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29、呓语

　　丁酉年十一月初九，也就是12.26号。

　　天气好极了，虽然有些许微微寒风，但也溜不进去身子。
　　早上，林温一打开我的衣柜，眼中突然亮出一身新的白色大衣。
　　林温偷偷地穿上，正合身，就溜进客厅，闹来闹去地问乔烁。
　　“是不是你给我买的?”
　　“你猜?”乔烁反问他
　　“那就是你买的喽”
　　仔细看看乔烁穿的黑色大衣，面料，材质，甚至版型都和林温的一模一样。
　　“乔烁，你是不是买了情侣装。”
　　“温儿，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买一套吧。”
　　“嘻嘻，以后天天买。”

　　阳光刺眼地透过窗户，去厨房一看，桌子上一个牛皮纸袋子，里面放着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温儿，给你买了烤红薯。”他仿佛看见林温发现了这个烤红薯，提醒起来。
　　林温拿着烤红薯去客厅，看他正要往厨房去。
　　乔烁看着林温啃着烤红薯的样子，乐滋滋地笑着挂着他的鼻子。
　　“温儿真是吃货。”
　　“是西云路的烤红薯吧，你跑那么远。”林温欣慰地说道。
　　“温儿暖和就好。”

　　乔烁打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忽而吧唧了一句。
　　“温儿，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是晴天，我带你去外省旅游好吗？”
　　“你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去！”
　　“温儿忘了?公司最近挑人培训，其余人全休假三天，我也放假哦！”
　　“那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买票？”林温问道……
　　“晚上吧。”乔烁瞅了一眼钟表。

　　19:00
　　稀稀拉拉的声音，是林温在厨房里坐着晚饭，他往锅里倒了点油，好像是在做虾仁拌面，乔烁喜欢吃的那种。
　　他轻轻地炒着，冒出的油烟被上面的油烟机静静地抽走，手上的那枚戒指，已然带了五个月，但看起来仍然是那么干净。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此出锅，被林温端在餐桌上，彼时，客厅的门也响了，乔烁取下围巾，进来门。
　　“温儿，我回来了。”乔烁喊到。
　　“快来吃饭吧！”林温也抹下围裙坐在餐桌上喊乔烁。
　　“好！来咯。”乔烁走往餐桌
　　“好香呢！”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刚出锅的呢！”
　　两人大快朵颐地愉快地吃着，很多次林温都把虾仁夹给乔烁，他爱吃极了。

　　20:30
　　吃完饭的两人，互相系上围巾，说着。
　　“温儿，我们去楼顶透透气，好吗？”
　　“走吧！正闷呢”
　　上来屋顶，发现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月亮也没暗多少，高高地挂在夜空。
　　“温儿，咱们定的是后天下午三点的票，大概晚上就能到，而且三点那会儿暖和。”
　　“还是乔烁想的周到啊！”
　　“嘻嘻，温儿过奖了。”

　　“乔烁！”
　　“诶！”
　　“我们能一起去看大海吗？”
　　“外省那边的黄色沙滩，那边有很多贝壳什么的，到时候温儿想拿多少拿多少。”
　　“我说的是，我想和乔烁，去海上看看。”
　　“哦，可以啊，温儿想坐游艇嘛。”
　　“想和你一起坐。”
　　“温儿粘人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的夜空，也似墨色海洋，点缀着涌起的浪花，犹如那浮着的贝壳，弦月儿似船，静静地荡漾在这悠然平静的水面上，昂扬勇敢。

