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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长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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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洁关上门,伸手将蔚宁头发上沾着的雪花轻轻拂走,不过没等孙洁去拂,雪花在温暖的室内就已经融化了。
蔚宁头发上沾了水珠。
孙洁说:“这样会感冒。”
“嗯,我下次会注意。”
话题就此结束。孙洁带着蔚宁先去了酒店,造型师和化妆师都已经到了。蔚宁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孙洁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翻杂志,时不时看过来。
孙洁替蔚宁挑了一件近乎深海一般蓝色的长礼服,那礼服将蔚宁的身体裹起来,蔚宁望着自己的手腕。
顾明珠咬过这里,轻轻地咬了一下,连痕迹都没有。
孙洁问:“紧不紧张?”
蔚宁笑起来,“我不会紧张的。”
这一次走红毯也是如此,就算旁边是顾明珠,蔚宁的笑仍旧一如既往。蔚宁、薛幼月和顾明珠三个人一同走的红毯,蔚宁站在中间。
蔚宁并没有停留,薛幼月和顾明珠也是如此,三个人以一个相对比较快的速度走完了红毯。
颁奖典礼的时候,她们坐在同一排。只不过薛幼月坐中间。
蔚宁和薛幼月都拿到了提名,镜头切到蔚宁的脸,蔚宁带着笑听颁奖嘉宾念最终得奖的艺人。
台上的颁奖嘉宾念出名字,既不是蔚宁,也不是薛幼月。
蔚宁知道仍旧有镜头对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稍微侧头看向顾明珠,此刻顾明珠正在看自己,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
蔚宁转过头,不再往顾明珠那边看。
《捕月》虽然提名得多,但最有可能拿到最佳女主角奖,如果拿不到的话,可能颗粒无收。
颁奖到最佳导演奖的时候,奖项给了一位男导演,拍了差不多三十年的电影。
颁奖典礼结束后,蔚宁跟着孙洁从后台出去,恰巧碰到周乔生和薛幼月,周乔生喊住蔚宁,蔚宁和孙洁停下来。
周乔生往前走两步,蹲在蔚宁面前。
后台到处都是人,但是周乔生这样一蹲注意到这边的人变多了。
周乔生旁若无人地替蔚宁整理了裙摆,“你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踩到裙摆摔倒了。”
孙洁看了一眼薛幼月。
薛幼月脸上挂着笑,那笑有点挂不住。孙洁走到薛幼月旁边,亲昵地问:“累不累?”
薛幼月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累啊。”
蔚宁客气地道谢,周乔生站起身,笑着摇摇头。
两人没有多留,孙洁一手提着蔚宁的裙摆,蔚宁双手拢紧披肩,两人依然往前走。走了两步,蔚宁突然停了下来。孙洁有点不解,看到蔚宁回过头。
后台的灯光很亮,到处都是摄像头,有人用手机有人用相机,而蔚宁回过头。
有点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她回过头,看向周乔生。
周乔生对她点了一下头,那目光很深情。
而蔚宁的眼神是清澈的,不是看爱人的眼神。
接着蔚宁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上了车,蔚宁和孙洁去了酒店。蔚宁换了衣服,脱下首饰,化妆师帮她卸妆。
孙洁等着蔚宁收拾完。
等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都走了,孙洁才开口,“宁宁,你在想什么呀,怎么能回头看周乔生呢。”
蔚宁看着镜子中的孙洁,“只是意识到原来我喜欢的周乔生是这个样子的。”
“宁宁?”
“怪不得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因为一直自私一直自以为是,从小到大,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都是如此卑劣。”
孙洁站起身,走到蔚宁身后,双手搭在蔚宁肩膀上,“怎么呢?”
