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3、你是怎么想的

　　2011年5月31日，外面下着中雨
　　教室里，老师还在讲台上扯着脖子讲题，低下学生困成一片，风扇胡嘟嘟地吹着，却吹不出一点凉风。
　　此时的乔烁正在课桌上大眠，他的同桌林温还在低头记笔记，不过汗已经把头发搞得潮湿。
　　“同学们，老师也很讨厌这种湿热湿热的天，大家忍一下啊”老师暂时闭上了嘴，扭开了瓶盖喝了口水。
　　“水……水”乔烁忽然胡言乱语地说着梦话，窘红了旁边林温的脸，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搭在了林温的身上
　　“乔烁，快醒醒！快醒醒！”林温在他的耳畔急促又悄然地说
　　乔烁的睁眼速度还是慢了半步，等他的眼微微进入光亮，老师已经风驰电掣地赶到了
　　“乔烁同学，起立”
　　“老师，我不应该……但后面的人也睡了”
　　“哪里睡了?”老师质问
　　乔烁扭过头，发现刚才还酣畅淋漓地睡着的人群，听到动静，里面直起腰板，若无其事地盯着他...
　　（靠，这帮小子，心眼子真多）乔烁内心无语
　　“还有你林温，身为他同桌，你就不能提醒一下他吗？好了好了，你们俩去门外听课……我们继续讲哈！”
　　两人踉跄地走出班级，来到走廊。
　　乔烁尴尬地扭头探了一样林温，
　　林温只是看着书，用两只耳朵捕捉老师讲的信息。
　　“喂，小兔崽子，我害你出来，不恼吗？”
　　乔烁试着打量着他
　　“恼什么恼啊，谁让你是我同桌，快把书翻到124页，继续听吧”
　　“行行，我认真听哈！”
　　碎雨弄着校园的每处，就连乔烁的鼻子上也粘上一层薄珠，是汗还是雨呢？
　　——“好，同学们下课，也可以放学了，记得明天带卷子来学校哈！”老师宣布放学，两人也随即进入瞬间乱哄哄的教室。
　　“林温！”
　　“嗯哼?”
　　“作业是什么？”
　　“耳朵长西伯利亚了?”
　　“哈呵呵呵，别开玩笑了，快说好吗？”
　　“练习册第93到98，下次能不能长点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乔烁点头
　　“准备咋回家？”乔烁问
　　“我自己走回去呗”林温应答
　　“那我呢？”乔烁反问
　　“你好兄弟宋明安不是有伞，和他衬一把伞呗，他家离咱社区多近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你们一路上还可以聊游戏什么的，我和你聊学习你又不听”林温边收拾书包边说着，迅速地出了教室撑开伞。
　　“切，谁愿意和你这种无聊的人一起回家”乔烁不屑地说道，背上书包去隔壁班寻宋明安去了...
　　“明安！”乔烁冲混乱的教室大喊
　　“诶!咋了乔烁?”明安询喊道
　　“我没带伞，咱一块回去好吗？”
　　“走呗”
　　宋明安出了教室，他棕黑而细密地头发随着身体的移动而跌宕着，暖色的皮肤在夕光的映照下有了几分斑驳，黑色短袖，灰色短裤正好与乔烁穿的灰色短袖，黑色短裤偶对。
　　宋明安撑起了伞，两人一走出校门，头顶的伞便开始鸣响，看了这雨是下得挺霎地。
　　两人走着走着就开始聊谈起游戏，纵容雨声再大，也听见二人嬉笑。
　　另一边，哗然地雨水也在林温的雨伞上落下，林温妈妈今天去参加了活动，仅剩林温在家，他的口袋里也装着钥匙，深蓝的外套，被落下来的雨水微微溅湿....夕阳透彻，照射在满是雨水的地面，反射出弧光....
　　三人其实同行，只是雨伞挡住了视线，乔烁，宋明安在路的左边，林温在右。
　　踏着雨的缠绵，乔烁把宋明安送到了家，自己也朝家的方向走去...
　　拐弯角，又碰到了一个只见半身的熟悉身影，乔烁心中知道他是林温，却因为心中的不屑，撇了撇嘴，沉默地与他在街道的两旁共步。
　　乔烁终于走到自家门口，麻利地打开家的大门。
　　“回来了“乔母的声音又嘚不嘚地从厨房飞出。
　　“嗯”乔烁轻答了一声，便讯讯地走进他的房间。
　　“谁给我发邮件了？”乔烁放书包的瞬间，听到他的手机鸣响了一声
　　他拨按着手机的按键，拨到了通讯录界面
　　林温，这嘎子给我发什么东西呢？他不耐烦地想。
　　“喂，帮我问一下阿姨，能不能麻烦今天在你家过夜，我们家要装修我的房间我爸妈出去过夜了，所以麻烦劳驾一下阿姨了。”乔烁扫着邮件轻蔑地想
　　小兔崽子，天天来我们家烦不烦，还得过夜，怎么不睡大街啊。
　　乔烁烦躁地换上拖鞋，跑去厨房
　　“妈!”
