，对纳兰毓福了福身，“女子不该妄论朝政，真正的突围之法皇上该是与上官丞相等大臣商量。”
她眼眸微阖，眉目之间拢着淡淡的倦意，她的眉眼生得极好，黛眉均匀整齐，美眸大而灵动有神，未施脂粉，洗净铅华，即便是很近地看，肌肤也是吹弹可破，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天生丽质吧。
她似乎极不喜欢那些华丽的饰品，像皇姐或是慕容芸，都是极喜欢艳丽的色彩，尽管那些艳丽的饰品，绚丽的色彩非凡没有遮去她们的绝色，反而更加衬得她们尽态极妍。
她是一轮雅静的淡月，潋滟倾城。
纳兰毓打量了她一会儿，徐徐开口，“公主若是累了，先去休息吧。”
“臣女告退。”
慕容绾走后没有多久，慕容芸便进来了，见到只有纳兰毓一人在盯着棋盘，心中有些奇怪，“皇上一个人在琢磨什么呢？绾绾呢？”
“她回房休息了，爱妃弄什么需要这么久？”纳兰毓看了一眼红飞手中的托盘，奇怪问道。
慕容芸掠了一眼棋盘，多了两枚黑子与一枚白子，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将托盘接过放在桌上，“下去吧。”
“这是什么？”纳兰毓看着托盘上的青瓷杯与一盘蜜饯似的小吃，还有一盘做成蔷薇状的糕点，每一块都是不同的颜色，刹是好看。
“这是蔷薇露，用蔷薇花泡的茶，因为水要用蔷薇花上的露珠，所以有些花时间，这盘蜜饯是蔷薇蜜，绾绾素来比较喜欢小吃蛋糕，所以每每都会备着，而这盘彩色的蔷薇糕是提取各色蔷薇颜色而做的。”
纳兰毓取了一块，“果真好吃。朕想起还有些事未处理，先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上。”
慕容绾一个人躺在床上，眼中印着自己的双手，为什么会这样？
这双手，沾了无辜人的血，原来自己，也是这样的自私。
“慕容绾，你还我命来，我只是一个小宫女，为什么要成为你保命的牺牲品，你知道吗？过了这个年，我就可以出宫与我的父母团聚了，是你毁了我，还我命来！”一个女子披散着头发，嘴角是血丝，面目狰狞地向她冲来。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还我命来！”
“啊……不要。”从梦中惊醒，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泪水滴在了被单上，晕开了一朵朵残花。
外面的人闻声赶来。
“绾绾，怎么了？”慕容芸有些着急。
看到慕容芸，慕容绾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口中呢喃，“姐姐，绾绾好自私……”
慕容芸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怎么了，我们绾绾最好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告诉姐姐，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没有应声，只有一滴一滴泪水滑落的声音。
是她自己太自私了，为了保命而牺牲那个宫女的命，没错，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姜昀视人命为蝼蚁，自己又何尝不是。
真正杀了那个宫女的是自己，就算被逼无奈，也逃不了是她杀了她的事实。
“姐姐……”语气有些茫然，她的眼神中没有汇聚点，如被人抽去了灵魂般，如今只剩下一副躯体。“姐姐，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慕容芸有些无奈，却也点点头，“都多大了，还要姐姐陪着睡觉呢。”
这一夜，抱着姐姐入睡，分外的安心，小时候也是这样，每当做了噩梦，姐姐都会陪在她的身边，陪自己睡觉，给自己讲故事。
感觉依旧还是在王府，他们都还没有长大，他们都没有在这个深宫之中。
休息了多日，才有些好转。
“小姐，刘浔公公要我告诉小姐，小姐拜托他的事他已经办妥了。”翠舞趁着替她梳妆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点点头，将梳妆台上的一支素银扁方钗簪入发中，“可有说在哪可以见他？”
“葬花的地方。”
“我知道了，翠舞，我出去下，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出去随便走走去了。”
待她到时，刘浔已经在那等候，见到她来，先是行了一个礼，“公主，事情已经办妥了。”
“是谁？”
“是景德宫德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兰心，这是德妃娘娘的陪嫁丫鬟，不明不白地死了，娘娘不依要彻查，但却被皇上压了下来。”
慕容绾冷笑一声，自然是不能查，若是查了，便会引出那日在霞彩宫的事，若是暴露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有压下去，才能保证大家都平安无事。
“刘公公，替我尽量去补偿兰心的家人，这个，终究是我欠他们的。”为了自己活命，却牺牲了他们的女儿，自己，原来也是这样自私。
几日后，姜国太子要离开，原本热闹的皇宫也逐渐冷清下来。
姜昀倒是记得他们那天的话，她说她喜欢玻璃琉璃，所以来霞彩宫看看，没想到，他走时，托人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琉璃棋。
棋身是用上好的白色琉璃做的，而黑子是用墨色的琉璃做的，白子则是透明的玻璃制成的，最神奇的莫过于棋身放在阳光下，可以透过阳光现出蔷薇花盛放的样子，的确是巧夺天工。
但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忘了当初在霞彩宫的那一幕，一切都不准说出去，所以才送了一副这绝无仅有的棋送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