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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安全 亲吻对蔚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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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对蔚宁来说很常见,对顾明珠不太常见,或者说几乎不见。
但看起来习以为常的是顾明珠。
蔚宁低着头,顾明珠就那样略微仰头望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继续接下一次的吻。
蔚宁说:“你该对我尊敬一点,尊老爱幼我毕竟占个老。”顾明珠将脸伏在她的怀中,当了老的话自然得爱惜一下幼,蔚宁手轻轻搭在顾明珠的肩上。
顾明珠说:“姐姐,你总爱讲大道理。”
这点蔚宁是极力避免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道理可以教给别人。
然后顾明珠说:“姐姐,我爱你。”
年轻而真诚。
周乔生讲过很多次我爱你,比顾明珠要讲得多。蔚宁心中知道不该比较这个,求爱本是如此,说爱如同承诺,但承诺最不可靠,是海市蜃楼,是水中捞月,是竹篮打水。蔚宁心中清楚,她此刻甚至是平静到冷漠的地步。
“如果我接受顾明理的追求,他也会讲我爱你。”蔚宁轻声说:“只是接吻而已。”算不上什么。
顾明珠依旧牢牢抓着她的腰,怕她坐不稳。
不知为何,这让蔚宁感觉心酸。她不能接受顾明珠,这令她感觉心酸。
渴求爱总是会痛苦的。
蔚宁轻轻抚摸顾明珠的头,“明珠,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也许一直看我的电影,觉得我这个人很好,但如果相处久了,你会觉得不过如此。”
说到“不过如此”四个字的时候,蔚宁的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
顾明珠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从未想过有结果,我只是想要告诉您而已。没有不过如此,没有人会觉得您不过如此。”
蔚宁推开顾明珠,从她腿上下来,遇到不想回的话题,就假装没听到,这是蔚宁的人生哲理,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蔚宁想要去洗漱,但是没有换洗的衣服。
蔚宁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呀。”台词有点多余,蔚宁说完立刻意识到,但是现实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蔚宁脱掉外套和鞋子,若无其事直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起来。
“明珠,我们得睡觉了。”
顾明珠看着蔚宁一气呵成缩进被子里,犹如乌龟一般,碰到外力,立刻缩进乌龟壳里。
蔚宁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现在想不清楚,所以不能立刻回答。蔚宁心中隐约有种预感,再说下去,可能会被顾明珠说服,如果那样就太糟糕了。但是要论糟糕在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顾明珠站起来,俯下身,替她将肩膀一侧的被子掖了一下,那里的被子团成了一团。
“姐姐,你是小孩子吗?”
蔚宁说:“我是大人,你才是会讲奇怪话的小孩子。”
顾明珠望着她,“姐姐,你要睡觉了吗?”
“是的,我要睡觉了。”
但是在这种情景下,蔚宁根本不可能睡着,她怎么睡得着,本身就是陌生的环境,旁边顾明珠还看着她。
蔚宁请顾明珠去睡觉,顾明珠不睡觉,问:“姐姐,我能坐在您旁边吗?”蔚宁想着反正她已经到达最安全的被子里了,随便顾明珠坐在哪里,于是同意了,顾明珠就坐到了她的床上,坐在她的旁边。
蔚宁闭着眼睛,顾明珠垂着头,时间是如此缓慢,流淌的长河闪闪发光,人行走期间,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故事里常有一跃三千里,寻常人不过是一步一步,步步艰难。
蔚宁还是睁开眼,顾明珠依旧凝视她,看蔚宁睁开眼睛,她张开双臂,扑到床上,隔着棉被拥抱蔚宁。
顾明珠平静说:“我以为我在做梦。”
蔚宁叹一口气:“我希望我在做梦。”
“那姐姐会做什么样的梦?”
“大概是踏空台阶掉下去的梦。”
“那是噩梦,姐姐。”
“噩梦美梦都是梦,首先得睡着。”
顾明珠脸朝着蔚宁,蔚宁侧着头望向她,顾明珠放低了声音,“我给您读诗吧。”读的是李金发那首《时之表现》。
【风与雨在海洋里,野鹿死在我心里。看,秋梦展翼去了,空存这萎靡之魂。】
念到第二段的时候,蔚宁轻轻笑起来,“这部戏有个副导演和我有仇。”
顾明珠问:“哪个副导演?”
一部戏有时候不止一个副导演,剧组的各种杂事副导演都要管,有时候还要选演员。
“他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啦,因为我不喜欢他,当时我说话还算有分量。”
“姐姐?”
蔚宁换了个方向,直视顾明珠的脸,“你不要太小看我,你根本不了解我。”
顾明珠表情丝毫未变,“那姐姐也要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吗?”
