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12、未定的烟火

　　——The first part——
　　2013.3.14
　　一位十九岁的少年伴着彷徨的夕阳，走在北城市横龙大道的马路人行道上，此时是初春，风中还夹杂着丝丝凉意，不过被路边那初青的草木掩盖无遗。
　　突然，少年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清了清喉咙，接过电话，电话那头是租房的房东阿姨。
　　“喂，小林啊？”
　　“喂，阿姨！”林温一声清澈而温薄的声音，仿佛比三年时多了份沙感。
　　“小林啊，昨天来了个租客说要租房，但我这儿没放假了，你租那件双人房，能不能给人借住一下啊，阿姨，阿姨给你打七折，怎么样？”
　　“没事没事，阿姨，您也挺辛苦的，也不用给我打折，拜拜。”
　　林温隋然挂断了电话，但脑子里留了个疑虑，谁会和他租一间房呢？
　　马路旁车辆耸然而过，路旁的咖啡厅里播放着钢琴曲，光阴如音符般响逝，林温看了看表18:14，是该到家了。
　　两层楼的房子，带着个小阳台，阳台后就是一道带着两排槐树的小道，夕阳落在涂抹黄色燃料的墙上，映射出奇丽的光芒。
　　林温的脚步止在门前，打开门，进来昏昏客厅，房屋还是几面空旷，林温几步走进卧室，什么也不干地躺下。
　　“阿姨，是这间吗？”一个炽热又陌冷的声音毅然落在林温的耳蜗，他心头一颤，想要推开门，看看外面，但好像连透过门缝看都不敢。
　　阿姨：“嗯，这房间还有位租客，都是男孩子，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啊”
　　“好的”
　　话音刚落，阿姨出来了房屋，他开了灯，房间里面变得光明敞亮。
　　他又到处走动，到处都充满了他的脚步声，林温既紧张又窘迫，直到他来到林温所在的卧室门前。
　　“咚咚咚，我可以进来吗？”敲门的响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仿佛在敲击林温的心脏。
　　林温渐渐起身，慢慢走动到门前，忐忑的眼眸却被墙上反射的光所烁着，五根手指刚想放到门把手上，却又缩了一下。
　　直到他说出那句话：“可以开一下门吗？”
　　林温毅然决然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深深地拉下去，却又闭着眼不敢看，心中忐忑地仿佛发生了大地震。

　　林温像是觉察到了屋子外道过于炽热的目光，懒吞吞地掀了下眼皮。他也正好抬眼，两人视线毫不意外地碰上，仿佛两条平行线，忽然打破了象限的时空限制，交接于一点，时间似乎变得很慢，他看着林温，那双眼睛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纵容与温柔，只有生出了棱角的冷淡。