　　12.28 15:30
　　朔风弥漫在火车窗外，彼时乔烁和林温已经坐上，通往外省织南市的褐罗三号列车。
　　三点钟下午的日光，正巧不巧地打入火车的玻璃里，照在两人的两旁，那双拉着的手掌，虽然沉默，但也好似在说什么。
　　“温儿，你看外面，不是海吗？”乔烁指了指窗外。
　　“嗯，是海，好漂亮！”
　　火车依傍着沿海岸线而建设，这是出奇的，反观海水，虽然是冬天，但仍然有温暖的洋流流过，使其免受冰封。
　　“温儿，海的颜色，和你的戒指一样诶！”
　　“的确，这蓝色，和戒指的钴蓝色一样。”
　　“温儿，我想抱着你。”
　　“为什么，乔烁?”
　　“因为，温儿身上暖暖的。”
　　“乔烁很冷吧。”
　　“不冷，我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给！”
　　林温敞开双臂，却被乔烁拥入怀里。

　　车辆飞速行驶，已然过了北城的褐云区，到达外省。
　　“乔烁，我有点渴了。”做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林温差点睡着，便拍拍乔烁。
　　“我带了桃子，洗过的，温儿要吃吗？”
　　“嗯，谢谢。”林温甜滋滋地笑了笑。
　　是个小桃子，像心脏那般大小，啃起来甜滋滋的略有些酸，软的。林温不一会儿就啃完了，拿着桃核，乔烁扭头看他的样子偷笑了一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
　　“你干嘛捏我脸。”林温仿佛撒娇地说了一声。
　　“那你也捏我一下。”乔烁无奈回答道
　　“斯哈，斯哈，疼疼疼。”乔烁把林温揪着他耳朵的手拎到一边。
　　“温儿，你捏人好痛！”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给乔烁个东西。”林温突然扭过身翻起包来。
　　“什么东西啊？！”乔烁立马亮了眼睛和嘴角
　　“哝！”林温拿起一个带着玉佩的红绳，趁乔烁不注意立马带在他的手上。
　　“温儿，这是?”乔烁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我自己闲着没事，在网上学着做的，看你胳膊上空空的，带点东西好看嘛。”
　　“宝宝，辛苦你了！”乔烁开心无比，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偷吻了林温的右颊。
　　“嗯……哈哈哈哈哈”林温感受到了，只是转过头向乔烁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但看到乔烁愧疚的鬼脸，也便滑稽的笑笑。

　　一片愉快之后，乔烁低头看了看玉佩。

　　这玉佩仿佛会说话，但在乔烁眼中，只冒出白绿色的光来。

　　17:04

　　褐罗三号已然到底明日湾，车上的大部分都在一片睡眠之中，车已经开了三四小时了，林温的头安然地靠在乔烁的肩膀上，他们都在睡着。
　　大海风平浪静，赤红的晚霞已然在西方的天空上如烟花绽开，火车的时速已经到达120km/ h,看得出在全速前进，明日湾这边，往南走有些丘陵，列车在这里的轨道也是交杂纵错地扭来扭去，晃动的列车发出噪声，许多人都惊醒，包括二人。
　　“乔烁！乔烁！我们到明日湾了！”
　　“温儿，醒了吗？”
　　“嗯嗯，快看窗外！”晃动的列车让窗外的夕海如动态图般惟妙惟肖。
　　“好美的海，温儿也好美！”他朝西看看，和他坐在一起靠窗的林温，头发像是被夕光镀了金似的，有金褐的色泽。
　　“嘿嘿嘿嘿呵”又是一般温馨的浅笑。

　　.......忽而看见窗外停着黑白两辆车。

　　“嘎嘣！嘎嘣！”一股烟味和不对劲的气息忽然在车厢中弥漫，飞驰的列车忽然极速停下来，危险的荼火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怎么回事啊？”
　　“怎么停了?车长在干嘛呢？”
　　“怎么了啊？”
　　“车长晕了?”

