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61、第六十一章 情感

　　“草莓好吃吗？”

　　蔚宁抬起头，顾明珠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草莓好吃吗？”
　　大概是看到了草莓蛋糕顶上少的几个草莓。
　　蔚宁摇头。
　　顾明珠说：“好酸呀。”

　　是啊，好酸。

　　蔚宁没有说话，对话没能持续下去，顾明珠安静吃完了蛋糕。顾明珠站起身，蔚宁仍旧坐着不动，顾明珠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蹲在蔚宁旁边。
　　“蔚老师，至少要穿鞋吧。”

　　“不穿鞋也能活下来。”
　　顾明珠仰着头，蔚宁随便乱说。

　　“但是好冷呀。”顾明珠轻轻说，“请蔚老师换个方向穿一下鞋，让我不至于钻到桌子底下去。”
　　蔚宁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伸出手来，顾明珠抓住，蔚宁拉她起来。
　　“我会穿的，你不必这样。”

　　蔚宁的手像是冰，顾明珠借了一点力站起身，蔚宁松开手，换了个方向坐着，将脚放进拖鞋里。
　　顾明珠说：“蔚老师，你好像哭过。”
　　“因为眼妆化了好久，不知道是对什么化妆品过敏，所以眼泪往下掉。”
　　顾明珠点了一下头，“化妆品呀。”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蔚宁曾经从顾明珠的语气里听出了爱，刚开始只觉得震惊和困惑，后来又觉得无所谓，爱意怎么都会消失，于是事实像棉花糖一样融化在蔚宁的心里。
　　再一次意识到，却没法再当做无所谓，蔚宁觉得害怕，但要说是哪里害怕，只是怕，不知道在怕什么。

　　早就该干干脆脆再也不见面的，蔚宁心想，却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法干干脆脆。她的人际关系都是拖拖沓沓的，粘粘黏黏的，拖泥带水。
　　要特意避开一个人需要力气和精力，蔚宁很少耗费这样的力气。孙洁以前教她，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事情。
　　顾明珠喜欢她，算不上大不了的事情。

　　顾明珠如果不再喜欢她，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无法视而不见。视而不见比较好，蔚宁起身去给顾明珠倒茶，用孙洁买的很贵的茶叶给顾明珠泡，没法随心所欲用一杯热水打发掉她。蔚宁心中清楚顾明珠不是爱饮茶的人。

　　蔚宁打开橱柜，取出茶叶，泡好茶把茶杯放到顾明珠面前。蔚宁坐到顾明珠对面，看了一眼缺了一块的草莓蛋糕。
　　“还吃不吃？”
　　顾明珠摇摇头。

　　蔚宁问：“好吃吗？”
　　顾明珠答：“好吃。”

　　蔚宁说：“你送的礼物可以买堆起来的蛋糕，你拿回去吧。”
　　顾明珠脸上却露出歉意，“对不起，是我太冒犯。”

　　“毕竟是礼物。”
　　“对不起。”顾明珠继续道歉。

　　蔚宁看向顾明珠，她对顾明珠的情意视而不见，却纵容自己依赖顾明珠，“你想要什么？拍电影能拿奖最好。虽然很多大导演云淡风轻地表示自己不在意奖项，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拿到了。你拿到了提名，却一个奖都没有拿到，虽然电影拿了什么最佳剧情，不过也没什么用。”
　　蔚宁托着腮，慢条斯理地说：“说实话，和你一起提名的电影都没有你的好，你是年轻导演，还是年轻女导演，评委总是会苛刻一点。就算是做一样的工作，大家鼓舞年轻的男性，相反总是会觉得女性有诸多的毛病可以挑剔。”

　　顾明珠问：“你想要我拿奖吗？”
　　“拿奖比较好吧，不拿奖怎么当大导演，当了大导演大概可以任性妄为地拍两部烂片，拍完投资方就不肯出钱了。那个时候，我给你投资，不过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坐在这里了。”
　　蔚宁的语气和善，眼神温和。

　　“蔚宁，你想要说什么？”顾明珠直言道，视线算不上恭敬，甚至算得上冒犯。

　　蔚宁认真地问：“你爱我是为了什么？”周乔生爱她是因为她就像是一条珍珠项链，年轻漂亮昂贵，“你不用爱我，我也会帮你的。”

　　顾明珠久久凝视蔚宁的眼睛，而蔚宁是如此坦荡如此温柔，坦荡和温柔刺痛了顾明珠，顾明珠苦笑着，“蔚宁，你是傻瓜，你是笨蛋。”

　　顾明珠起身，不去管桌子上的蛋糕，走到门口换鞋，蔚宁呆呆望着，只是说：“你的礼物要拿走。”
　　她有点慌张，急忙去抱礼物盒，墨绿色的礼物盒大而重，蔚宁第一次没有拿起来，被礼盒绊倒，摔在地上，没有喊痛也没有迟疑，仍旧继续去抱。
　　顾明珠顾不上只换了一只鞋子，飞奔过来，急忙一把抓住蔚宁。
　　蔚宁转头，“请你拿回去！”蔚宁一贯平和，此刻却意外地固执和倔强。
　　顾明珠松开手，蔚宁站直了身体。

　　一时之间寂静无语。

　　灯光照在蔚宁侧面，蔚宁的神情显得格外冷淡，也许这就是蔚宁原本有的表情，顾明珠蹲下身，提起礼物袋，仰起头来看向蔚宁。
　　蔚宁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仍旧没有笑，依旧是冷淡的。蔚宁一贯好脾气，媒体采访也好，和人相处也罢，从不给人看脸色。

　　蔚宁往后退了两步，“再见，我就不送了。”