　　他是乔烁，已经有三年没见了，林温才发觉乔烁变化的出奇，连他的眼都变了。
　　两人看彼此都支吾不定，林温先破开这僵持，礼貌地看着乔烁，招呼一声。
　　“你好，我叫林温，是这间房子的…租客。”
　　他明明不用打招呼的，可是三年了，乔烁记忆中的林温，难免变得斑驳，或许也只记得那个雨天了。
　　“你好，我是乔烁。”
　　乔烁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回头，向更远的房间走去，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待乔烁终于离开，林温算是松了口气，这三年一直的后枕之忧，算是遇见了吗？
　　也不知道，只是林温的眼，立马红了，却没见泪出来，算是憋坏了吧。
　　林温见安静了，也便偷偷上楼。
　　阳台上，一个庞大的背影落在，林温的眼里，夕光映照在他的白色衬衫上，就立马偏离了路径，反射在林温的眼中。
　　林温鼓起勇气，问了句：“乔烁，你不吃饭吗？我要去做饭了！”
　　乔烁蔑蔑地低语：“难不成我没长手，滚。”
　　林温听完这几个字之后，也愤恨而难过地下了楼，进去厨房，霹雳啪啦地做起饭来。
　　饭油香随着空气的流动，一点点地飘到了二楼阳台附近，乔烁无奈地闻了闻，又轻声叹息。只是静静地掏出手机，点出聊天页面，让人在这儿送几瓶啤酒。
　　7:14饭做好了，天空暮色渐浓，渐渐地，天狼星又辉映在遥远的天边。
　　林温喝着自己做的粥，吃着自己炒的鱼，细细地咀嚼着，看二楼没有动静就继续吃着。
　　突然门口传来砰砰的酒瓶碰撞的声音，林温起身，刚要推开门出去，从二楼下来的乔烁却抢先了一步，林温透过门边偷偷地看，乔烁提了三瓶啤酒就了上楼。
　　“什么时候，乔烁爱上喝酒的”林温心里疑虑
　　但林温也没疑虑多久，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我不是说公司的一切事情找总管谈吗？”
　　忽然，从楼上传来了乔烁的怒音，林温树起耳朵仔细听着。
　　“可是副总管，你不能不管吧！？”
　　“我只是个副手而已，计划有变，那不成我一个人就能改变褐斯的总计划吗？”
　　“…………”
　　林温心头一惊，嚼动的牙齿都停下了， 难不成，乔烁已经成了褐斯的副总管？
　　“好了，副总管，我们明天去公司再谈！”
　　“行，你明天记得按时到”
　　是，是真的，是乔烁的声音，他就是褐斯的副总管，才21岁的男孩儿.....
　　.......空气一片寂静，乔烁用开瓶器撬开一瓶啤酒，拿着硬喝，一口气三瓶啤酒全喝完才松口，他喘息了许久....
　　林温又上来楼，怕是怕乔烁喝多了
　　“你喝粥吗？我熬了点。”林温低声地问。
　　“你过来。”乔烁沉沉醉醉的嗓音喊得林温害怕，他缓缓走到乔烁面前。
　　“林温。”他忽然拉住林温的胳膊，林温身子立马颤了一下，感受到了来自乔烁手的巨大握力。
　　“乔烁”
　　“你为什么骗我？”
　　乔烁用他醉醺醺又通红的眼注视着林温。”
　　林温：“……”
　　乔烁：“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搬家？”
　　乔烁语气支吾，喉咙里除了酒的气，仿佛还有等待的痛楚与涩难，一时间全部迸发出来。
　　“为什么不等我给你，告别，就悄悄离开？”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林温....”
　　“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要让我这么拼命到北城。”
　　“林温，你真的来得好慢，我等了，三年，三年，三年.....”
　　他语气越来越缓，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突然无声地呜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掉，这是林温第一次见乔烁这般样子，他便在哪里发着呆。
　　“我在！”林温突然用另一只手抚摸乔烁握着他的手。
　　“你等到了，乔烁。”
　　林温语气舒缓而温柔，安静地像是月光，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着这个比他大大约两岁的男孩儿。
　　“你和我都等到了，你和我都等到了..........”

　　乔烁放下刚才的轰轰烈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暮色撒在林温的脸上，乔烁醉睡在沙发上，林温拿了一床被子，帮他盖好。