　　大家都众说纷纭，却一无所知。

　　乔烁扭头看了眼林温，他眼里也漏出恐惧。
　　很明显是“怕。”
　　乔烁立马握紧林温的人，让他靠在自己身边。

　　“别怕，温儿，我在呢！”
　　“乔烁…也别怕。”

　　“库通！”车的尾部突然又出现了一声巨响，一刹那，车突然极速行驶，速度达到来极限，慌乱间，有人尖叫，有人不顾速度带着家人猛敲车长驾驶室的门有人甚至要跳窗。

　　那双手在刹那间，缠绵地死牢，甚至紧地青筋都显出。

　　车飞速奔驰在这弯曲的轨道，车厢里越来越颠簸，甚至感觉要被离心力掀翻，忽然，又“咔嚓！”一声，人们陷入的尖叫的海洋，后一节车厢已经发出巨大的轰鸣飞了出去，满头是汗的乔烁来不及用另一只手捂住林温的眼睛，他们的这节车厢也飞了出去，杀戮的尖叫占据了他们的耳框，那双紧抓的手依然如磐石的紧。

　　车厢垂直的朝着正西边飞出，所有结构瞬间瓦解，都变成瓦片钢片的什么都留在岸上，车厢里的人却因为强大的力量，一个个都掉进了海里。
　　“噗通！噗通！”乔烁和林温双双入海，掉进了很深的海域，他们的周围已然布满了上一节车厢的人的尸体。
　　乔烁睁开眼，却瞧不见林温，看手上的抓痕，仍是红扑扑的，他拼命地慌张的往上游，心里边就像被有无数锋头的刀割了一样，恐惧而无力。他在上浮的过程中，拼命地游着，四处打探着，瞳孔极力地睁大，想要找到那个男孩的背影。

　　温儿不会游泳！
　　温儿会不会浮在海面上！
　　温儿会不会冷！
　　温儿会不会不见！
　　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脑海中的念想，伴随着七八度的冰冷海水，一点点刺穿他的肺部，让他无法呼吸，最终，在乔烁距离海面还有一米时，他合上了眼睛，那海面的光，甚至没有亲眼眺望到。
　　彼时，那辆白色的车已然开走，黑色的车正往乔烁坠海的海边开去。

　　.....

　　忽明忽暗的房间里，一个人眯了眯眼，然后完整地睁开，是乔烁。
　　他疑惑的环顾了四周，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便急忙穿上外套，心急如焚要去明日湾。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忽然站在房门口，骇然地说了句。

　　“乔烁……好久不见。”

　　彼时的明日湾，警察和救援人员，已然包围了整片海域。
　　记者也在新闻上报道。
　　“明日湾海域发生了一场大型列车超速侧翻事故，事故已导致127人死亡，1人失踪。”

　　那双眼融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却能显出他讥笑的表情。

　　乔烁唏嘘地暴躁几声。
　　“……宋明安，是你策划的?”

　　宋明安:“哪是?我救了你，你还要这样说。”