　　“诶，咋啦？”
　　“林温要来咱家过夜”
　　“为啥啊？他爸妈今晚出去，然后他们家好像是要装修……”
　　“那行吧，诶…可怜的小林，爸妈天天不在家。”
　　切，他爸妈在家还巴不得打死他呢…乔烁不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却盯着那条邮件一直看。”
　　一刻钟后
　　乔母端起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热菜，嘴里喊着让乔烁来吃饭。乔烁抚弄着自己繁乱的头发，一塌糊涂地提留着脚上的拖鞋，慢吞吞地来到餐桌前....
　　“阿姨！阿姨！”乔烁的家门口处又传起那个富有少年气，又有点娘不赖叽的声音。
　　“烁，你去给小林开门，我马上来哈！”
　　“知道了”乔烁晃动着身躯，走到大门前，噗通地开了门。
　　“阿姨……是你啊……”林温先是礼貌地问候着，自己幻想大门后面的阿姨，当他发现是乔烁后，那副文质彬彬的嘴脸立马收敛起来，只露出一点寡淡的表情。
　　“快进吧，老客人，别淋湿了”乔烁调侃地乱叫道
　　“嘁……”林温楞了他一眼
　　“乔烁，还有小林，来喝粥吧！晚饭快好了”乔母喊着
　　“怎么尴尬了?”乔烁轻笑着
　　“别闹了”林温慵烦道
　　乔烁和林温一同来到餐桌坐下
　　乔母还没动筷乔烁便狼吞虎咽起来……
　　“小林怎么不吃啊？”乔母慈祥地问道
　　“哦，我在家刚刚已经煮了泡面吃了，不饿，不饿的”
　　“泡面有啥营养啊？来喝粥，喝粥，养养胃”
　　“不用的不用的”林温尬笑地摇手拒绝
　　“喝吧，喝吧”乔母说着就把粥往林温的方向推了推
　　林温抵不住邀请，便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把粥往嘴里送...
　　喝完粥，乔母便提起住宿这一事
　　“小林，要不你和乔烁睡一张床吧，他的床挺大的，你和他应该能刚好睡下”乔烁乐呵呵地问
　　“不用呀！我可以打地铺的。”林温连忙摇摇头，因为他看到一旁的乔烁捏紧拳头，好像是要发火的样子。
　　“别了吧，下雨天的睡地板，潮不潮啊？”
　　乔烁用怒眼看了看母亲，又死盯着林温
　　“真的不用阿姨，我身体挺好的，不会感冒。”林温轻声细语地挣扎着
　　“那好吧，诶……”乔母跟不上林温的语速，只好放弃乘胜追击...
　　“那阿姨，我先去作作业了哈！”
　　“好嘞……烁，还愣住干嘛？快去写作业呗”
　　两人在房间里拿起笔沙沙地作响着，乔烁一人独占着课桌，林温，则是坐在凳子上，用腿当桌板写...
　　“诶，兔崽子，有道题不会”乔烁迟疑一下道
　　“自己想呗”林温讷讷回了句
　　“想不出来，快给我讲”
　　“滚”
　　“来我们家住，也得交租房呗，这就是租费！”乔烁忽悠着他
　　“得，真拿你没法儿”林温走到乔烁的背后，把头悬在他的肩膀上空，一句一道地讲着题，乔烁用手撑着半边下巴，耐心的听着
　　讲完题之后，两人又开始一顿沉默
　　乔烁无聊地看着窗外下着的夜雨，忽然转过头看着收拾作业的林温
　　“诶，你爸妈干嘛天天丢你一个人在家。”
　　“我啊，在他们心中从来就是不需要的东西”林温低头呢喃道
　　“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干嘛不需要你?”乔烁有点疑迷
　　“我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我哥是我爸我妈结婚后就打算有的，而我只是个意外，谁也没有想到我会诞生。我在我爸妈眼里都是多余的。
　　“你还有个哥！”乔烁扬起身子，转头望向林温
　　“对，我哥上大学了，我们家里掏不起去高级大学的钱，都是因为我上着高中，所以家里人其实摸底里，都盼望我考不上大学最好...”