“他老婆就在旁边,他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蔚宁大笑,笑到后面笑出眼泪来。
孙洁劝道:“你何必想那么多,现在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我其实想过周乔生会回头。”蔚宁垂下眼眸,不看镜子中的孙洁,“我想如果我一直忍耐的话会怎么样。”
孙洁温柔安抚:“你不必忍耐。”
蔚宁下了结论:“原来是我自讨苦吃。苦是自己讨的,所以得自己吃。”
孙洁握着她的手,“你记不记得你非要和周乔生结婚,那么大胆,但是又那么快乐。不过你也真是够能忍,忍到现在才离婚。我一直都疑惑,为什么你不要小孩。虽然说生小孩,会严重影响身体,但是结了婚的女人都像是昏头的人,一个个迫不及待要生小孩。我以为你会生了小孩,会顺其自然退圈养小孩。也许十年后,你带着两个小孩同我一起去喝咖啡。”
孙洁在说,蔚宁却在笑。
孙洁将她送到家,替她热牛奶,让她喝完牛奶,洗漱好睡在床上,替她关了灯才走。而蔚宁仍感觉到饥饿,她今天的食物是刚刚孙洁端过来的热牛奶,因为要穿礼服,蔚宁提前几天几乎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蔚宁脸容易水肿,吃一点东西脸就会肿起来,上镜会变难看,今天只喝了水。
蔚宁躺在床上,今夜没有月光,外面在飘雪。卧室小小的,很温暖,很舒服。
蔚宁没有动。
仍旧肚饿。
雪下得越来越大,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树上屋顶上停着的车上都已经变成了白色。蔚宁拢紧长款羽绒服,脚下的靴子踩着雪水,寒风吹拂脸庞,蔚宁用围巾裹着半张脸。
在她住的小区不远处有条商业街,有个蛋糕店,店里灯火通明。蔚宁拉开店门走进去,选了一个六寸的蛋糕,请服务员帮忙包起来,结了账,蔚宁提着蛋糕回去。
蔚宁走在道路一侧,这一侧种着高而粗壮的梧桐,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指着天际。
蔚宁提着蛋糕回家,坐在餐桌旁,打开包装袋,草莓蛋糕散发出冷冷的香味。蔚宁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顾明珠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蔚老师?”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陌生。
蔚宁盯着鲜红色的草莓,“今天什么奖都没有拿。”
顾明珠说:“嗯,什么奖都没有拿,蔚老师觉得不开心吗?”
蔚宁拿过很多奖,刚拍戏拿最佳新人,接着拿最佳女主角,各种奖项的最佳女主角都拿了个遍。
没拿之前,如此渴望。拿到奖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
现在应该直接说明原因,既然鼓起勇气拨了电话,那就请顾明珠将现金拿回去。蔚宁望着草莓,有的话并没有千斤重,不该如此难以说出口。
但是蔚宁就是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说就好,蔚宁抓着手机,手机那头的声音逐渐消失,保持良好的熟络的友谊,可以让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更顺利。
蔚宁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着顾明珠,却觉得怎么做都不对。
该怎么办,该如何讲,她变得没那么游刃有余,变得那么笨拙。
蔚宁只说:“没有不开心。”
顾明珠又问:“那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顾明珠该加上称呼“蔚老师”的,这样安全一点,蔚宁弯下腰,手仍旧握紧手机,无耻的人是她,好饿呀,她不能这样,决不能这样厚颜无耻。
好饿呀。
她该结束通话。
该体面利落地结束,而不是这样拖拖沓沓。
蔚宁握着手机,慢慢坐直,腰背做得很直,用空着的手沾了一下奶油,蔚宁尝到这点奶油。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明珠,再见。”
不等顾明珠讲话,蔚宁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餐桌上。手机发出声响,蔚宁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感觉到脸颊都开始热起来。
蔚宁换了衣服,重新坐到餐桌旁,拿起刀却不知道怎么切。六寸的蛋糕对她而言太大了,蔚宁索性放下刀,用叉子挑了一个草莓吃。
草莓是冷的,很酸,不甜,沾了奶油才有点甜。蔚宁吃了三个草莓,不想再吃,放下叉子。
蛋糕的奶油涂抹得洁白细腻,裱花很漂亮,不过用草莓蘸了一点奶油后,最上面的奶油看起来乱糟糟的。
蔚宁仍旧坐在餐桌旁,连拖鞋都没有穿,只穿着袜子,脚踩在地上,手机放在餐桌上,一个人安静玩消消乐。
只有消消乐发出的小小声音在室内响起。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了。蔚宁转过头,望向大门的方向,站起身,打开了门。顾明珠站在门外,带着寒气。
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寻常。
“蔚老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明珠很少表现出热络的样子,只是会看过来,一动不动。只要蔚宁望过去,就会发现她的视线。
蔚宁对视线不算敏感,她被人观看,有时候如同一件商品,虽然作为人类存在,但是在某种场合,把自己当做只会微笑的漂亮商品比较自在。
蔚宁让顾明珠进来,仍旧没有穿鞋,室内温暖,虽然没有穿鞋,但脚依旧是热的。顾明珠跟在她的身后,蔚宁忽然停下来。
身后的顾明珠也停了下来。
蔚宁回头。
顾明珠坦荡而又温和地看着她。
灯光下,顾明珠的眼睛里带着光,蔚宁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很狼狈。不过所幸,顾明珠看到她狼狈的时刻太多,此时也不足为奇。
蔚宁问:“要不要吃蛋糕?”
不等顾明珠回答,蔚宁找了没有动过的地方切了一块,顺气自然坐下来,顾明珠坐在了她的对面。
蔚宁将蛋糕推给顾明珠,将叉子递过去。
顾明珠接过叉子,“多谢。”
很普通的对话,蔚宁心中想,此刻应该笑的,笑容能够缓解尴尬的气氛,笑容能够让谈话更轻松。
但是蔚宁没能笑出来。
顾明珠安静吃着蛋糕。
而蔚宁只是盯着桌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