　　“醉了吧？”林温看着睡去的乔烁问道...
　　“等了三年，你也挺无奈很辛苦吧？”
　　“乔烁，对不起，对比你，我就是个胆小鬼，我该死。”
　　“我不该明里暗里地躲着你，又想寻找你。”
　　“对不起，乔烁，让你等太久太久了。”
　　“晚安...已经三年没有说了”
　　星辰安静地躺在夜空中，林温躺在床上忍不住地想着，这几年来的分道扬镳。
　　他不明白，为什么乔烁会突然爱上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又会突然离开乔烁。
　　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年后又会突然遇见他。
　　他只是默默地想着，没有顾虑，但疑虑挺多的。
　　三年间。
　　乔烁爱上了喝酒，当上了褐斯的副总管，又出来租了房子，林温只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三年间，在北城南边的桉州城里，乔烁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成现在这般样子，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性格，想着....想着.....仿佛就这样进了梦乡...
　　林温的梦里，他和乔烁，仿佛又回到了2010年7月25号那天，那个不知名的小湖旁，他曾在那边许愿，说“比起喜欢乔烁，更想多年以后，还能陪乔烁坐在这湖边。”
　　……………………
　　——The two part——
　　2013.4.7
　　夜静悄悄的，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今夜无月，就连星星都没有几个。
　　......
　　“咚。”随着关门声，林温回到家，他今天看起来面色挺不好的，唇色有点发白，脸也是，昨晚失眠了，因为这几天，都在帮忙小组里的作业。
　　他拿起水杯，蹲在饮水机边接水，水越接越满，林温的脑子却是抽抽的，当他起身，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小腿像是被拔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直到昏了过去。
　　18:20
　　乔烁推了推表，开了门，眼头一颤，看见倒在地上的林温，立马蹲下，用手指摸着林温的鼻尖和手腕。
　　“林温，林温，嘿啊，怎么晕倒了”
　　他表情着急，夹杂着一丝丝不屑，轻轻地将林温扶坐起来，林温这几天手上出来挺多茧子，手糙的不像样子，乔烁忍不住摸了摸。
　　“害，没三年前的手软了”乔烁内心叹着。
　　他扶住林温的腰腹，一个打横，稳稳地将林温抱起，还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随即便抱着林温出了门。
　　他驱车带林温去北城第二人民医院，堵车时，乔烁的眼，时不时看看林温，看不出来是带着责备怪罪他浪费时间还是关心。
　　夜风吹乱乔烁的头发，连同他的稚气仿佛也被吹得不剩，林温的身子往右偏了偏，他便立马停车，用庞大的手帮他调整位置，还不忘故意牢骚一声：“麻烦。”
　　树博路的大树遮着路灯的光，总是把这条路弄得暗暗的，却有好几束光透过树叶缝隙和车窗，竭尽全力地涌进乔烁和林温的怀里。
　　18:43
　　他们到了医院。
　　乔烁背着林温去了急诊，一路上闯过好多人群，大家都认为，是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在救一名普通的学生。
　　19:55
　　林温胡吞吞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穿着医院的条纹病服，盖着病床上的白色被子，前方还有护士正和乔烁交谈。
　　乔烁回头，看见醒过来的林温，深邃的眼眸骤然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林温，醒了。”乔烁惊喜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些冷淡，和鄙薄。”
　　“谢谢。乔烁。”林温颓然低了脑袋，他不知道下来该怎么接话。
　　“心肌炎，说晕就晕啊……”乔烁在房间里转了转，便坐到了林温的身边。
　　“花了好多钱吧？我还给你”林温面不改色的说。
　　“我不要钱，我要……”
　　“对不起...”林温抢先开口，或许他并不想知道乔烁想要什么，只是想一憋再憋而已。
　　“你就只会道歉吗？”乔烁这句话好似带着嘲讽，但更多的确实失望。
　　“呃，先生。”护士小姐招了招手，乔烁向她走去，将餐盘端在手上。
　　“病人现在才刚醒，你喂他吃点东西吧。”
　　“行。”乔烁点头，便又坐回病床上。
　　“用我喂吗？”乔烁端起小米粥，舀起一勺轻轻地吹着。
　　“我自己来就……行”还没等林温说完，勺子便到了林温嘴边。
　　“张嘴，你这样礼貌吗？”
　　林温无奈地张嘴，随即将这勺小米粥喝下。