　　顾明珠说：“那蔚老师要好好穿鞋，要小心不要生病。”语气一如既往，提着墨绿色的礼物袋走出去。

　　有点重，顾明珠提着，她大概是发疯所以才会送，送昂贵的珠宝比较好，又漂亮又体面。不过她不太想要体面。
　　蔚宁太喜欢体面了。
　　顾明珠关上大门，蔚宁站在原地没有动。既然说再见，那至少应该表现得干脆一点。

　　顾明珠下了楼，打开车门，随手将礼物袋扔在副驾驶座上，关上门，从另一侧上去。雪还未落尽，地面湿漉漉的。
　　顾明珠打开音乐，开始播放蔚宁很久以前参加的一档电台节目。如果能够把蔚宁冷冰冰讲再见的语气录下来就好了，明明用那么冷冰冰的语气，为什么像是要哭的样子。
　　路灯的光线掠过顾明珠的脸，沉静而又冷酷。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蔚宁还呆坐在地上，不过几秒钟手机亮起来，蔚宁拿起手机，是孙洁发过来的信息。
　　——我进来了。

　　“咔擦”一声，门开了。
　　孙洁一手提着菜，一手抓着手机，走进来，将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提着菜进了厨房，一边用手梳理头发，一边走出来，温声问：“吃面好不好？”
　　蔚宁仍旧坐着，有点愣有点呆，孙洁扎了个低马尾，走近，“吃面还是吃饭？”
　　蔚宁对上孙洁的眼睛。

　　孙洁嘴角带笑，“居然去买蛋糕，真的会长胖。”
　　蔚宁低低说：“吃面还是吃饭也会长胖。”

　　孙洁站起来，“芹菜炒肉，我带了很嫩的芹菜的过来，会炒得很香很辣，肉会炒得很嫩很鲜，大概能吃上三碗饭，不过我只让你吃半碗。”
　　蔚宁不讲话，低着头，垂头丧气。

　　孙洁叹口气，“宁宁，你一向聪明，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顾导演不过是好友，而且是女人，更好处理，喜欢就相处，不喜欢就踢到一边好了。”

　　孙洁不太劝人，她身边的都是聪明人，这个圈子的人都是聪明人，心眼不多也走不到她面前来。
　　就像薛幼月，周乔生出去玩，薛幼月还是哄着周乔生出去度假，出轨的新闻压下来，度假的新闻出来，仍旧是热恋夫妻。
　　蔚宁红得太早，也走得太久，年轻的时候任性妄为和周乔生结婚，到了现在难不成还要扶一个导演出来？

　　蔚宁抬起头，一双眼睛仍旧澄澈，蔚宁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观察人，直直地望着你，坦荡而真挚，算不上开心的表情，语气平静：“姐姐，我吃面，我不吃你很嫩的芹菜。”
　　孙洁说：“那我用很嫩的芹菜炒肉做臊子。”

　　“都不是大事，世上除死无大事。”孙洁嘟囔着，走进了厨房。

　　芹菜水嫩，瘦肉炒得香嫩。蔚宁胃口不大，不过吃了一小碗就停下了筷子。

　　孙洁说：“迟早有一日你会后悔。”
　　蔚宁还在咀嚼最后一口食物，没有开口。
　　“想到今日这么水嫩的芹菜，就会想起，啊，我没有珍惜，我甚至吃得漫不经心，可惜，这个时候再也回不去了。”

　　蔚宁先是莫名其妙看着说着莫名其妙话的孙洁，随后笑起来。
　　孙洁说：“顾明珠给我打电话说你肚子饿，我有够莫名其妙，肚子饿就吃东西，我们家宁宁是个连吃的都找不到的人吗，而且她给我打电话，她谁呀，顾明珠，她是谁呀！”
　　蔚宁轻声说：“她是顾明珠。”
　　“所以，你还真看上她啦？”
　　蔚宁讲话慢吞吞：“你好烦哦。”

　　“没关系的，宁宁，顾明珠有钱又怎么样啊，最坏也不会把你丢到海里去沉尸吧。了不起她妈妈给你一张支票，‘请离开我的女儿’。”孙洁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还真有够搞笑。”
　　孙洁最不喜欢劝人，尤其是恋爱问题，这么多年，蔚宁一谈恋爱就结婚，她谈得太认真，也太不顾一切。
　　蔚宁听着孙洁的笑话，没有笑，不过轻松了一点，“谢谢你劝我哦。”

　　被人道谢，孙洁也就不再劝，默默吃完剩下的面条，孙洁收拾好碗筷，将没有吃完的蛋糕放进冰箱，“蛋糕我明天带走，今天我睡你家。”

　　孙洁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于是看蔚宁看得鬼鬼祟祟。
　　“什么事？”
　　孙洁坦然道：“那我俩以后是不是不能一张床睡觉了啊？”
　　蔚宁从来没和孙洁一张床睡过觉，她本来就不喜欢和人同睡，不过倒是和顾明珠睡过。

　　“我们不会睡同一张床。晚安。”蔚宁站起来，进了房间。

　　孙洁皱起眉头，大声嚷起来，“吃了不能立刻睡觉。”
　　话音未落，蔚宁关上了卧室门。

　　孙洁笑着摇摇头。

　　翌日一早，孙洁等在蔚宁门口，蔚宁一开门，孙洁仔细端详蔚宁的脸，还好，没有水肿，看起来也没有胖，这才松了一口气。
　　蔚宁头发乱糟糟，小声笑，“白痴啊你。”
　　孙洁一脸严肃，“蔚老师，你可不是二十岁，中年人说老就老掉了，我们要谨慎对待每一天。”
　　“我只是多吃了几口面而已。”
　　“其实最好不吃。”
　　“面是你煮的。”

　　孙洁当机立断，决定结束食物的话题，转到新的话题上去，“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