　　乔烁:温儿现在怎么样了？
　　宋明安：“那个傻逼，失踪了呗，还算幸运。”
　　乔烁：“要是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皮不把你撕裂。”说完，乔烁就着急离开。
　　“叮铃！”宋明安按下按钮锁上了门。
　　“宋明安，你到底要怎样？”
　　“放我走，就现在，你要多少钱都行！”乔烁紧迫地问着他。
　　他只是慢悠悠地笑着，猩红了脸和眼眸。
　　宋明安擦了擦眼，在黑暗中看着乔烁的眼睛悄声说着。
　　“你一直以为，我们曾经是好朋友吧？你觉得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友谊吗？”
　　乔烁缄默着，黑暗中，窗外的凉风吹散宋明安的头发，一缕微光悄悄地落在乔烁的眼上，又悄悄离开。
　　“我啊，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即便是犯罪，即便是献出我的生命，但是！你却视我为最简单的朋友而已！明明之前相伴四年，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感情！”
　　“我......最喜欢你了啊！比起任何人都渴望你，比那个死兔崽子还要爱你！”
　　一缕狂风吹过，乔烁望着眼前抽泣大笑的疯子，准备一把掌呼上去。
　　“...!你又想打我吗？希望你不要这样了，我也是人，被打也会疼!也会受伤的!”
　　“让我好好看看你，诶……和那几年前差不多，都没有变。”
　　乔烁忍不住了，那一缕光索然消失，风呼啸着从窗户中进入客厅，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宋明安的左眼，乔烁趁机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遥控器，宋明安看见了，惊恐地趴在地上拉住他的小腿。
　　“....!对不起，你很难受吧，又害怕...”
　　“不要走啊....我不是想要杀了他们。”
　　乔烁愣神了一会儿，把最后的眼神抛给他，带着几分讥讽和厌恶，忽明忽暗的光却给这份眼神上了几分自责，乔烁还是忍不住开口。
　　“谢谢，我的救命恩人。”
　　“……不要再动了!不要离开我啊.....”
　　乔烁不管他的呼喊，径直拖着宋明安向门口走去，他发出哭喊着的嘶吼。
　　“乔烁！你要跑哪去！”
　　“呜.....不要从我身边逃走....不要离开我。”哭着的声音渐渐狂暴和无伦，一顿一顿的哭喘声像外面的魔鬼寒风
　　“.......乔，我绝不会让你逃走！”
　　“我要让你吻我，喜欢上我，然后和我们以前一样..........一直在一起!”
　　“我想让你原谅我的....”
　　哭泣声渐渐被放小
　　“但是虽然救了你.......杀害那么多人的罪人是无法被原谅的吧...”
　　“我明明是知道的....我却爱着乔烁。”
　　乔烁默声地点击着按钮，门被他打开。
　　他跪在了地上，发狂起来。
　　“我啊....最喜欢你。如此深爱着你，在离开你的这1704天里，没有在你身边，我好痛，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痛苦得快死了啊。”
　　乔烁如一座黑色的楼堡，站在楼梯间能看见他房间的地方，死寂得瞪着他看。
　　宋明安，一时清醒，睁开了眼，看眼前，已经没有乔烁的身躯了，哑着嗓子疯狂的哽咽道。
　　“...不要...哪都别去....我.....不知道.....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为什么要一直抛下我....为什么?.....还是我不如他吗？...”
　　乔烁遂然静步地走出这栋楼房。明暗交错间，宋明安蹒跚着身子，走进厨房，扳开煤气阀门。
　　他声嘶力竭，却意外发现一束光落在他身旁，仿佛乔烁的侧脸，他幻想着自言自语地说道。“乔烁，下辈子，不要抛弃我吧，不管是明天....还是以后....都不要丢下我好吗，拜托你，不要丢掉我，让我陪着你.....”
　　他静下来，最后，在光暗交织的厨房里，露出一半光芒，一半黑暗的笑脸。
　　一片火花偷偷飞进厨房，好似是命运的捉弄与允诺，煤气罐接触火立刻引发巨大的爆炸，一瞬，周围的玻璃全然碎裂，乒乒乓乓地落在楼下，如碎裂的刀锋，整个楼的上部分被火焰萦绕，散发出绝望与烬灭的浓烟和火味。
　　乔烁也被这响声惊动，他缓缓扭头回望。
　　他身后的那栋楼，现在正如火海一般，但有一只痴迷光亮的蛾子，在其中飞翱，享受着光芒，最终匿火而死，成为枯灰。

　　乔烁艰难地从左眼中流出一滴泪水，不知是被这浓烟熏陶还是发自内心。

　　脑海中，那几年记忆闪帧。

　　“乔烁哥，我们去滑冰好不好。”
　　“好！我的滑冰技术全桉州第一！”
　　“那我是第二咯！嘿嘿嗯嗯。”

　　“明安，我们去烤棉花糖吧！”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上次见你吃的。”

　　“明安，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嗯，我妈说，他生我的时候，是白天，见到了光明，就平安了，所以叫明安。”

　　“那你喜欢光吗？”
　　“我特别喜欢光。”

　　乔烁抹掉眼泪，扭过去身子继续走着，顺便自言自语地捎了一句。

　　“宋明安，在有光的天上，记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