　　喝完，就将那碗小米粥和勺子拿走，自己喝了起来。
　　乔烁盯着林温的眸底一闪，缓缓地吐出一个问题。
　　“林温，你留恋过我吗？”
　　林温咽下不知第几口的小米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我等了你乔烁三年，能不留恋吗？”
　　“虽然我知道，我在你心中，也不算什么东西，甚至是坏人，甚至你恨我……”
　　林温将心中所有的苦芥将给乔烁听。
　　“林温，我虽然很恨你，但你也别忘了，我也等你等了三年。”乔烁说罢，却摸了摸林温正在打滴的手，虽然抚摸让林温感道了温暖，但却有几分细细的疼痛。
　　是啊，三年，三年对于乔烁和林温是什么啊，等待了一千一百天，带着恨痛和留恋。
　　“温儿，你知道吗？我考上了北城联大，到了北城，去了褐斯，当了副总管，我这一切的一切，是为了找你啊！……”乔烁越说越激动，眉眼见跳动着难以解释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等我?”林温耳背似的问。
　　“因为你也在等我”乔烁回答，并用纸擦了擦林温脸上的饭渍。
　　“你个傻叉！”乔烁随即骂了一句。
　　乔烁答复，林温跟着疑惑。
　　“我说的，我会在三十二号等你。”
　　“可是那儿有什么三十二号?”
　　“只要等到你，那天就是三十二号。所以我很恨你，很懊恼，为什么要让我等待这么久。”乔烁侧了侧脸。
　　“如果说我只能说对不起呢？”林温无奈地张口问道
　　“那就别说了，林温，你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触碰。”乔烁答道。
　　病房外的桦树，生机盎然，这便是它所等的春，等到了，等到了，叶子绿了，枝芽盛了，鸟儿们也回来了，皎洁的月回来了，零撒的星光，舒舒服服地重新铺在天空上。
　　夜深了，病房的灯熄了，两人依旧悄悄地说着话
　　“林温，你不知道，3月14号，我刚见你时，我有多激动。”
　　“可乔烁你，那天是不是很恨我吗？”
　　“我一直恨你，林温。所以十分的激动。”
　　“对不起。”
　　“林温，你个坏种！”
　　“那乔烁，别恨我……别恨我……”
　　一两句悄悄话，林温便睡着了，好像是因着林温今天病了，他睡得挺快的，乔烁呢，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落在，他等待了三年的小男孩上。三年了，林温的眉眼，鼻子，嘴巴，耳朵，都没变，都在等待着三年后，乔烁的到来。
　　乔烁：“所以都没变”他自言自语，月光撒在了他的眼眸，多了几分温润和暖意...
　　似是命运，将年华的基因编导，他们从未走开，他们都等待彼此拼命的涌动...
　　4.13
　　林温病的这几天，乔烁不知是打开了什么心扉，他们的关系却日益回暖，那份伤疤却不见改色....
　　这天病刚好的林温放学回家，夕阳附满归途，直到一道小巷，一双大手突然出现，将林温拖入小巷中。
　　这情景仿佛似曾相识。
　　又是那群人，只不过三年过去了，这群人的模样改变了，性情还是没有变，恶心，暴力，人模狗样。
　　“你们怎么会在北城?”林温眼底涌出一份恐惧和怒意...
　　混子：“小兔崽子，你管那么宽。”
　　林温：“你们又想找我什么茬?”
　　混子：“没想到啊，三年了，你跟乔烁关系比他妈口香糖还难切啊？”
　　林温：“除非我死了，你才能放过我们吗？”
　　混子：“你可以试试……”随即便掏出一把水果刀，在空中挥舞着。”
　　“说了让你说乔烁是凶手，你骗我们，还留住了乔烁的学籍，心思那么深，是司马昭的后代吗？”
　　“你们这群烂蛋，有事快问，没事快我我走。”
　　“呵，小崽子最挺狂，当你要不是你，我们老大也不用亲自带着那年四月的录音却拆散你和乔烁了。”
　　“你他妈，我和乔烁他妈地就犯了什么招人恶心的事吗？必须我俩分开，你们才肯罢休吗？”林温双眼通红，怒气到达极点。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混子用沾满尘灰和埃物的拳头向林温挥去....
　　忽然一个手掌力挺住了这一拳，随即，一个带着风的拳头离弦般朝混子挥去，混子大叫一声便混晕在地。
　　林温抬眸往了一眼，那熟悉的脸庞，被天狼星所烁出的光披靡。
　　“林温，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随即乔烁便将林温拉起，然后猛地拥抱进怀里...他的眼神仿佛多了份不舍和痛楚，仿佛他在刚才的路上，或角落里，一定明白了什么。
　　怀里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感受得到心脏的起伏，乔烁宽阔而修长的手一直抚摸着林温的后脑勺，仿佛一直在表达着安慰和道歉，他的肩往下去了去，这样便可以让林温把身子埋进自己的怀里，有微风拂过，却乱不了林温的头发，乔烁一直为他挡住....
　　“乔烁，你怎么来了?”林温靠近他的耳边低语。
　　乔烁:“因为我一直都在...”
　　林温：“所以我等到了吗？”

　　“等到了吗？”

　　1095天
　　恨痛与留恋，我相信一切都是未定的烟火，等他绽放，等待他绚烂繁华一整片黑暗的夜空。