　　“你爸妈凭啥这么偏心嘞?”乔烁皱了皱眉
　　“我只是他们意外怀上的……”林温拉上了书包的拉链，仿佛叹了口气。
　　“你爸妈还有点良心。”乔烁感叹，落笔写了个句号
　　“的确啊，我能存在这个世上，就是凭他们这半点良心。”林温望着窗外，路灯下随风雨飘摇的月季。
　　“诶啊，小兔崽子”乔烁腾起身子，走到林温站着地窗边
　　“额，干嘛？”林温直视着他，乔烁遂尔回眸，两人对视，窗外响奏雨的呢喃
　　“…………”
　　“其实，这也不是其实”乔烁顿了顿嗓子
　　“什么啊？”林温盯着乔烁
　　“世界上的任何人啊，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我们存在，就是要看遍这山水，走遍这万尘人间，听鸟语风吟，闻花香饭香的，人这一生啊，太短太累了，一些困难的事，不如停下来等一等。”
　　乔烁喋喋不休地道着道理
　　“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好词好句了?”林温满脸堆笑道
　　“什么好词好句，这是人生常识?”乔烁信誓旦旦
　　“常识怪，哈哈哈哈哈哈”林温嬉笑
　　“滚，没时间和小兔崽子争，快去洗漱吧”乔烁无奈地摇摇头，便收拾起房间来。
　　“行，行，我滚”林温一溜烟就去洗漱了
　　卫生间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
　　“乔烁，备用洗漱用具在那?”林温在卫生间，朝乔烁房间地方向大喊。
　　“行了行了，别弄乱了，我来找”乔烁无奈地拉上书包拉链，穿着拖鞋，步伐节奏地走进卫生间。
　　林温回头一眼就瞥见，那个面容津津的大男孩走到了他的面前。
　　“让！”
　　林温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乔烁跟上步伐，修长的胳膊一下子把最高顶的柜子打开，拿出了备用的洗漱用具。
　　“给”
　　“谢谢”
　　“知道谢谢也不知道让些位儿啊？”乔烁低头，轻瞄了林温一眼，他便蹒跚地往左移了移。
　　水流声细腻地歌唱，牙膏的泡沫渐渐充满两人的口腔，乔烁瞅看了眼肩头的林温，已经开始用毛巾擦干脸了。
　　“洗那么快干嘛？”乔烁的声音轻快
　　“我得去铺床铺”林温回了句，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乔烁便又开始漫不经心的擦脸，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水珠擦干后，便快速地回到房间。
　　乔烁进房间愣了一样林温
　　“呵，看你裹得像粽子一样”他窃笑着
　　“额，你的被子，有点大，毕竟你比我高这么多”林温瞪着天花板喃喃对乔烁道
　　“那我关灯了，哈欠……”乔烁胡乱地打了个哈欠，喀砰地关了灯。
　　“诶，小子，睡了没”乔烁转过身，瞅着林温。
　　“刚合上眼，咋了？”林温轻声地说，比窗外的雨还要细声。
　　“咱学校是不是准备举办什么运动会”乔烁疑问道
　　“昂?”林温也疑叹
　　“你是学生会的能不知道吗？”乔烁又反问
　　“哦，我明天问问其他人，应该是要办的”林温耸了耸身子，背过身去。
　　“那你觉得，我如果要参加，什么项目比较好”
　　乔烁的眸随着窗外的路灯而闪动
　　“呵，你自己看看呗，田径运动会金牌还是银牌，不就是你得的?”林温侃侃地讲
　　“那你……”乔烁刚要开口
　　“好了好了不说了，明天还要赶早上早自习呢！睡吧”林温刚说完，房间就轻轻荡起了鼻息声
　　“嘿?……书呆子，算了算了，懒得给你计较”乔烁不屑地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缠雨长眠。
　　2010-6-1 晴
　　“哈~~~切”乔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蹦起，夏日的清晨携带着昨天雨的气息，带着一席清新的凉爽。
　　乔烁穿上衣服，猫了一眼林温
　　“喂！兔崽子！起床！”
　　林温蜷着身子，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眼，然后做了起来说道
　　“呵，没想到天天迟到的人今天起得这么早，昨晚做了什么梦啊，还是饿醒了?”
　　“别在那儿七嘴八舌了，赶紧洗漱吃饭咱俩一起滚到学校。”乔烁说着出了房间洗漱了。
　　“行了不说了，我马上”林温答道
　　两人洗了漱，吃了饭，便出了家门。林温的书包好像与以往不同，多了挺多东西的，应该是学校又给他发资料了，背上书包都得乔烁和乔母两个人一起帮着才能给他背上。
　　到了高二五班...