蔚宁伸出手盖住顾明珠的眼睛,终于遮住顾明珠的视线了,“你是大小姐,我就算不喜欢你,也做不了什么。”
顾明珠只觉得蔚宁的语气变得生硬,但是她的手掌心是热的,力气也轻,眨一下眼睛,蔚宁会不自觉放轻动作。
“原来姐姐也会撒谎。”
蔚宁松开手,看了一眼顾明珠,随后将自己的脑袋也埋进被子里。顾明珠怕她喘不过气,想要拉她的被子,蔚宁却在里面紧紧拉住不放。
蔚宁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我没有撒谎,我不是想要告诉你为什么要加放火那场戏吗,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是剧组的选角导演,让我到他的房间去讨论剧本,当时孙洁去见广告商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于是一个人去了他的房间,最开始他表现得文质彬彬,接着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他说如果得罪了他,那我就在剧组里混不下去啦。当时我还是年纪太小,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现在想来他算老几。不过当时怕得要命。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告诫我要听话。”
蔚宁从被子里探出头,注视着顾明珠,顾明珠在这一刻心碎了。
那时候蔚宁如同森林的小鹿,她望着人群,没有任何戒备,如同小鹿望着流淌的河流,天真而又美丽。
顾明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怕任何变化都会伤害到蔚宁。
蔚宁却笑起来,“我心里突然很愤怒,王八蛋,如果拍戏的代价是要和人上床的话,那我不演了。我用膝盖踢他,他痛苦地叫起来。”
顾明珠听着蔚宁讲,如果伤的地方特殊的话,疼痛会让人体分泌过量的肾上腺素,很可能导致心脏骤停。
“我很怕,我跑出了房间。当时我在想也许警察会敲开我的门,将我带走。我谁都没有说过。”
顾明珠说:“周乔生也没有说过吗?”
蔚宁轻笑,那笑容苦涩,“也许乔生会问那个人摸到哪个地步。”她不会对男人分享这个故事,男人不会懂,除非他们也被猥亵,那如同涎液一般的手,带着臭味,沾在皮肤上,洗掉了,也忘不掉,是一直如影随形的伤口。
忽然顾明珠用脸颊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们家姐姐真厉害。”
“厉害吗?”蔚宁说:“他一瘸一拐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看起来很虚弱很害怕。我以为他会报警,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做。”
顾明珠吹捧的语气像是她做了什么大事,“很厉害呀!”
“因为当时很生气,连怕都顾不上了。”蔚宁从来不知道说出来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有点怕别人会说她很过分,怎么能够下那么重的手,怎么能抛下一个重伤的人逃走,“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吗,你是在奉承我吗,人人都奉承我,对我讲好话,其实背地里会对我不屑一顾?”
“姐姐”,顾明珠有点着急,稍微转动了一下身体,吻了一下蔚宁的脸颊,想让她平静下来,“我爱你,我绝不骗你。”
“不可以,你不可以爱我。”蔚宁语气平静下来,笃定道:“你不能爱我。”
顾明珠拍拍她的被子,蔚宁乖乖躺着,“我给你讲故事,你睡觉好不好?”
顾明珠第一句话是“顾明理肯定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蔚宁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笑意,提到顾明理她俩都是轻松的,因为顾明理这个人生活作风就是随随便活着,无所谓,就像是空中的柳絮,飘来飘去。
顾明珠不紧不慢说:“明理之前有个女朋友,我妈妈找到她,送她去留学,明理念不好书,没办法和那个女生念同一所学校。女生读书很好,很快找到了新的志同道合的人,将明理给抛弃了。明理气得要命,老觉得是我妈拆散了他俩,虽然我妈妈确实有这个念头。”
蔚宁小声说:“这是顾明理的隐私吧?”
顾明珠说:“你可以问他,他会讲得更详细,表示他有多么深情。”
蔚宁忽然想到了个问题,随口说出来:“那我和你在一起,你妈妈也会送我去留学吗?”这个问题太古怪,古怪到顾明珠沉默下来。
蔚宁觉得自己说错话,想要说点别的补救,顾明珠却开口:“我妈妈大概会在网上查,如果女儿有个明星女朋友,明星很红,应该开多少支票让她走?”
顾明珠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蔚宁听着,觉得有点好笑,但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我妈妈是很传统的人,但是她最怕我们受苦。姐姐,我不是个乖小孩,我最怕你受苦。”
也许是情话,也许不是,顾明珠的手臂还压着她的身体,蔚宁闭着眼睛,听着顾明珠讲话,顾明珠也许还没有脱鞋,这有点糟糕。
但是蔚宁在这一刻觉得安全,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而她不会伤害自己,她爱着自己。
顾明珠看着蔚宁陷入沉睡,蔚宁的呼吸很平稳,她睡得很安静。在这一刻,顾明珠用手指轻轻触碰了蔚宁的脸颊,柔软而散发出香气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