　　“呼呼呼呼……”林温累得喘着气，艰难得把书包放到座位
　　“腰都压弯了吧，跟背个石头似的”乔烁两只手帮着他
　　“ok，重于弄下来了，这书包落地地时候跟地震似的，你这小个子没给你压死，挺顽强的哈！”
　　“呵”林温边用纸擦着双鬓的汗珠，边愣了乔烁一眼，充满着不屑。
　　“行了，你别管，上课……”林温推了推乔烁放在林温桌子上的胳膊，接下来便拿出书诵读着。
　　“书呆子！”乔烁轻蔑了一声，就扭过头去。
　　时间来到12:20
　　乔烁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散漫地走着
　　“诶，乔烁，下周五我们学校举办运动会，你得参加那个田径项目啊，也不说参加了，呵，你参加了那必定是第一！”贾诵届时跑到乔烁面前说。
　　“行呗，，为班级得奖，老黎是不是还得给我奖品?”乔烁问
　　“或许吧，那你加油！”贾诵微笑着为乔烁打气
　　“嗯，我加油！”
　　贾诵跑去，留下乔烁，他看到左侧的后操场，有挺多高高的，腿吸溜长的人，在绕着道跑来跑去，他仅是路过看了一眼，便灰溜溜地跑了。
　　竹树驳影，一个小小的人依在那长椅间，乔烁一样就看到了，便要向他走去。
　　那个身影在乔烁的视野里越来越大，最后落在他的眼眸里的，是坐在长椅上，看着书的一个男生。
　　“嘿啊，又在这看书呢？”乔烁也把双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看着林温的侧脸。
　　林温侧脸上的那颗颊痣，仿佛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座暗岛，处理在万千浪潮的中央。
　　“额，乔烁，你来这儿干嘛？”林温问道，眼还是直达达看着书。
　　“额，我”
　　“乔，乔烁！”林温突然打断乔烁的话，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合上书，整理好书签，手好像在拨弄什么，从底下的箱盒掏出来一包糕点。
　　“给你吃！”林温递向他
　　“这是?……紫米糕?”乔烁愣了一神。
　　“吃吧！看你爱吃，我就从我家里拿了一箱放在书包里。”林温浅笑地望着乔烁
　　“不，不是，你从你家里拿得，不怕你爹妈知道又给你胖揍一顿吗？”乔烁恐疑
　　“大不了说是我吃的就行。”林温说着便又打开书，端详着。
　　“林……”
　　“好了好了，快吃吧，还有，运动会别掉链子啊”林温说完，便向另一个长椅移动，显然这个长椅要来人了。
　　乔烁便拿着一手紫米糕，仔细地愣着，双腿还不停地走动，朝教室走去。
　　突然“嘭”得一下，乔烁和一个人撞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位高一的学妹连忙道歉。
　　“高佳歆，撞到到帅哥了！”旁边她的的女生起哄
　　“滚，该死”她和她的那群姐妹乱哄哄地走了...
　　“我这是，怎么了”乔烁自己问着自己，他随口咬了一口紫米糕，细细地咀嚼着，登上楼梯，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着还在那荫下看书的林温。
　　“乔烁，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呢？”乔烁的脑海忽然回荡着这句话。他渐渐头脑发昏发晕，回教室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林温，林温！”乔烁仿佛又看到林温被他妈妈策打得全身斑斓的样子。
　　“林温，林温！”乔烁仿佛又看到林温被他爹撕毁试卷的样子。
　　“林温！”乔烁又看到自己，抓着林温的手，朝那长椅奔去的样子。
　　“林温！林温！林温！乔烁现在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仅能看到，一个雨夜，一个阑珊的身影，撑着伞，背着自己向远处等待眺望。

　　“……林温……林温……”乔烁的声音渐渐沙哑，低沉，消散，最后坠入一片白色的虚空。
　　“别睡了！乔烁！”温薄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力将乔烁晃醒，他恍然地睁开眼，林温的面貌便映入他眼中。
　　“……林温！”乔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温也被吓得颤了一下”。
　　“额，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林温结巴着对他说道。
　　“哈嘘，原来是场梦罢了”乔烁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有些许痛感。

　　“你梦见什么了啊？”林温趴在桌子上，将头一转，问询乔烁。
　　“没什么，就我被丧尸追到悬崖了，额呵呵呵呵”乔烁尴尬地乐着
　　“小点声，现在午休才刚结束，你这么大声吵到别人贾诵又该扣咱俩分了。”林温捏了捏乔烁的胳膊，很轻很轻地捏。
　　“行了，知道了”乔烁细喃，说罢，便有点回避地把头扭向另一边，望着窗外。

　　蝉鸣声宏大，却盖不住风的涟漪。

　　乔烁回眸，风逾越进窗，泛起两人的发丝

　　“乔烁，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小兔崽子，你又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